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狗眼惹的祸

    一天,青山乡王乡长夫人翠翠在乡政府大院的自来水水龙头前洗衣服,洗完后,拿起挂在柱子上的呢子大衣穿上,正要走,忽然发现戴在手上的金戒指不见了,急得她“哇哇”大叫起来。她这一叫,惊动了所有在家的乡干部和邻近群众,“呼拉拉”一下子来了许多人,大家一问原由后,马屁精们立刻欣石板,掏阴沟,还有自作聪明的拿来吸铁石到处晃,希望能找到金戒指,讨乡长的好。可是,大家忙呼了半天,金戒指的影子也没见到,这一来,乡长夫人心疼得“呜呜”哭了起来。正在这时,大门口进来一个年约四十开外的中年人,他见乡长夫人眼泪疙瘩的,忙问是什么事,众人七嘴八舌地说是乡长夫人的戒指不见了,那人朝乡长夫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道:“你有几个戒指?”
    翠翠道:“还几个,就一个还是跟别人借了三百块凑够了钱卖的。我省吃俭用一年多,才买了这一个戒指,谁知才戴几天就不见了,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呜呜!”
    那人道:“哭啥子哟,那金戒指不是在你的上衣口袋里吗。”
    翠翠一摸上衣口袋,硬邦邦的,掏出来一看,果然是金戒指。她一愣,猛然想起,昨晚洗碗时,怕洗洁精的化学成份损坏了金戒指的成色,就脱下来放进了上衣口袋里。自己一下子忘记了,她顿时破涕为笑,刚才为她担心的人也笑了。忽然有人道:“喂,怪事,那金戒指在你的大衣口袋里,他怎么知道?”
    “对啊,莫非是他偷的,用遮眼法放了回去?”
    “不会吧,他刚从外面进来,他可能有特异功能。”
    “走!问问他去,我看见他进了民政股办公室,非要他交代清楚不可!”
    一伙男女涌进大楼,刚好看见那人从民政股办公室出来,手里还拿着两张百元钞,脸上笑眯眯的。
    “哎,你不能走,你必须交代,你是怎么知道那金戒指在翠翠的大衣口袋里?”几个人把那人拦住质问起来。
    “这......这......”那人一时不知怎么说好,支支吾吾起来。
    “不说是不是?那就把他扭送到派出所去!”
    几个人推推搡搡就把那人往派出所送,这时,王乡长刚好从外面进来,一见那人就道:“哟,这不是青山村的姚小苟同志吗,怎么,你的眼睛治好了?”
    说罢上前与阿苟握手。姚小苟道:“多谢王乡长的关心,眼睛治好了。”
    原来,中年人姓姚名小苟,青山村人,十多年前,小苟在修路时被炮炸瞎了双眼,因为他是因公致残,政府月月给他发救济金,救济粮,衣食无忧。王乡长到慰问过他,所以认识。前不久,乡政府出钱让阿苟到上海一家医院治疗,医生一时找不到配对的人眼,就给小苟配了一对狗眼。狗眼安上去后,姚小苟的眼睛竟然炯炯有神,闪闪发光,夜能视物,还能隔衣看透人体。今天,他到乡政府领取救济金,正巧碰上乡长夫人嚷嚷丢了戒指,他展开狗眼一看,就从上衣口袋里看到了戒指。姚小苟得意地对乡长夫人道:“别说隔衣啊,隔肉我都看得清呢。”姚小苟一指旁边的一个姑娘道:“她肚子里有孩子了。”那姑娘脸“唰”地红到了耳根,妇女们不得不信服道:“真神了,她刚刚结婚三个月,你就知道人家肚子里有孩子了。厉害!厉害!”
    一时间,整个青山乡的街头巷尾、车站码头、茶馆酒店、甚至公共厕所里都听到有人议论姚小苟那双狗眼:
    “哎,你们知道不,姚小苟那双眼睛为啥那么厉害,听说他换的是狗眼珠子。”
    “什么听说啊,明明就是啊,狗眼当然厉害了,看透人的五脏六腑。”
    “比X光还厉害,能一眼分辨出好人坏人呢。”
    “是呀,狗眼夜里连鬼都看得见,看人当然是小菜一碟了。”
    就这样越传越神,越传越广。
    这天,乡长亲自登门聘请姚小苟去乡政府看守大门。乡长道:“小苟同志,最近小偷猖狂,乡政府里经常丢东西,所以,经研究,决定发挥你的狗眼特长,给政府看大门。”
    姚小苟看了看乡长讨价还价道:“那救济......”
    乡长大手一挥道:“救济不变,过去是多少,现在还是多少 。”
    真的是天下掉馅饼,姚小苟高兴得跳了起来。第二天就到乡政府上班去了。他来后,乡政府里果然平静了下来,再也不丢东西了。你想想,白天,姚小苟瞪着一双狗眼,好人、坏人一眼分明;夜里,姚小苟不用手电,百米外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那小偷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光顾乡政府大院了,小偷不敢来了,姚小苟整天守着大门没事做,就喝酒,喝了酒就用红外线似的一双狗眼睛盯着那些从他面前过的大姑娘、小媳妇。一天他跟老婆说:“乡政府里那个刚分来的大学生小李姑娘肚子里有孩子了。”老婆嘴不严,把这话给露了出去。这话传到了小李姑娘的耳朵里,这天,她和老妈一起气势汹汹来找姚小苟算帐:“小苟!你平白无故说我姑娘肚子里有孩子,你安的什么心?你说!”
    姚小苟这时才知道自己惹了祸,大院里都说小李跟王乡长有一腿,他慌道:“我该死,我知道,我不该说,我不该说!”
    围观的人顿时“轰”地笑了起来,小李姑娘娘俩更来气了,气急败坏地大吼道:“什么你知道,分明是诬陷!”母女俩扑上去,又抓又扯。围观的人见事情闹大了,连忙上前解劝道:“有没有到医院一查不就得了。他要是胡说就去法院告他,犯不着跟他动手动脚。”
    小李娘心虚了道:“查就查!要是查出来没有,老娘跟你没完!”边说边借坡下驴,溜了。小李姑娘不干了,冲进乡长办公室呜呜哭道:“乡长,你要为我做主啊,那姚小苟不是人啊,平什么说我肚子里有孩子!我以后怎么见人啊!”
    王乡长一听,激灵灵惊出一身冷汗,这姚小苟他妈的一双狗眼真是火眼金睛啊,小李姑娘肚子里怀上了我的种也让他给瞅出来了,让他守乡政府的大门实在是个错误,要是那些来贿赂自己的人提包里塞着现金、香烟、美酒什么的不是让他一眼就看穿了?一想到这里,王乡长顿时毛骨悚然!他把哭哭滴滴的小李姑娘搂在怀里道:“别哭,心肝宝贝,我马上叫他滚蛋!”他亲自到门卫室对姚小苟道:“小苟同志,乡政府超编,你回家去吧!”一句话,就把姚小苟解聘了。
    姚小苟没有了工作,一天到晚在街上闲逛,那些大姑娘、小媳妇见到他就老远的绕道走,绕不开的就啐一口:“流氓!”谁都知道姚小苟的狗眼厉害,在他面前人人都成了不穿衣服赤身祼体的野人了。
    可是有一天来了一个大肚子年轻妇女,主动要求姚小苟给看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姚小苟狗眼闪闪放光,展目一看说:“是女孩。”那妇女说声:“谢谢。”仍给姚小苟一张百元钞。
    姚小苟捏着那张百元钞,仿佛如做梦一般。只看一眼就得一张百元钞啊。姚小苟受到启发。自己何不到县城去开一家诊所,专门给人家透视?用眼睛透视还不怕停电,没有副作用呢。姚小苟说干就干,来到县城租了一间门面,挂起了“王记诊所”。他不会看病,自然就只能专门给怀妇鉴定胎儿,而且生意出奇的好,每天来找他的大肚子妇女络绎不绝。姚小苟眨巴眨巴眼睛就日进斗金,夫妻俩数着嘎嘎响的钞票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这天,诊所忽然进来了十几个穿制服的人,一个胸前挂着“卫生执法”的人问姚小苟道:“你有没有医师资格证?没有?那就是无证经营,罚款2万元!诊所予以取缔!”
    另一个挂着“计生执法”的人道:“有人举报,你非法为孕妇进行胎儿性别鉴定,使我县的婴儿性别比反弹三个百分点。你严重违反了计划生育法。罚款5万元!”原来,是卫生、计生联合执法大检查。
姚小苟顿时傻眼了!开张没几天,钱还没赚到,王记诊所就关门大吉了。这天,乡长上门来对小苟道:“小苟同志,你的眼睛好了,救济就取消了。”
    十多年来,姚小苟靠着救济,冬天晒太阳,夏天乘风凉,锄头柄都没有摸过,没有了救济岂不是要了他的命?老婆不干了,说:“没有那对狗眼还活得好好的,有了狗眼,平添出许多麻烦来,我、我不和你过了!咱俩离婚!”
    这天,乡政府大院里来了一个中年人,手里的一根木棍“笃笃笃”地在探着路,他要求见王乡长。王乡长出来一看道:“这不是姚小苟吗,你的狗眼呢?”
    小苟说:“抠了。乡长,你得给我救济!”
    王乡长一看,果然,姚小苟亮闪闪的狗眼不见了,只剩下两个红红的深陷下去的肉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