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P骑着新买的轻便“猎豹”牌电摩托,到郊区办事。
路上感到内急,就把电摩托支好,进道旁的公厕方便。一泡尿没尿完,就听外面有踹车支架的“咔哒”声,心说不好,有人动我的车。他赶紧把剩下的半泡尿憋回去,边整理边往外跑。出来一看,只见一个染着红头发的小青年,已经跨上他的猎豹。阿P大喊一声:“站住!”扑过去抓。红头发哪里听他的吆喝,一拧电门,猎豹“呜——”的一下,箭一般蹿出多远,阿P追出没几步,那家伙一拐弯,没了踪影。
阿P心疼得一个劲儿拍大腿,要知道,为了更换一下交通工具,跟老婆申请了多少次,又一再表现,主动戒烟戒酒厉行节约,好不容易才获得批准,买了这台款式新颖,轻便灵活的猎豹。可如今一时疏忽,忘了上锁,竟被人骑跑了,老婆小兰肯定要责怪自己大意的,这如何是好?急得他不停地搓脚转磨磨儿。可阿P毕竟是阿P,三转两转,就想出了办法,他就近找了个水沟,跳进去打了几个滚儿,弄得浑身泥水,回家后,苦着脸告诉老婆,说我让一伙歹人给劫了,好歹算拣条命回来。小兰看他狼狈可怜,果然顾不上丢车的损失,急忙心疼地给他换衣服擦脸,紧紧地抱着阿P,一个劲儿地安慰,说车丢了无所谓的,只要你活着回来,这就万幸了,这都是我平时积德行善的结果噢。害得阿P差点笑出来。
阿P到派出所报了案,派出所的人作了登记,告诉他,说你回家等着吧,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
阿P心里着急,三天两头跑派出所去问,都没有结果。这期间,派出所也破获了几起偷车的案子,阿P也都去看了,赃物里倒是有一些电摩托,但就是没有他那台猎豹,只好回家耐着性子等待,每天出门,一推起那需要两腿费力蹬的自行车,心里就犯堵。
这天,阿P一个过去的街坊刘二的老爹过生日,通知阿P去喝酒。阿P刚到,身后又进来一个小青年,刘二打招呼,说哪吒,你来了!阿P一见那个被叫做哪吒的,顿时眼睛就直了。你道怎样?他看那哪吒骑的,正是自己丢的那台“猎豹”,虽然牌子换了,也旧了一些,但自己的东西还是认得出来。为了确保万一,阿P靠近一看,没错!车把上有一道明显的划痕,那是一次跌倒留下的,绝对错不了。
阿P回转身,不由分说,劈胸抓住那个哪吒的衣领,说好小子,我上天入地的找你不着,没想到在这会上了,走,跟我上派出所!
那人名叫哪吒,身手也果然了得,吃惊的瞬间,反映迅速,闪身反腕出肘,猛的一搡,阿P肋下受到撞击,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双手,轻飘飘的小体格“噔噔噔”倒退出好几米,“扑通”一声,仰面朝天的摔在地上。哪吒不肯罢休,说小子你活腻了吧?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凶巴巴赶上去还要打,刘二赶忙上前拦住,说二位这是为什么?阿P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哪吒,说他是个贼,他骑的这个车是偷我的!咱派出所说理去,我的东西,我有记号的。哪吒一楞,刘二赶紧打圆场,说看我的薄面,请到屋里,咱有话慢慢说,好不?
两人随刘二到屋里,刘二问起原因。阿P说,这车是我半年前丢的。刘二又问哪吒,说那么你这车是哪里来的呢?哪吒沉默了一会儿,说说实在话,我这台车,确实不是我的。阿P一听,说怎么样?我没看走眼吧?刘二做了个手势,意思是你不要打岔,阿P便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哪吒说,但也不是偷的。我哪吒还没混到偷这么个破车的地步。我也有一台猎豹车,后来丢了,三两千块钱的玩艺儿,我也没怎么拿它当回事。有一天,我到派出所闲逛,找我姐夫,就是那个人称王大头的副所长王治邦喝酒,闲谈中说起丢车的事,他说,正好我们刚破获了几起盗车案,你去赃物库看看有你的没有。我跟他去一看,没有。就跟他半开玩笑半认真,说我冒领一台顶了呗,没想到他一口答应,说没问题!什么时代了,谁还拿这么个东西当回事儿?!小菜一碟儿,你随便推一台去就是。就这样,我就把这台猎豹推来了。其实,还有比这台牌子更亮,成色更新的,我都没在意,因为我不过是想解决眼下随手用用的问题,等油荒一过,我还是玩我的本田轿子,谁稀罕这破玩艺儿!
阿P听他一说,信了。因为他回想一下,那天把他车子骑跑的,是一个染红头发的家伙,身材也没有哪吒这么高。不过心里无形中却又添了另一股恶气,暗想:“他奶奶的,我说多少次到派出所认赃,怎么都没有哪,原来让所长小舅子给弄走了。过去光听说警察徇私,看来果然真有这样的事啊,这个可恶的王大头,上级真是瞎了眼,怎么让这种人当上副所长了呢?!回头一定举报他,出这口恶气!”
这工夫,刘二说话了,他说:“人怕见面,树怕剥皮,如今事情全清楚了,刚才纯属误会。这么办吧,我作主,既然车是阿P的,就还给阿P好了。”哪吒看了看刘二,点头了。
阿P原以为还要费些周折,没想到对方这么轻易地就把车还给了他,意外之余,琢磨一下,觉得也是必然,一者车是自己的,再者对方虽然不是偷的,但也是走私来的,当然怕事情闹大,所以才这么痛快地让步。想到这里,胆气顿升,把本来要说的同意改成了:“我的车丢的时候可是新的,你看现在造成这样子……”哪吒见阿P说这话,就看刘二。刘二琢磨一下,说阿P说的也是,我看这么办吧哪吒,反正你姐夫在派出所,你就再辛苦一趟,他们那里不是还有吗,就再给阿P换台新一些的,这不难办到吧?!哪吒似乎极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说既然刘哥这么安排,我就去给你换一台来。
哪吒果然手眼通天,不大一会儿,就骑回来一台嘎嘎新的“猎豹”,这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阿P兴高采烈地跨上新车,意气风发地回家去了。
小兰见阿P骑回个崭新的电摩托,就问怎么来的。阿P美滋滋地把经过讲了一遍,小兰说不好。阿P说怎么不好?小兰说既然是赃物,你要是骑出去,被人家原主认出来,那不就麻烦了。阿P说我早想好了,咱不骑,卖掉它再买个新的,不就结了。
转手卖了个好价钱,两口子正商量着买新车,阿P突然又改变了主意。为什么?他在街上看到了派出所的公告,说最近又连续破获了两起盗窃自行车摩托车的案子,收缴了不少赃车,请失主尽快到派出所认领。阿P一看,来了点子。他想,我那台“猎豹”被哪吒到派出所换了新的,如今一定还存在派出所那里,我何不借此机会,再去把它名正言顺地认领出来,不是偏得么。他把这主意一说,他老婆小兰有些担心,说这么干不好吧?阿P脖子一梗,说有什么不好?他们警察可以随意把收缴的车送人,我为啥放着自己的车不去领?他们做得,老子也做得,哈哈!就这么办!
第二天,阿P来到派出所,院子里一溜摆放着赃车,他那猎豹果然在里面,只是已经严重破损了。阿想,没关系,就是一堆废铁,也是额外收入的。过去说明了特征,一个警察点点头,说看来这车是你的,你跟我去办下手续吧。阿P兴冲冲地跟他上楼,进屋以后,突然从门后闪出几个武警,猛地把阿P胳膊扭到背后,上了手铐。然后浑身上下搜了一遍,连声喝问:“说!枪藏在哪里?”阿P一下给弄得脑袋比南瓜都大,什么也说不出来。等到了公安局的审讯室,阿P才知道,原来前不久,发生了一起持枪抢劫杀人案,案犯在作案时,现场遗留下了这台猎豹电摩托。
到了此时,阿P顾不得体面不体面了,只好竹筒倒豆子,把一切经过说了一遍。并且揭发说,那给他换车的,就是派出所副所长王治邦的小舅子。办案人经过核对,王治邦根本没有这么个小舅子,也从没给谁换过车。不过根据阿P提供的情况,警方很快抓住了凶手哪吒,哪吒又供出了团伙首犯刘二。他们供认,说阿P的车是他们团伙中的“红毛”偷的,换给阿P的新车,根本不是什么到派出所换的,也是偷来藏在窝点的,当时因为怕阿声张闹大,就应急给了他。
阿P在公安局呆了好几天,案子破后,他被教育一通,退出卖赃车的钱,推着他那已经破损得少皮无毛的猎豹,无精打采地走出派出所。凑巧,又碰到了那个副所长王治邦,阿P一脸羞愧,说对不起,我把你想歪了。王治邦乐了,说没关系,什么时候想换车,你只管来找我,有求必应。阿P说您笑谈,走出来一回味,不对,有点吃亏,这个大脑袋警察,把我说成小舅子啦!不过想想,过去在警察中连一个熟人都没有,通过这一通折腾,如今竟有个副所长上赶着给自己当姐夫,倒也不赖,阿P不由又有些飘飘然起来。
(本文发表于《故事会》2006年4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