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阶级斗争

    你可能知道什么是阶级斗争，但你不一定知道什么是快乐的阶级斗争。我有幸在阶级斗争泛滥的年代生活过，并亲眼看见过一次快乐的阶级斗争。
    我们生产队有个年近八十的老地主，姓蒋。解放前，他是远近闻名的大地主，有几百亩土地，许多人靠租种他家的土地生活。解放后，特别是文化大革命期间，生产队经常批斗他。有一天早晨，他站在院子里，两眼直直地看着东方冉冉升起的太阳，还不住地叹气。这个情景被生产队长的侄子发现了，他立即向叔叔作了报告。生产队长一拍饭桌，“开会，斗他。”他吩咐侄子通知所有的社员到队部批斗这个老地主。我正好在家没事干，就跟着妈妈去看热闹。
    老地主是被生产队长的侄子和另外一个民兵押进会场的。老地主一进会场，嘟哝道：“我怎么啦？为什么又要批我？”生产队长使劲拍下桌子，吼道：“姓蒋的，我问你，你今天早晨为什么往东边看了那么长时间？还一个劲地叹气，说，为什么？”
    “为什么？不为什么。”
    “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什么也没想啊。”
    “不对，你姓蒋，蒋介石也姓蒋，你以前就没讲清你和蒋介石是什么关系，现在我看啊，你一定和蒋介石是亲戚，你往东边看，是希望蒋介石反攻大陆，你要重新当你的大地主，欺压我们老百姓。”
    老地主苦笑了一下，“就是我希望他反攻大陆，现在咱们的国家这么强大，他也打不进来啊。”
    “还有，你说没说过吃十个黄豆等于吃一个鸡蛋的话？”
    老地主想了想，点点头，“说过。”
    生产队长又拍一下桌子，“说，你用心何在？”就在这时，生产队长突然放了一个响屁。有的社员憋不住笑了，生产队长一瞪眼，“不准笑！老地主，快回答我的问题。”
    “我的意思是大豆有营养，吃大豆对人有好处。”
    “不对，你是希望大家都去偷生产队的大豆吃，你是要借社员的手破坏集体的财产，你这个老地主，你的用心何其毒也。”
    老地主又是苦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说什么？欲什么？何什么？”
    老地主仰着脸，闭口不言。
    生产队长扭头问身边的一个年轻社员，社员向队长解释了几句。生产队长愤怒了，“你敢说我诬赖你？你个大地主，你的一言一行都是反动的，还用我诬赖吗？就算我诬赖你了，你能把我怎么样？你以为你还是当年耀武扬威的大地主吗？当年我爷爷就欠了你一斗粮食，你把我爷爷整整骂了半年，我现在诬赖你了，你骂我试试？”
    老地主叹口气，闭上眼。
    “你敢吗？你不敢了！”
    生产队长一激动，又一次用力拍下桌子，桌子咔嚓一声破了，倒在地上。
    老地主猛地睁开眼，喊道：“你破坏公物！”
    生产队长愣了一下，看看桌子，桌子已经散了架了。
    “乡亲们啊，我老蒋虽然是个地主，可我从来没破坏过集体的一样东西。现在你们都看见了，一张好好的桌子，硬是让队长给故意拍坏了，现在该斗的是他啊。”在那个年代，破坏公物可是个大错误，甚至要坐牢的。生产队长的脸上开始往外冒汗，他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检讨，“我错了，我错了，这个桌子，我赔，我赔。”
    他弯腰时，不小心又放了个响屁。坐在前边的女社员笑翻了天，争先恐后地往外跑。批斗会就这样在欢笑声中散了。
    你们看，这样的阶级斗争，是不是很让人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