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山湖屯有三大宰猪能手,他们分别是张三,李四,王五。农村过年有个习惯,富裕一点的人家,总要宰一头自家喂养的肥猪来做年货。因此,一进腊月十几日,便是张三,李四,王五,各显身手,决一雌雄的好日子。张三说,他把一头肥猪收拾利索最多能用一个小时;李四说,他也就用半个多小时;王五更厉害,他说他最多能用十几分钟。因张三做活仔细,肥猪的五脏六肺总被他收拾的干干净净,因此,还是找他宰猪的人家较多。可是有些急性子的人家却喜欢聘请宰猪速度极快的王五。
    今年过年,赵大山两口子本打算不宰猪了,可两口子合计来,合计去,觉得今年也挣了不少钱,还是决定要宰一头肥猪,也过一个肥年。这一合计,就快到了年底。赵大山是个急性子,决定让王五来他家宰猪。于是,天不亮就把王五请来。王五宰猪有个习惯,就是在给猪下刀前,必须喝上二两老白干。赵大山拿出儿子给他买的小糊涂仙酒,整个儿一瓶酒给他温上了,然后,又左邻右舍地叫了几个杀猪的帮手。王五觉得这小糊涂仙酒实在美味,一边喝,一边念叨着:“喝了糊涂仙,赛过李四和张三。”不知不觉他就把一瓶酒喝了个底朝天,接着就和大伙去圈里抓猪。别看这头肥猪平日里在圈里老实巴交,一看这么多人向它围将过来,它左冲右突,显得强悍而灵巧,一下子就窜进了院子里。王五吩咐大家分头向肥猪包抄。这时,他的酒劲也上来了,身子轻飘飘的,左摇右晃,象是在打醉拳。肥猪好像觉察出他这边的防务薄弱,于是,把头一低,便向他猛冲过来。看着这头咆哮的肥猪,王五心里头还真有点怯,不过,为了显示自己比张三和李四厉害,他撑开架子,准备制服向他冲来的肥猪。他刚抓住肥猪的耳朵,肥猪便从他的胯下冲了出去,由于他头重脚轻,经肥猪的一撞,他竟趴在了肥猪的背上,为了不让自己丢丑,他还是要竭力扳倒肥猪。无奈他的整个身子已被肥猪驼着满地乱窜,还为了防止被摔伤,他的双脚紧紧地夹着肥猪的脖子,双手紧紧地抱着肥猪的屁股。此时,来帮赵大山杀猪的人,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哪里还有心思去抓肥猪,他们只是做个样子,跟在肥猪后面瞎跑。那意思是说:“你王五不是吹的能十分钟收拾完一头肥猪吗?这回,让肥猪把你收拾了。”赵大山则提了根大木棍,想给肥猪来一计闷棍,可就是不敢下手啊,这一棍如果砸到王五的哪个部位,也够他受的。眼看肥猪驼着王五要冲出院子。在屋顶看热闹的赵大山的二儿子,看到身边有一个大渔网,便向奔跑的肥猪扔下去。渔网正好把王五和肥猪罩了个正着。于是,赵大山赶紧丢下手中的木棍,和大伙一块拽住渔网。即便是这样,肥猪还是把他们拖出了院子,又跑了一阵,才被他们拽到。大伙先把肥猪的四肢绑结实了,才把网里的王五拖出来。这时,周围已围了很多人,他们那哈哈的大笑声,使本来就喝了酒的王五,更加面红耳赤。
    人们把肥猪拖回院子里。王五挽起袖子,把他那把本来就寒光闪闪的杀猪刀,在磨刀石上又狠狠地磨了几下。心想,一定要报被羞辱之仇。这时,大伙已把绑好的肥猪按在矮桌上。王五给肥猪洗洗下巴,接着,就刺溜一下,杀猪刀就捅进肥猪的脖颈。肥猪也没有挣扎,就闭上了眼睛。凭王五以往杀猪的经验,这一刀一定是深深地扎进了肥猪的心脏,不然,它一定会挣扎嚎叫很长时间的。大伙也一致夸王五下刀快准狠。这下,王五又开始喜形于色,手舞足蹈了。他在猪的后腿处割开一个口子,开始用嘴往猪里吹气。慢慢地肥猪涨成了一个大气球。这时,赵大山的老婆已烧开了一大锅水。大伙开始提着开水往“大气球”上浇。王五就挥舞着刨刀,乓哧乓哧地刮猪毛。由于要报被羞辱之仇,他刮猪毛的速度也确实快了很多。一会儿,一条又白又亮的白条猪,便呈现在大家面前,自然,他又得到了大家的一番夸奖。就在大伙解开捆绑肥猪的绳子,王五要给它开肠破肚时,这头浑身无毛的白条猪,竟然来了个鲤鱼打挺,一下跳将起来,嚎叫几声,就冲出了院子。这下,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有人认为这头猪有了神气,杀不得;有人分析说,可能是肥猪刚才昏了过去,王五那一刀根本就没有扎到它的要害,刮完毛,解开绳子,它也醒过来了,逃命首先是它的选择。赵大山哪里还听什么议论分析,这可是他要过肥年的根本,跺着脚直喊:“管它是神还是猪,过年一定要把它给逮住。”说完撒腿就追。王五更觉没有脸面,还是提着他那把杀猪刀,紧随赵大山去追白条猪。白条猪窜过一条条,小巷子,引来不少看热闹的村民。眼看提着木棍的赵大山和举着杀猪刀的王五,越逼越近,白条猪就跑进了村委大院。更多的人便又跟随而来。白条猪一急,拱开会议室的门就蹿了进去。好家伙,会议室里有十几个人正在猜拳行令,满桌酒菜,琳琅满目。原来,是乡里的干部下来视察工作,因一条通往本村的柏油马路刚好竣工,村干部便留乡干部一齐喝庆功酒。听说,这条马路是上级拨款修的,可乡政府硬是从每个村民身上抠了二百元,说是集资修路。上级明明要求要修六米宽的马路,可乡政府硬是给修了四米。于是知情人说,这十几里的马路,省出了两米,里面的油水大着呢。有人上访过,有人上告过,一切都以没有下文而告终。于是,有人说,难道这条有了神气的白条猪也来上访一下。满屋子喝酒的人看见来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不速之客,便呼拉一下,全站了起来,作出欲擒故纵的姿态。白条猪一惊,竟窜上满是酒菜的桌子,随着一阵噼哩啪啦的响声,乡长和村长的脸上糊上厚厚的菜汤。接着,白条猪躺在酒桌上,再也没有动弹。村长望着随后赶进来的赵大山和王五,气急败坏地吼道:“怎么了,提着棍,拿着刀的干什么,连头猪都杀不死,真给我们山湖屯丢脸,这头白条猪惹了这么大的乱子,暂时扣留。”说完,就把二人推出会议室。接着又嬉皮笑脸地给乡长陪不是,他说,既然,这头白条猪自己送上门来,就把它送给乡长大人了。乡长没有推托,毫不含糊地答应了。于是,村长就用大喇叭把张三,李四喊来,以最快的速度把白条猪收拾干净利索,放进了乡长的轿车里。就在乡长的轿车要开出村委大院时,只见王五举了个大字牌向村委走来。牌子上写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然后又大声喊:“集资已把百姓害苦,今天,你就放下这头白条猪。”
    张三,李四也明白乡长从这条柏油马路捞到的好处,现在连老百姓的一头白条猪也不放过,这不是明抢吗?于是放下了以往那争强好胜的心态,也站在王五和赵大山这边,高声喊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再这样下去,小心自己也成了一头白条猪。”因堵在大院门口的人越来越多,轿车迟迟不能开出院子,村长就把车子后备箱里的白条猪拖出来,然后对堵在门口的村民说:“这下可以给乡长放行了吧。”一些情绪愈来愈激动的村民喊道:“把你们贪污老百姓的集资款,还给我们,我们就放行。”乡长见陷入了村民们愤怒的泥沼,就给派出所打了电话。此时,一直站在人群里,观察事态发展的柏学成,感觉到,如果派出所的人来了,必将会有村民被带走。真到那时,吃亏的,还是村民。柏学成是这个村里唯一的名牌大学生。现在是一个很有名气的律师,他是回老家和老人过团圆年的。他站在高处,对村民们说:“各位兄弟爷们,如果大家相信我,最好不要和政府发生冲突,大家有什么难题,我完全有信心帮助大家去解决。”因柏学成在村民的心里,很有威望,很多人便安静下来,详细地对他说了乡政府集资修路的事情。柏学成胸有成竹地对大家说:“我完全有把握把这一部分集资款给大家要回来,请大家先回去。”听着越来越近的警笛声,村民们在柏学成的劝说下,便各自回家去了。赵大山和王五抬起那头英勇就义的白条猪,看了看轿车里的乡长,一边喊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边也回家去了。警车与乡长的车相遇在四米宽的马路上,司机失声骂道:“谁他妈修的这么窄的马路,两个小车都错不开。”那一刻,乡长的脸一阵铁青。回去后,他就把司机开了。
    柏学成还真帮村民们把官司打赢了,乡长不但退了村民的所有集资,而且还被撤职查办。村民们说:“还真亏了王五那个笑掉大牙的杀猪本事,更要感谢那头窜上酒桌的白条猪。”不过,王五从此再不杀猪。他逢人便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