吝啬鬼故出差记
他衣着光鲜,发型平整;他精神矍铄,思维敏捷;他还有不错的文凭和舒服的工作。在外人眼里他是个值得尊敬的绅士,可对于熟悉他的人来说,这个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标准啬鬼。到底他有多么地吝啬我们暂时不了解,但是人们之所以说他“标准”,大约也是用了书本上的描述用于参考。不过又与夏洛克,葛朗台和阿巴公之流不同,对于自己他还是照顾有加,从整洁的衣着和红润的脸色来看,他过得倒也是有滋有味。这也使他不至于那么地不受人欢迎。
因为工作上的缘故,总有不明就里的人想与他交朋友,扩展扩展自己的圈子。可惜那些人到最后要么提起他就来气,要么干脆装作不认识这号人物。不过你要说他连一个朋友也没有就大错特错了,还是有人与其以“朋友”相称。不过据说这些人都与他有着事务上往来的关系。或许在业务需要面前,人们总是能忽略掉一些不太好但又不太伤大雅的东西。
他名字的由来,也颇具吝啬味道:他父亲姓司马,按中国传统他得跟父姓。谁想到他出生那地有个不成文的古怪规定,就是孩子上户口要按姓名笔画收费。而司马是个复姓,看起来是要比其他单姓式的多出些钱了。我们主角吝啬习惯的根源或许就是出自司马老爹,因为听说那时候他为了比别人少花钱可是绞尽了脑汁。有传言司马老爹本打算让孩子跟母姓,结果回头想起孩子母亲姓欧阳,不行不行。这本是人茶余饭后调侃的闲话,但联系现实却又十分地形象。最后孩子叫什么呢?司么。“么”这个字不仅笔画少,而且读起来又跟“马”音节相近,不禁让人赞叹起司马老爹那饱含智慧的大脑。
好了,关于司么的情况就介绍到此,现在谈谈他的那些有趣的经历故事。
这回司么因公出差,接收的单位似乎比较会节约,把他安排在了一个负责人的家里。那负责人看起来就是个老实大方的人儿,方头大耳加个挺拔的肚子,一副憨厚样。这样的人往往那么地生性乐观,被占点便宜也不大会有知觉的。而且看来那人也是习惯于此,他拿行李的姿势是那么地老练,他给司么布置的床铺是那么地规范,他给人的感觉是那么地宾至如归,他几乎就是五星饭店的接待员嘛!司么就这样舒服地住下了。出门的花消自不必说,单位给报。吃喝上还有老实的人家给照顾。怪不得司么这样热衷于此,出躺差那可是能省下好几天的吃饭和游玩的钱啊。
一切看起来都很不错,可是我们可怜的负责人耳根可不消停了。因为司么或许是有意地磨蹭,在他家已经白吃白喝了两个星期。对于逆来顺受惯了的他,可能不大会介意,但是他老婆可是不干了。最近这两天的晚上,司么总能听到墙壁后边传来的妇女尖细的嗓音,竖起耳朵就能听出那声音来自每天挂着一副比搓板还要死板的脸孔的女主人。想不到这女人原来是如此地广博,上至天上神明,下自地下祖宗,都被她细数了个遍。长篇大论赛过领导讲话,但是却又生动有趣(起码对于偷听的司么来说是这样)。那男人却又是个老实的主儿,只落得个听的份,有时回一两句,又都是“算了”,“得了”一类话荐,只会让那女的更加火大。这下好了,司么不仅吃饱喝足,到了晚上还有这样一出“情景话剧”的乐子,使得他更加意气风发。
不过,有时候司马也会担心,担心哪天小两口不打提前量地撵他走。不幸的是,事情往往向自己认为不利的方向发展,恰巧这天晚上小两口的谈话就触动了司么敏感的神经。
到了夜里,小两口的对话一如既往地展开了,“话剧”一如既往地生动。女主人说得活灵活现,司么听得有滋有味。这出“话剧”由一个平缓的开端过渡到风起云涌的高潮,又由高潮平滑地走向意味无穷的末尾。司么很尽兴,他满意地合上双眼,正准备闭起耳朵睡觉的时候,墙壁后边又传来了两人的对话:
“你到底要不要赶他走!在这样下去我们就别过了!”女主人又使出用了无数次的威逼手段。
“恩……”男主人今天则有点反常起来,开始有了点思考的举动。
“恩?!!”
“啊,这,这样吧,我明天一早就去跟他说,让他住到外边去如何?”
“哼!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那人白吃白喝了这么久,还一点表示都没有,这样还不便宜了他?!不行,我还要让他给我拿出吃住钱来!”
“别,你这样不是显得我们在刁难人家吗?”
“就你这死脑筋,我还能问他直接要了?听着,我自会有我的办法,反正明天一大早我就跟你一块去找他!”
后边的对话司么已经没心去听了,现在他头脑高速运转,为了未来的明天而苦苦地思索。他想到了明天危险的处境,他想到了女主人可能用的各种威逼利诱的手段,他想到了从口袋深处掏出钱包时不停发抖的右手……这一切让他开始担惊受怕,他开始寻求可能的出路,像个迷路的人在黑暗中寻找点点星火。最后他一切的想法都指向了一点,那就是在小两口向他施压前落跑,也就是趁着夜色出走。这办法看起来是那么地可笑,但是却是那时候他的救命稻草。被恐惧所支配的他连夜打包好行李,没有忘记把放在浴室的毛巾和牙膏牙刷也给一起带走。他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关门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今晚夜色很黑,但是他节约的好习惯早已帮助他记住了去车站的路线,以便他回去的时候不费一分一毫的打车钱。走着走着,他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安危,不,确切的说是他财产的安危。他边走边四下张望,随时注意可能的歹人藏身的角落。他把行李紧紧地攥在手里,提防着背后或许会出现的飞车抢包。一路的胆战心惊,来到车站的时候他感到一阵幸福地晕眩,仿佛一个盲人又重见了光明。
他买了最便宜的站票就奔上了车,随着列车的车轮开始滚动,司么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天色逐渐发白,他看着窗外飞速略过的城区,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那笑容十分特别,如果你看过《逃出生天》的话,你就能想象得出那是什么样的。虽然是落跑成功了,我们的司么还是懂些礼数的,他这时开始思索起如何通过自己的单位向那一边的接待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只要夸奖有加,那可怜的小两口是无论如何也没机会把这档事情给抖出去的。最好在末尾加上这么一句话:“感谢XX夫妻两人这段时间的款待,我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本想当场深鞠一躬,怎奈事发突然,我不得已必须赶回,就此深表歉意,再次致谢!”哈,这样一来就完美了!司么一时觉得自己很有才,不禁手舞足蹈。这一动,把行李给摔地上了,他赶紧一把拾起。而这也他突然很不安了起来,脑子里一直有种直觉,提醒他是否忘了什么。
他马上伸手掏了掏口袋,钱包还在;又隔着行李包的外边摸着了手机。到底是忘了什么呢?他挤着太阳穴苦苦回想,生怕遗漏任何一点信息,因为任何一点的损失都会让他心疼好一阵子。上次丢了一百元,害得他吃了一个月的馒头加米粥。可是他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落下了什么,除了用过的几张纸巾(还是出发前从门卫大姐那借的)。
啊!想来了!司么突然恍然大悟似的,又突然惊慌失措了起来。他奔向首节车厢,拽住列车员请求人家放他下去。
“这不可能!你下去干什么?”
“完了!完了!我忘了,我忘了!我在出差,要办的事还没办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