这都是命2
冒彤和他的同学坐在即将开往北京的巴士上,他的同学除了痛骂炎热的天气以外还不时谈论点成人的玩意,冒彤有点烦,他转过头去看着车窗外千疮百孔的彭州,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这么孤立了,甚至有点疑神疑鬼,可能是因为父亲的事吧,想到这,冒彤仰头靠着座椅,想睡一会,可刚闭上眼,一个尖锐的女生撕破了即将到来的梦境。
“快下车,这辆车会出车祸。”
这都是命 2
电线杆倒的蹊跷。
这是刑侦局大队长跟自己母亲说的话,可能那天说了很多,不过冒彤只记住这一句,从前那些父亲跟自己说的话时时刻刻浮现在自己脑海里,一个人命硬,要跟老天爷斗,跟自己斗,然后才能成功。老冒摸了摸冒彤的头,然后抖了抖手歪歪嘴说,都少天没洗头了,这么多油,接着父子俩就嬉笑着跑去大众浴池。
冒彤的眼睛又湿润了,在他眼里,父亲是个英雄,是英雄就会永远活着。这是他从课本里读来的,但是这些书里写的东西似乎一点都不真实,因为地震的时候他压根就没看见什么舍命救人,也没看见什么国际救援队,除了哭天喊地的群众和抱着文件公款逃跑的干部,剩下的就是一地的碎片和父亲支离破碎的尸体。
你父亲是个好人。这句话是一个瞎子说的,这个瞎子就躺在距离他父亲不远的那张床上,虽然冒彤没有什么坏心眼,但是这个电线杆砸的这么邪乎,让冒彤有点不理解,父亲那天冲进火海,原本已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为什么最后就死的这么莫名其妙,为什么电线杆不砸我身上呢。
瞎子补了一句。
冒彤没说什么,其实当时他心里也确实想说这么一句,因为如果当时不是这个瞎子临时插进病房,他父亲就不会躺在这个位置上,或者说,他父亲现在可能就在站在他身边抚摸着他的头。冒彤忍住就要冒出来的眼泪,然后大步走出去,他这一走,瞎子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就在后面喊他,小伙子,有些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在临时抗震就院所里待了两天,来了十几辆大型巴士,一打听,原来是转移灾民的用的,不过因为受灾地区被损毁的公路还没有修复,没办法把所有的东西都拉走,只有先把喘气的先带上,剩下的等余震过后再来收拾,冒彤的母亲一听不能把老冒的尸体带走,又哭的死去活来的,冒彤到没有说什么,毕竟父亲已经去了,自己更要珍惜生命,如果自己也死了,那么父亲所做的一切就没有意义。
想到这,他拉起母亲,在父亲的尸体前磕了几个头,然后大步离开,不再回头。走出帐篷的时候,发现不愿意走的还不止他们一家,有因为房子塌了把值钱的古董埋进废墟,执意挖掘而不走的,这其实没什么必要留恋,因为毕竟就不是你的,就好像有句老话说的好,你拿了别人东西,迟早是要还回去的,还有因为小猫或者小狗不见了执意寻找的,这就很难理解了,自己老妈不见他都不着急,猫丢了他连命都不要了去找,就是因为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冒彤越来越觉得父亲是个真正的英雄了。
又走过瞎子的房间,他太虚弱了,估计也就顶着一口气,不知道转移灾民用的车会不会拉上他,但是他命这么大,估计把他仍在这,他也不会死吧。冒彤不愿意再去想这些东西,拉着母亲,跟着几个抱着包裹的亲年人走过几个街口,竟然遇上了自己的同学,他的家长都在外地打工,所以他正在到处借手机打电话,那天放学以后冒彤选择直接回家,而这哥们却选择在大街上游荡,不过他运气也真好的可以,要是当时他真回保姆那吃饭,估计现在也就看不见他了。
于是他们就伴上了车,母亲心情不好,所以坐在了后排,他则和他那个同学做在前面,这家伙总是自吹自擂,仗着自己看过的电影多,一会一个什么死神来了,一会一个什么下一个就是你。如果不是公共场合冒彤仗着这点怒火真能把他揍个鼻青脸肿,过了一会,这家伙似乎实在百无聊奈了,竟然说了句,冒彤你爸爸死的挺英勇啊。
冒彤瞪了他一眼说,你没死不是因为你运气好,是还没轮到你。说完他把头扭过去,闭上眼,心里烦得很。
那个同学又嘟囔了半天,叽里呱啦的,冒彤只当没听见,就在他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突然一个尖锐的女生撕破了这烦躁的黑暗。
“快下车,这辆车要出车祸。”
车上的人顿时躁动起来,冒彤还没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他同学已经敏捷的从车窗钻了出去,然后大叫到,冒彤,快下车。冒彤自己却很纳闷,问了句,为什么。
这句话问出去的时候,车上的人已经消失了大半,冒彤的同学扯着嗓子喊到,这女的我认识,她在学校附近是有名的巫女,她咒人很准的,她说要地震,果然就地震了,她说这辆车要出事,就肯定会出事的,还有,你爸爸说不定也是她咒死的。
滚。
冒彤已经把随身带着的暖水瓶扔了出去,不过被他那个同学躲开了,他那个同学只怏怏的离开,一边走,还一边嘟囔了一句,完了完了,要死的人一般都这样,劝都不回头。
倒是冒彤的妈妈同后面握住了冒彤的臂膊,温暖而有力量。
“我爸爸不怕,我也不怕,死又如何,我不信命。”
他握住了母亲的手。
车上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人,大岁数的居多,多半是一些移动不方便的人,其实他们也很想下车,但是碍于行李过多或者腿脚不灵敏等种种原因犹豫不决,司机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不过,就在汽车油门踩下的那一瞬间,冒彤似乎看见了一些东西。
一辆飞驰中的汽车,在巨大的气流作用下颠簸着冲向了高速公路的警戒线,然后被恐怖的怪力整个翻转过来,车窗玻璃瞬间就像崩落的雪花一样飞溅开来,一颗巨大的树木从车体中间穿过,冒彤被弹出车窗,他似乎能看见飞溅血液和支离破碎的躯体,他瘫倒在一片血液里,到处都是车体燃烧着的残骸,到处都是人体撕碎的零件,冒彤顽强的睁开眼,支持着站起来,刚想挪动一步,突然身边传来了刺耳的汽笛声和通明的灯光,他猛地转身,是另一辆失控的货车。
嘭。
小伙子,有些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同学无奈的摇着头说,完了完了,要死的人一般都这样,劝都不回头。
冒彤一身冷汗的猛然抬起头,旁边的同学还在吱吱哇哇的说着什么,肩膀有点疼,他扭了扭脖子,人们还在往车上大包小包的扛着东西,母亲望着车窗外,眼角湿润,同学看见他一头大汉的醒来说,干嘛啊你,我说话的时候你别睡觉行吗,我还以为你醒着,吓我一跳,冒彤跻身站起来盯着车上的这些人看,车上的人以老年人居多,大多数都是移动不方便的,年轻一些的都在大包小包的倒腾着东西。
冒彤突然想到什么,似乎想要说话,车窗外的远处跑来一群人,一边跑一边大喊,余震啦余震啦,快上车什么的,跟着的就是铺天盖地的沙尘,但是还有人群中却有一个例外的人在向反方向跑,这是个女人,她一边跑一边冲着人群呼喊,别上车,会出车祸的。
二十五天以后,在被废墟掩埋了将近四周以后,救援队成功在彭州灾区救援点解救出二十多个被困灾民,他们躲在一辆巴士中,蹊跷的是,这辆车存在安全隐患,如果按照这个载量,开出去不到二十里,就有可能翻车,这也是当天唯一一辆没有开出的救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