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笑皆非的点名

    我上高二的时候，新来了一位班主任，这位班主任是一位典型的山东大汉，长得虎背熊腰，高大威猛，从外表上看，怎么也不像是一名文质彬彬的老师，倒像一名舞拳弄棒的武术教练，或者是一名跃跃欲试重量级的拳击手。
    记得那天他刚上讲台，就开门见山做起了自我介绍，他瓮声瓮气地说：“同学们好，我叫‘方大屁’（方达平）。”
    什么？方大屁？他的父母怎么会给他起这样的名儿？这么难听的绰号，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大言不惭从自己嘴里蹦出来，像一块大石头“嗵”地扔进了水池，他的话没落地，教室里就是一片排山倒海的爆笑，就连板凳桌椅也吱吱扭扭地叫起来，这是同学们东倒西歪弄出的“音响”效果。
    班主任手足无措，一下子脸红脖子粗，变成了红脸大汉。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三个龙飞凤舞的粉笔字：方达平。噢，是叫方达平呀，可“方大屁”是他从自个儿嘴里蹦出来的，千错万错也不是同学们的错，要怨也怪他自个儿地地道道的方言。
    方班主哗哗地翻开了点名册，大着嗓门说：“现在便秘（点名）。”
    “便秘？”怎么搞的，老师要便秘？有的同学莫明其妙，有的同学掩嘴偷笑，班长史尼殿浑身抖动，忍俊不禁从眼里喷出点点晶莹的泪花，他用手使劲捂着嘴巴，谁知怎么也憋不住，“啊嚏”一个响亮的喷嚏喷薄而出，一团灰色的痰液喷在张菁洁白的衣服上，同学们又是哄然大笑。方班主火了，还以为他故意捣蛋，于是用手指着史尼殿，气愤地说：“你叫啥？站起来！”
    其实，班长史尼殿本意是一直想维持好班里的秩序，想把这个喷嚏强行憋回肚里，谁知物极必反，生理反应突然爆发，实在是无可奈何。他一脸愧疚站起来，小声说：“史——尼——殿。”
    “啥？是——俺——爹？”方班主一听火冒三丈， “咚”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把桌上的粉笔震得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你，你，你给俺当爹？”方班主圆眼暴睁，眼睛瞪得像灯泡，用手指着班长，竟气得语无伦次，那架势，像要一口把他吞掉。
    这时，一向温文尔雅的班长史尼殿慌了神，嗫嚅着说：“老师，不，不是的，”随后一字一顿地纠正道：“史——尼——殿！”
   “还说不是？大家听见了吧？他说‘是——俺——爹’。”
    真是咄咄怪事，还有老师硬让学生当爹的？教室里同学们眉飞色舞，又是一片嘻嘻哈哈的爆笑。方班主不知是对老家的方言习以为常，还是耳膜神经出了故障，竟然一味指责史尼殿给他故意当爹，出他的洋相。
    哪儿来的这个老师，咋总是辨着一根筋呢？学习委员李小燕站起来：“报告老师，您误会了，他的姓名是历史的‘史’，尼姑的‘尼’，宫殿的‘殿’。”李小燕澄清了史尼殿的姓名之争，一触即发的师生危机终于偃旗息鼓。
    “这么聱口的名字，光占别人的便宜。”方班主嘀嘀咕咕，愤愤不平，又哗哗地翻开了点名册。
    “狗东西（苟东熙），”“狗东西（苟东熙）！”方班主加重了语气，连着念了两声竟然无人啃声。同学们面面相觑，“唰”一下把目光聚焦在苟东熙的身上，因为全班只有他姓苟啊。你能无动于衷吗？他“呼”地站起身来，大声抗议：“老师，我不是‘狗东西’，我叫苟——东——熙。”
    方班主说：“你这姓就不好，再配上东呀西呀，人们叫顺口了，还不是叫你‘狗东西’。”方班主的“歪理邪说”，把苟东熙噎得干巴巴直瞪眼，头顶上火苗呼呼直蹿，真想跳上讲台把班主凑扁，可他想归想，没那个胆呀，只好撅着嘴巴窝着一肚子的火坐下。
    “流氓（柳芒），”“流氓（柳芒）！”无人应声。柳芒简直气破了肚皮，班里就他姓柳，这个“放大屁”咋发音这么不标准呢，明摆着是点到了他，他能站起来响响亮亮答“到”吗？那他自己不打自招就成了“流氓”，真是欺人太甚！果然，全班同学的眼光又一齐射向了他。柳芒气呼呼地站起来毫不客气地进行更正：“老师，你发错音了，我不是‘流氓’，我叫‘柳——芒——，’柳树的柳，芒果的芒。”
    “唉，你父母咋搞的？姓柳树的柳，为啥后面又加一个‘芒’字呢？加起来不就是‘流氓’吗？你这个‘芒’字还是改了为妙。”柳芒听了班主这句话，确实有点道理，火气一下子直线下降；对，班主分析得对，改，改，明儿个就改姓名，这‘柳’和‘芒’字加在一起就是太有点流里流气，说不出口，拿不出手。
    “人没来（仁梅兰），”“人没来（仁梅兰）！”点到了仁梅兰，她就想，这个方班主，普通话说的一塌糊涂，满嘴方言走风漏气，咋就滥竽充数当上了高二的班主任？班里就她姓仁，“人没来”肯定点的是我，仁梅兰站起来十万个不情愿地喊了一声“到”，坐下来嘴撅的老高，能挂个油瓶。
    “下课了（夏克澜），”方班主喊到，噢，下课了，同学们哗啦哗啦合上书本，嘻嘻哈哈站起来，有的伸懒腰，有的打哈欠。方班主又喊到：“下课了（夏克澜）！” 同学们稀里哗啦向外涌，碰得桌椅噼里叭啦，东摇西摇。
    “谁让你们出去？坐下，坐下！”“嗵嗵嗵”，方班主气急败坏地擂着课桌。
    柳芒说：“老师，是你让我们下课，你急什么？”
    “俺这是点名，说的是夏、可、览（夏克澜），是班里的同学。”方班主有点急赤白脸，原来，他点到了夏克澜，脱口而出就成了“下课了”，真让人啼笑皆非，哭笑不得。
    由于方班主漏洞百出的点名，苟东熙、柳芒等同学的名誉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他们联名上书教导处，要求坚决撤换班主任。校长查明真相后，只好忍痛割爱，将自誉为“方大屁”的班主方达平遣返原籍，原来，方达平是校长的内弟，从偏僻的山东农村来，怪不得普通话糟糕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