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非

    张老汉临终前写了一份遗嘱,由于儿子张一非不在身边,遗嘱便落到女婿葛尤的手中。不料,张老汉死后,葛尤非但没有将遗嘱转交给张一非,还将其家产悉数变卖,并将所得银两居为己有。
    一日三,三日九,却说儿子张一非这天突然回来了。远远地他就看见家门口坐着一位老者在晒太阳,张一非一激动差点叫了声爹。可待他走近再一瞧,物是人非,哪里是他的爹!昔人己乘黄鹤去,此地空留黄鹤楼。
    一打听,张一非才得知,父亲早己过世,他的家三年前就由姐夫葛尤一纸契约给卖了。这是怎么回事呢?葛尤明知不是他的家,为何要卖掉岳父的家产,难道是料理岳父后事手头拮据,出于不得己而为之?张一非一时三刻搞不明白,于是决定亲自去姐夫家问个来龙去脉,弄个水落石出。
    张一非过“家”门而未入,径直向姐夫葛尤家奔去。可葛尤硬说他完全有权卖房子,张一非并无权利干涉。
    按理说,这房子的产权应由张老汉的儿子张一非来继承才是,可葛尤怎么说卖房子是他的权利呢?当然,张一非不服。于是,决定非得打官司不可。
    张一非将一张状纸呈到大堂之上,言之凿凿。县大老爷看罢,质问葛尤道:
    “葛尤,胆大刁民,为何置亲情于不顾,竟将张一非的家产变卖?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大人在上,小人不敢胡作非为,今有证据在此,请大人明察。”葛尤一边说一边从衣袖里掏出一张纸条,递了上去。
    县大老爷边看边念道:“张一非是我子也,家产尽归女婿,是外人不可争执。”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遗嘱上写得一清二楚,家产全归女婿,其他人一概不可继承。县大老爷越看越糊涂,心想,莫非张一非是个不孝之子,因此让女婿继承遗产也不无可能。于是,又连忙调转话风道:
    “张一非,大胆刁民,这遗嘱上白纸黑字,字字是真,句句是实,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何话可说?”
    “大人,什么遗嘱?我怎么从未听说过,可与我看后,您再作判断不迟?”张一非甚感咤异道。
    “当然可以。”县大老爷十分慷慨地说道。
    “大人,小人实在冤枉!我父亲的遗嘱上写得明明白白,家产由小人我继承,为何却要判给他人?”张一非不看便罢,一看是如梦方醒。
    “难道本官断案有误不成?”
    “一点不假,待小人将遗嘱念给大人听听,便知分晓:‘张一非,是我子也,家产尽归。女婿是外人,不可争执。’”
    张一非念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县大老爷听得分毫不差,泾渭分明。
    这是怎么回事?遗嘱还是那个遗嘱,白纸还是那个白纸,黑字还是那个黑字,怎么一会天上,一会地下,竟然有着如此天壤之别呢?
    原来,张老汉的遗嘱是这样写的:张一非是我子也家产尽归女婿是外人不可争执。
    张老汉为何写出这样的模棱两可的遗嘱呢?当然事出有因。当初,张老汉因年事己高,体弱多病,儿子远征边关生死未卜,饮食起居一切都由女婿照料。况且女婿也是半边之子,张老汉既不想得罪女婿,同时又想让儿来继承遗产,不知道如何立下遗嘱才能两全其美。
    可就在张老汉感到左右为难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十年前发生的一件事。那天,他上县城去赶集,走在街上时突然感到尿急得厉害,想找个地方方便一下,可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当他走到县衙大门口时,突然感到臊气冲天,一股恶臭味儿直往他的鼻子里吸,只见路人形色匆匆,唯恐躲闪不及。张老汉想,这儿附近一定有供行人方便之所在。于是,他沿着围墙,寻味而去,只见不远处的墙上贴着一张告示,上面写道:“行路人等不得在此大小便”。
    张老汉一看,竟然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情急之下,倚墙而解。可就在张老汉感到一阵轻松之后,突然发现不对劲。哪有在大门前随地大小便的,更何况是在堂堂县大老爷的眼皮底下。应该理解为“行路人等,不得在此大小便”才对,我怎么也跟某些人一样糊里糊涂地当成是“行路人等不得,在此大小便”了呢?要是让县衙当差的看见了,岂是吃不了兜着走!
    一晃十年的光景过去了,但张老汉对此还是记忆犹新。于是,他叫女婿葛尤取来笔墨纸砚,趁着自己神志尚还清楚时,就模拟此告示立下了这份含糊其词的遗嘱。导致大堂之上连县大老爷也弄不清谁是谁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