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冤枉
黄英是县城车站检票口的检票员。她站在这里,时刻都关注着售票窗口里售票员马雯的一切。她也记不起她们是为什么事结了仇的,总之彼此仇恨已经几年。马雯从售票口出来上厕所的时候,从她旁边路过,总要扯鸡骂狗地骂她几声。黄英呢,有机会就骂过去。黄英内心很气,她发誓要找机会报复马雯。
这天,售票口没啥人,黄英见一个小姑娘在那里买票:“买两张到成都的。”马雯收了一张一百的红票子进去,然后找了零钱出来。黄英知道,这里到成都,每位48元。
黄英知道到成都的车,要在下午14点才有。她看见那个小姑娘和同伴,在候车室里耐心地坐着等待。但是到了一点半的时候,广播通知,去成都的班次取消,请买了票的人去退票。
黄英就看到了那个小姑娘去退票。等那姑娘拿着重新买的票从她身边过,她检票的时候,她看见小姑娘和她的同伴买的是到一个乡镇小站的车票,从那里可以赶车去成都,黄英把她拦住问:“小姑娘,你退了票?”“嗯。”“售票员收退票手续费没有?”小姑娘数了一下钱:“收了的,收了14元。”黄英问:“她给你打退票手续没有?”“没有。”“哦!那请你跟我来一下。”
小姑娘就跟着黄英走。黄英把她带到了车站站长值班室,恰好分管车站的赵副总经理也在那里。黄英把马雯收了退票费又没给旅客收据的事,非常细致地给站长和副总经理汇报了,然后她心中有说不出的愉快。
站长就把马雯喊到了站长室,问她情况是否属实。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被人发现的马雯,只得承认是事实。
站长说:“马雯,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马雯低着头不吱声。站长说:“你这是贪污。知道吗?你自己说,怎么处理?”马雯忙说:“我退钱。”站长说:“钱肯定是必须退的,但这件事不是退了钱就完事,公司必须要严肃处理。赵副总,你是领导,你说如何处理?”赵副总说:“你是站长,你先拿个意见。”站长说:“那——念你是初犯,从轻处理,罚款10倍,140元罚款在本月工资中扣除。”赵副总缓了一下说:“虽然处理得轻了一点,看在是头一次上,我同意。”
马雯一听,差点气晕过去。她一个月的工资才700元,这140元,差不多一个星期的工资就没了。平时她省吃省用的,早晨连馒头都舍不得在车站里的小食店里多买一个,140元,她两个月的早餐钱都够了。马雯心口一阵阵发痛地回到家里,把这事添油加醋地给老公唐老师说了。
唐老师是县城国家示范高中的历史老师,他听了妻子的哭诉后,也十分愤怒。他认为公司的领导太黑暗,处理得太重了,天下还有没有公理?第二天上午,他专门来到妻子的公司,找到公司第一把手董总,语气愤怒地说了一大通话。最后,他要求公司重新处理。
董总听了,不慌不忙地打电话叫来了赵副总和站长。他问赵副总:“你为什么这样处理,罚款10倍的依据是什么?”赵副总说:“这是站长的建议。”董总又问站长:“你为什么要罚这么多?唐老师说罚得太黑暗了,天下已经没有了王法和公理。”站长一笑,对唐老师说:“如果你觉得我的建议罚重了,我们按公司的规章制度来处理好不好?”唐老师一下跳了起来:“按公司的规章制度处理,不论罚多少,我都心服口服。”站长说:“那好。唐老师,你问一下董总,针对这种吃票款的贪污行为,公司是如何处罚的。”
唐老师看着董总,说:“董总,我听你的。”董总说:“这个规定人人都知道,先罚一个基数400元,然后按所吃票款的100倍罚款。就是说,虽然你妻子只占有了公家的手续费14元,公司最后总的应该惩罚1800元。”
站长说:“唐老师,你听清楚了,按公司的规章制度办,要罚1800元。这个钱肯定要罚,因为是你自己说的。”
唐老师听了,一下瘫在沙发上。
唐老师回去把这事一说,马雯喉咙里响了一声,就倒在了沙发上。唐老师又是掐人中又是喷冷水,弄了好久,马雯才醒过来,然后她在那里伤心大哭。
唐老师并没有把这事从心里放下,他内心坚持认为,是公司一帮人在整他的妻子,也在整他,他不信天下就没有讲理的地方。他决定,把马雯的这件事,写成一份材料报上去,主要就是说公司管理层如何黑暗,他妻子如何冤枉,另外,他还在这封信里,把他听到的妻子讲的公司里的糗事,也写了一大串进去。
他把这封信挂号寄给了分管副市长。副市长转给了市上的总公司,总公司转到了县上分公司董总手上,董总又转给了赵副总。
赵副总拿到信后,在晚上召开了一个公司员工大会,他首先在会上宣读马雯的老公唐老师的检举信。信的标题是:“六月雪,窦娥枉。”
两百多员工静悄悄地听了唐老师的这封信后,赵副总问:“有没有人觉得马雯在这件事上是冤枉的?”
公司最不怕事的光棍鲍靖站了起来,喷着满嘴的酒气说:“马雯当然是冤枉的。”
这回是赵副总大吃一惊了,他问:“你说马雯是冤枉的?理由是什么?”
鲍靖说:“售票口有四个售票员,马雯自己都说,这几年,又不是她一个人在这么做——她当然是冤枉的。”鲍靖一说完,下面响起了暴风雨般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