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带马爹利
文/夏新桥
某省会城市有个国家级重点高中，这个学校有相当一部分学生是靠钞票或者条子进来的，非富即贵。有个学生家长叫李刚，是个人物。当年在国外某大学读了个博士学位海归回国，攀上一个远房亲戚，这个亲戚可了不得，是省公安厅的马厅长。马厅长有个独生女叫马自达，李刚煞费苦心博取这位马小姐欢心，最后做了厅长女婿，不久就当上了这个市的公安局长！老百姓这样调侃这位李局大人：身穿博士衣，脚登金银梯。念的啥大学，野鸡！他的儿子马叠利（他是跟妈妈姓的哦），虽然成绩很差，但凭着他老爸的一张条子，就顺利来到这个学校读书。因为家庭条件太优越了，马叠利学习动力严重不足，在学校抽烟喝酒混日子，学习成绩很差。最糟糕的是数学，每次考试，都考出个位数来，把班级的平均分拉下一大截。他自己满不在乎，有同学调侃他：考试题错光，半点不紧张。因为我爸是，李刚！他听了还挺得意呢。
数学张老师忍无可忍，拿起电话，向李局长投诉起来：“李局，您家叠利太不象话了，数学成绩一塌糊涂，还经常不交作业！如果所有的学生都是这样的学习态度和成绩，那咱大中华…咳咳，咳咳，…不好意思，抽烟时不小心呛着了，那咱大中华还有什么希望啊！今天他回家后您可要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端正学习态度，尽快提高学习成绩。只有学好功课将来才能成为咱大中华…咳咳，咳咳，…不好意思，抽烟时不小心呛着了，只有学好功课将来才能成为咱大中华的栋梁之才，您说是吧李局？”李局一听，忙说：“好好，今晚我一定好好教训这小子！”李局长位居高位，平时虽盛气凌人惯了，但面子上对老师还是挺尊敬。
挂了电话，李局长思量着：儿子的数学，需要张老师多多关照多多辅导才行，应该对张老师表示一点心意。这个张老师打电话时还抽着烟，肯定是个爱抽烟的人，而且一定爱抽大中华牌的香烟。家里好烟多的是，都是人家送的，自己没花一分钱，就随手拿了两条大中华让司机送过去，并发个短信给张老师：“孩子不成器，让老师费心了，谢谢您啊！送两条大中华香烟给您，放在学校门岗处，麻烦您记得拿一下，袋子上写着您的名字了。”放学的时候，张老师来到门岗，保安对他说：“您要看好名字啊，别拿错了。我们保安室就象个物资仓库，什么东西都有，经常有老师说家长送什么东西放在我们这里却找不到，被人乱拿了去，搞得我们也不好交代。”张老师一个一个地仔细看，终于找到一个礼品袋，上面写着“XX年级XX班张XX老师收”，没错，笑纳了！嗯，官老爷尊师重教，大中华这样才有希望嘛！张老师是学校有名的烟鬼，两条大中华，就是20包烟，差不多够他一个星期喷云吐雾啦。
张老师在办公室里闲着也是闲着，就抽出一点偷菜的时间来关照马叠利。一关照起来，准让马叠利吃不了兜着走！只要一有机会，张老师就把马叠利抓到办公室，给他讲一通课本上的公式定理例题，弄得马叠利一见到他立刻由生龙活虎变成呆若木鸡，脑袋瓜子从只转那么一丁点一下子变成完全不转，完全变成一只绝缘棒！每次问他七窍通了几窍？他总是答曰：六窍！
一个星期过去了，张老师向李局长打电话：“我跟叠利谈过几次话，也做了一些辅导，他的学习态度有些转变，数学考试成绩长了6分，虽然离及格还差得很远，但毕竟在进步，您好好鼓励他一下吧！”李局长一听，很是高兴，心想，一个星期上6天学，长了6分，平均一天长1分，要是这样下去，成绩很快就上来了！连忙说：“老师辛苦了，非常感谢！”说完又随手拿了两条大中华让司机送过去，并发个短信给张老师：“孩子不成器，让老师费心了，谢谢您啊！送两条大中华香烟给您，放在学校门岗处，麻烦您记得拿一下，袋子上写着您的名字了。”放学的时候，张老师又在学校门岗处拿到了两条大中华，嗯，官老爷尊师重教，大中华这样才有希望嘛！回家饭也顾不上吃饭，满屋子就开始烟雾缭绕了！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了，李局长主动打电话问张老师：“马叠利数学成绩有没有长进啊？”张老师支吾了半天：“李局您，您好，很遗，遗憾，您的儿子最近表现又有些反，反，反复，考试试卷上满是叉零叉零的，又回到个，个位数的成绩。看来，作为老师和家长，都要有足够的耐，耐心啊，您放心，我会抓他更紧，紧些！您也别灰，灰心啊，让我们共同努，努，努力吧！”李局长听到“叉零叉零”不解地问：“叉零叉零是什么意思啊老师？”张老师解释道：“就是考试题做错了，老师打个叉，然后在旁边给个零分啊！您看看他的试卷吧。”
儿子放学回家，李局长看儿子的数学试卷，最大的个位数——9分！忍不住对儿子发了一通脾气，说：“你成绩不好是小事，丢我局长老脸是大事！”同时心里也埋怨这个张老师对儿子没关照好。但后来冷静一想，“还得慢慢来啊！这个张老师没有功劳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还是再给他送点东西吧，毕竟还要靠他继续多多关照呢！”局长凝视着儿子试卷上大红的“叉零叉零”，原来就是“XO，XO”，心想，这个张老师一定还特别喜欢喝酒，最喜欢喝XO洋酒。
家里好酒多的是，都是人家送的，自己没花一分钱，就随手拿了两瓶XO洋酒让司机送过去，并发个短信给张老师：“孩子不成器，让老师费心了，谢谢您啊！送两瓶XO给您，放在学校门岗处，麻烦您记得拿一下，袋子上写着您的名字了。”李局长心想：“我堂堂局长啊，牛气冲天，儿子成绩虽烂，但要上个好大学还不是易如反掌之事？不过，儿子成绩那么烂也太丢我面子了，我再牛也要在面子上尊敬老师，好让老师多多关照这小子！平时都是人家孝敬我，我要送礼那也只是给上级送，今个儿我要不断给这个张老师送东西啦！第二天放学时，张老师在门岗处拿到两瓶XO洋酒，嗯，官老爷尊师重教，大中华这样才有希望嘛！张老师心里暗自跟马叠利同学调侃着：“你爸是李刚，满屋烟酒香。我来关照你，沾光！”张老师也是学校有名的酒鬼，当晚就醉得管老婆直喊妈，管儿子直叫爸。早晨起床时还晕晕呼，骑车上班时不小心摔倒，结果带着一双熊猫眼走上讲台。
李局长接连送了几次XO洋酒，儿子的数学试卷上XO虽然还是很多，但总分终于长了十多分！这次破天荒地考了一个25分！张老师打电话对李局长说：“虽然道路是曲折的，但毕竟在前进！说实话，带您家的马叠利学数学那真是好难啊，好难带啊，好难带啊您家的马叠利！虽然如此，我对他还是有信心的，您也要对他充满信心哦！”
要冲及格，当然要费九牛二虎之力。张老师说马叠利难带啊，难带马叠利，张老师一定是XO酒喝腻了，想喝“蓝带马爹利”酒吧？家里好酒多的是，都是人家送的，自己没花一分钱，就随手拿了两瓶蓝带马爹利让司机送过去，并发个短信给张老师：“孩子不成器，让老师费心了，谢谢您啊！送两瓶蓝带马爹利给您，放在学校门岗处，麻烦您记得拿一下，袋子上写着您的名字了。”李局长早已把这句信息在手机里设为模版了，用时稍做修改即可。嗯，官老爷尊师重教，大中华这样才有希望嘛！张老师在家享受着蓝带马爹利，醉熏熏地念叨着：“管他难带不难带，痛痛快快喝蓝带！”
转眼就要期末考试了，李局长对儿子说：“你啊继续努力，只要你数学考个60分及格，我就奖你2000元！”儿子拍拍胸脯，爽快地答应了，前些天他逛爱情密码店，看中一件礼物，想买来送给他的第n任女朋友，手头正差几个钱呢！
考试结束，学校要开家长会，儿子从学校打电话回来说：“老爸，今天下午两点半学校开家长会，您要准时到啊。”爸爸说：“我没有空，就让你妈去吧！”其实，李局长怎么会没空？听听老百姓是怎么调侃这位李局大人的：“公车开上路，无拘又无束。长驱直入到，私处！”他是因为儿子成绩太差去学校觉得自己没面子呢。儿子提醒道：“不管谁来，记得带奖金来啊，你说过的。”爸爸问：“你数学考到60分了吗？”儿子说：“得奖是肯定的！老爸，别忘啦！”李局长爽快地答应：“说到做到，不放空炮！”心想那么多好烟好酒没白送哦。
妈妈本来也不想去学校，她也要面子。以前开家长会都是孩子的奶奶去的，可奶奶在一个月前去世了！转念一想：“我是厅长千金，局长夫人，叠利是厅长外孙，局长儿子，成绩差就差，怕谁呢！”于是她浓妆艳抹一番，穿着华贵的衣服，开着高档的轿车去了学校。
跟往常一样，家长会开完之后，好多家长会请老师吃饭，门岗保安室里放的东西也更多，什么大中华、XO、蓝带，大红袍，山珍海味呀装饰品呀等等琳琅满目的，但竟没有哪个家长给张老师送东西，也没有哪个家长请他吃饭！张老师一边走着，一边喃喃自语：“别人也就不说了……”突然，走在他前面一点的一个女人转过身来，大声骂他：“臭流氓，你有病啊？吃饱了撑的，上厕所拉去啊，你学我说话干什么！你是鹦鹉吗？”张老师一愣，气愤地说：“小姐，我招你惹你了吗?你为什么无端骂我？我怎么学你说话啦？”那女的跳了起来，指着张老师鼻子狠狠骂道：“你真是无赖，学别人说话还不承认，我咒你回家吃饭烂嘴拉屎脱肛！”很快，一群学生和家长围过来看热闹，咱中国人最喜欢看别人吵架的。马叠利在车里等她妈妈等得不耐烦，心想妈妈是不是被自己气晕了不小心掉进茅坑里去了。他见不远处有人围观吵架，就走出车门，也过去看热闹。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天哪，那吵架的一女一男，正是自己的妈妈和数学张老师，妈妈不认识张老师！尴尬啊尴尬！
各位看官不禁要问：局长夫人怎么会说张老师学她说话呢？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局长夫人来学校，一见到儿子就把儿子抱着转一圈，乐呵呵地说：“奖你2000元钱，拿着！你要再接再厉啊，听你爸说你这次数学考到60分终于及格了，是吗？下次争取考得更好，然后带动其它学科都学好，给你的厅长老爷局长老爸争光！”周围有些同学见了，羡慕不已呢。马叠利接过钱，20张崭新100元，好可爱啊！“妈妈，我不要那么多，你给我一部分就行啦！”妈妈更开心了：“啊，叠利不仅功课长进了，也变得更加懂事了，在用钱上也会控制了！那你只要多少嘛？”马叠利摇摇头说：“我不知道该拿多少钱，妈妈。”妈妈笑了：“这傻孩子，你想拿多少就多少嘛，本来这些钱是全部给你的！”马叠利为难地说：“可是我不会算，您帮我算算吧！9除以60，再乘以2000，得数是多少？”妈妈说：“你让我算这个干吗？见鬼，我也不会算。哦，手机里有计算器，让我按按计算器，9除以60，再乘以2000，啊，算出来，得数是300。”马叠利一听，连忙那叠钞票里取出3张，“我只能得到300元的奖励了！”杯具啊，这马叠利，原来数学才考了9分！平时一有机会就被数学张老师抓着罐数学，非但数学没罐进去，还影响了其它功课，其它功课也变得更差了。
妈妈抢回那300元钱，没好气地对儿子说：“走，回家吧，回家让你爸收拾你！我现在肚子不舒服，大概是被你这小子给气的！我上个洗手间，你先到车里等我，车子停在那边！”
局长夫人走在去洗手间的路上，想着儿子烂得不能再烂的成绩，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摸着那准备奖给儿子的2000块钱，还有准备着送给张老师作为谢意的2000块钱，喃喃自语道：“这些钱都白带了，白带，白带，白带……”而恰巧张老师也是肚子不舒服，也去洗手间，正跟在局长夫人后面，他也正喃喃自语着：“别人也就不说了，这个马叠利呢？我辛辛苦苦带他学数学，最终没有功劳，连苦劳都没有！唉，算是白带了，白带，白带，白带……”可巧，张老师的“白带”飘进局长夫人的耳朵之际，正是在局长夫人的“白带”刚出口之时，于是口水战就爆发啦！
“你这流氓加无赖，学别人说话还不认！赶紧给我道歉！”局长夫人嚷道。张老师也火了：“凭什么要我给你道歉？我又没惹你！”局长夫人动手推了一下张老师，骂道：“学我说话还说没惹我？”张老师急了：“小姐，我确实没有学你说话啊！哦，对了，我刚才说的是白带，你有（说）白带吗，我根本就没（听）见你（说）白带嘛！”一急，话也说不完整。围观的家长和学生听了，都爆笑不已。局长夫人气急败坏，一跳三尺高，吼道：“你妈才白带呢！回家看你妈白带吧！你不道歉就有你好看的！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马腾达，我丈夫是李刚！”局长夫人抬手正想掌掴张老师，听见儿子大声喊道：
“妈，别吵了，他是我的数学张老师！”
“啊？你的数学张老师？哼，见鬼，他怎么配当老师！”局长夫人甩了一句“好女不跟男斗，饶了你！”钻进轿车，扬长而去。
糟糕的是，在师生和家长间竟传开了有关张老师的流言蜚语，而且越传越离谱，说什么局长夫人去女厕所，张老师尾随其后，企图对局长夫人那个，结果那个未遂……张老师祸闯大啦！
张老师回到家里，心里甭提有多么纠结了。俗话说，吃了人家的嘴短，拿了人家的手短，也不知道日后有没有麻烦找上门来。局长夫人会不会逼我在全校师生面前向她下跪道歉？局长会不会叫校长把我给炒了？这种事情在报纸上看得多了。啊，蓝带马爹利，难带马叠利！张老师喝着还没喝完的蓝带马爹利，想着难带马叠利，醉熏熏地咕噜着：“学生难带喝蓝带，喝了蓝带更难带。难带还要喝蓝带，喝了蓝带也白带！”
（2010年12月30日作于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