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脸的赊饭
1999年,我下派到睢水镇去当科技副镇长。工资没带到镇上去,还继续在上边领。我把工资交给了妻子。我的工资每月去掉150元的房贷款,只剩170元,再扣除水电费,不足150元。那时妻子已经下岗五年。这点钱,我不知道妻和不满两岁的孩子怎么用。
我只有选择口袋空空地到镇上去当镇长。
其他三个副镇长管着实际的事儿,天天有人请吃喝。我这个科技副镇长管的是科技、统计、档案等镕事儿,有谁请我?所以我天天与小青年们在一起上食堂。让我眉头比较舒展的是,镇政府食堂被外边的人承包着,可以赊帐。
我便与小青年们一样,天天吃,天天赊。月底,小青年们在镇财政科领了工资,就到食堂销了赊帐。我的工资在上边,由妻子领着活命,我自然没法销食堂的帐。奇怪的是承包人从不问我何时去付帐。我也就脸厚,狠狠地在他那赊着吃。反正吃了也不给现钱,有时只应该吃二两凉拌肉,我干脆喊他给我来半斤!
我就这样赊着,一月、两月、三月、四月……赊到第五个月的时候,我知道我应该给老板一个说法了。于是,我对他道,不是白吃你的,更不是吃霸王餐,赊着,一分也不会少你的,等我年终领了奖金,我一并给你。
老板只是笑笑,没说多的。
却说我赊到第六个月的时候,我真的是无脸再进食堂去赊饭了。我觉得也许全镇都知道了这件事,说我这个副镇长赊了半年饭也不给钱,到底想怎么样?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因此,我怕看见食堂开门,怕看见老板,怕进去赊饭,可是还得进去赊饭。
我咬着牙没向妻子要钱,也知道她没钱。我更不会去借钱,我这么多年都视借钱为人生最最最的奇耻大辱!
赊到第七个月的时候,我终于不去赊了。我把阵地转移到了镇地税局食堂去赊饭。那个女老板的老公是镇上的干部,我好去赊。女老板问,镇长大人,为什么不在政府食堂吃了?我道,那里的饭太软了,我吃着打干呕,我喜欢吃像你煮的这样的硬饭;那里的肉一份只有两三点肥肉,纯粹是要把我肚子里的痨虫折磨死。这几个月我在那吃差不多要饿死了。你这里的饭与菜都好,我顿顿都吃得饱。赊着,年底领了奖金一齐给你。
我从没想过女老板心里会怎么想。在女老板那赊了四个月的时候,再也赊不下去了,因为我又出现了怕见女老板的感觉。
长久地赊饭吃总会觉得理亏。于是我又转移到了门卫吴哥开的小饭店里,继续赊。马上要到年底了,要领奖金了,赊饭的日子要结束了。我夸吴哥的饭菜比食堂与地税局的饭好吃和实惠多了。
年底的时候,妻子大概醒悟了过来,问我道,这一年你没在家拿一分钱,你哪里来的饭钱?
我洋洋得意地对她道,这就是当副镇长的好处,天天都有人请吃鸡鸭鱼肉!
《香港商报》2005、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