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怕出名猪怕壮

    大学毕业后,我雄心勃勃地去了省城的人才市场,开始寻找我辉煌的落脚点。在大学里我学的是医科,年年都是尖子生,发表了十多篇论文,按理说找个好工作不成问题吧。没想到在人才市场跟蚊子战斗了六天六夜,我鼻青脸肿灰溜溜地出来了!除了一家种猪场愿意聘请我外,居然再没人要我!我可是名牌大学的医科尖子生啊,不去救死扶伤为人民服务,做兽医这不侮辱我的价值吗!算了,还是听老爸的话吧,回家到农村去打天下!
    老爸也办了一个养猪场,我一边帮老爸打理猪场一边去周边的医院求职,一晃半年过去了,做医生的职业没找到,倒是触类旁通地把猪场给搞活了!自从我做了兽医,猪的死亡率直线下降到零,发病率也大大降低,本来猪是三个月出栏,结果我搞了个实验,不到两个月猪就肥了!半年间猪场的效益突然猛增了一万块钱!以至于那几只老母猪一见我拿着药粉往食槽里倒就嚎嚎,拱它的猪宝宝不让吃,嘿嘿,母猪精着哩,它也知道人怕出名猪怕壮的道理呀!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老爸对我说,“娃子你就做兽医得了。”
    君子不和命运争,医院不要我,只有做兽医了!平衡了心态后,我一门心思干起了兽医,一年下来,猪场也赚了个盆满钵流。这天老爸一高兴,啪地甩出一沓钱说:“娃子,这五千块钱你买个电脑,闲来上上网,农村再怎么好,终究没有城市的繁华,别给憋坏了。”
    我还真把城市的繁华给忘记了,买来了电脑,拉了网线,我吃大烟一样迷恋上了网络的花花世界。
    没日没夜地上了几天网,我突然产生一种残酷的失落感:网络诞生名人!那么多普通人一夜之间名利双收,我一个大学尖子生居然做了个默默无闻的兽医,难道这一生要跟猪过一辈子吗?
    这真是一个尖锐的问题。辗转反侧吱扭了一夜木板床,我向自己发誓:不在无名中死去,就在有名中辉煌,尽管别人说我是个三棒子砸不出个屁的内向人,我也要努力成为名人,成为天下人都耳熟能详的大名人!
    在电脑前熬了一双熊猫眼,研究了出名人惯耍的炒做伎俩,我在几大著名网站半遮半掩地发了一帖“最后的处男痴痴寻找最后的处女”,然后欲守还攻地发了几篇精美缠绵的风花雪月文字,又弄了几副念佛吃斋敲木鱼的照片,TMD,不到一周,我终于出名了!先是跟帖潮水般只涨不落,接着电话被打爆,后来把记者都引来了,一番折腾,我一连作客六家网站,拿着准备好的稿子畅谈处男处女情结,勾得无数少男少女蜂拥回帖,连呼我是颠覆迷乱青春的时代偶像。
    出名达到了预期的目的,更是万里长征走出了关键的一步。坐在电脑前,欣赏着无数傻瓜的疯狂,我深刻体会到了乱世出英雄,网络出名人的自然规律。现在雷声大了雨点可不能小,趁热打铁得赶快进军影视歌坛,出名为的就是一个利字,要不昙花一现,有个鸟用?
    说曹操曹操到,一念间就有一家影视音像公司找来了,说是连夜给我量身制作了十首“处男宣言”歌,让我唱红天下,在我故意一犹豫的工夫,那音乐总监立马掏出一张五万块钱的支票说:“这是定金,制作后按销量每张提成一元,发行一百万张你就提一百万块钱!”
    天,就哼哼几声就会成为百万富翁,那顶养多少头猪啊!按奈不住心里的惊喜,我鼓着一双被钱熏绿的眼睛,进了在猪圈外搭建的一个临时试音棚。
    “停!”唱了没几句,那音乐总监突然拉一副猪脸,没好气地问我,“刚才是你唱的还是猪圈里的猪在叫唤?”
    晕死!分明是我唱歌的声音啊,现在是中午,猪早进完食困觉发膘去了,我虽然五音不全,但也不至于象猪一样哼哼吧?气归气,但人在钱面前,怎敢不低头?受不了百万富翁的诱惑,我一改名人的傲气,恭恭敬敬陪着笑脸说:“总监同志,要不我再试试?”
    “就你这吓跑狼的声音还试个屁,”见我软了,那总监的口气却硬了,恨铁不成钢地对我说,“演戏怎么样?”
    演戏?这倒是另一个出名发财的好机会,是机会就不能错过,仿佛抓住一跟稻草,我赶紧握住总监的手说:“行,我演戏行,只要不是床上戏我绝对行!”
    “你不演床上戏谁稀看?”那总监的猪脸又长了,瞪着我说,“我这还有个剧本,叫《床下有个处女,床上有个处男》,你先把几个关键镜头试试。”说着拉过一个美女来,说,“她就是床下的处女,看完这几段关键情节试试镜头,可以的话咱当场签约。”
    面红耳赤地看完了几段剧情,笨手笨脚地试了几个镜头后,没等总监发火,我一个驴打滚从美女身上滚下来,仰天长叹:“老天,名人原来是这样当的呀!”
    我心灰意冷,想不到这回总监却没有大喊大叫地冲我吼,看猴一样上下鄙视了我好几遍,只是嗤地从鼻孔里掉出一句话:“你大学毕业?”
    “对呀,我还是尖子生呢!”我摸不着总监话里的意思,愣愣地说。
    “看你的文字还可以,在当地报社还是文联工作?”总监又问。
    我一指身后的猪圈说:“我是个养猪的兽医。”
    “操!”总监一收背包,气呼呼地说,“你唱不会唱,演不会演,一个养猪的兽医出的什么鸟名!”说完,带着几个随从扬长而去。
    眼睁睁看着总监他们远去,我眼前一黑正要倒下去,这时老爸欢天喜地地过来了,一把抱住我说:“娃呀你真能整,那几年大学就是没白念!成名人了?”
    我转了转生锈的眼球,还没说上一句话来,老爸又说:“今天我去集市上打听毛猪的行市,被县扶贫主席请客了!他拿了一大堆报纸给我看,说你现在成名人了,今天有个什么影视音像公司找你签约,一下子能挣几十万块钱,非让我赞助十万不行。”
    “你,你答应了?”我使劲晃着眼前的金星,惊恐地问。
    “扶贫是做善事啊,再说你一次就能挣几十万,赞助十万也不算多啊。”老爸说,“我算了算,这六七年养猪也就挣了十万块钱,老爸是党员,权当为人民服务了!”
    见我抽风一样浑身乱哆嗦,老爸忙安慰我说:“娃呀,别把钱看得太重,知识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啊,咱老百姓不是说吗,养儿不念书,不如养头猪,养儿有出息,顶养万只鸡!你这回成名人了,可千万不能做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啊!”
    “人怕出名猪怕壮啊!”我痛嚎一声,一头扑在猪栅栏上,身后传来老爸的唠叨:“怕啥?猪壮了就得挨刀宰,人出名了就得放放血,我一个大老粗都识这个道理,你怎么还糊涂?”
    我是糊涂!我痛苦地张了张嘴,突然涌进几个扛摄像机的记者,其中一个如获至宝地拉起我的手说:“我们是日狼网站的,刚才有一个自称是你大学的女友,在网上发帖说你在大二就不是处男了,请你就此事对几万名网友先做一个表态。”
    谁他妈这么损?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处男啊,那女人肯定想借我的名气出名!完了,没打着狐狸惹身臊,这回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摇摇晃晃走到镜头前,愤怒地说:“滚开,我无可奉告!”话一出口,顿觉满口腥咸,我低头一看,靠,名人吐血了!
 
(本文发表于《经典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