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该死不死,你拿我鞋干什么!
老胡被同事们称为半部天书,不仅仅是因为老胡肚子里装满了各种故事,还因为即便是众所皆知的故事经过老胡讲出来也会另有一种滋味。
每天一到午间休息或者下半以前的间隙,同事们三三两两的都会不约而同地聚集过来,准备听老胡来上一段下回分解。老胡精瘦的身材,经常蜷缩起来似蹲似坐的蹲在椅子上椅子上竟然还会有些空余的位置。
这一天就要下班了,同事们慢慢的开始聚集过来,可巧,老虎胡今天兴致不高不想讲故事,于是就想找个理由开溜,伸出脚在椅子下面摸索了一会,又俯下身子看看,那里还有鞋子的影子?看来不讲上一段是难以脱身了。重新缩回到椅子上,清了清嗓子,右手由右向左在嘴上抹了一圈,立刻就有一支烟毕恭毕敬的递过来。
“话说明国初年”,慢条斯理的故事开始了。“一口井将张姓王姓两族人分作两个村子,天旱的时候为了争夺井水经常发生械斗,两姓族人因此积怨很深。这一年,张姓一个小伙子看上了王姓一个小姐,两个人分别回家汇报给父母,父母又反映给族长,结果当然是极力反对。两个人没办法,决定以死殉情,死也不能白死,跳井!让两个村里人从此喝不上井水。两个人约好了三更时分,各自前来,为避免再一次受到生离死别的痛苦,干脆谁先来谁就先跳下去,把鞋放在井台上做个记号就行了。小伙子勤快,三更天还不到就来了,坐到井台上等了一会儿不见人来,就脱下鞋来,放在井台上,然后爬到井边的大树上。三更刚过小姐就来了,先是左右张望一下,借着月色看到井台上的鞋子,又趴到井沿上像井里看了看,见已经没有动静了,就把小伙子的鞋拿起来袖在怀中,移莲步向家里跑去。小伙子又气又急。”
讲到这里,老胡煞住话头,环顾一下四周的听众,声调立刻也提高了八度:“该死你不死,你拿我的鞋干什么?还不快把我的鞋还给我!!”一个藏鞋的小伙子脸已经红的跟猴屁股一样了,乖乖的把鞋给老胡拿了出来。
二 我活半辈子了都忍不了,你能忍个屁!
有一阵儿社会上流行“忍”字,好多人都找人写个忍挂在居室或者置于案边,附庸风雅。半部天书老胡的徒弟居然也在自己的手臂上歪歪斜斜的刻上了一个忍字,并得意洋洋的让老胡看看。于是老胡蜷缩在椅子上讲了一个故事:
说宋朝的时候,苏东坡可是尽人皆知的书法大家,而且还精通佛法。这一天,苏东坡写好一篇书信,让弟子过江交给对岸的佛印禅师,信重大体上说:自己钻研佛法已经到了利,衰,毁,誉,称,讥,苦,乐八风吹不动的境界了。佛印禅师看了以后,在信的背面写上“放屁”两个字,让小伙计转交给苏东坡。苏东坡看了以后勃然大怒,急匆匆的过江找佛印禅师理论。还未到江边就见到佛印禅师远远的等着自己,未及靠岸,佛印禅师送给苏东坡两句话:八风吹不动,一屁过江来。苏东坡立刻感到无地自容。
回到家里,书童正把一个忍字挂在居室的中央,连忙让书童把字撤下来。书童大惑不解。看书童一脸茫然,苏东坡说“我活半辈子了都没学会忍,你小小年纪能忍个屁?”
老胡的徒弟把得意露在外边的半截小臂悄悄的缩了回去,脸上已经臊得通红了。
三 难道还等大爷给你打水喝?
又到了下班时间了。半部天书老胡看着办公桌空空的暖壶,眉头蹙成一团。徒弟们三三两两的凑过来准备听老胡来上一段。一个徒弟也端着空茶杯过来凑热闹。
“今天就讲讲三个和尚没水吃的故事。”老胡慢条斯理的开始了。
“从前呐有个云游的和尚,来到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于是就用化缘得来的钱修了一座寺院。经过几年艰辛的努力,寺庙终于落成了。不久,又一个落单的和尚来到寺院,要在这里落脚。于是大和尚就和二和尚做了分工。因为寺院是大和尚建起来的,所以二和尚当然要负责寺院的日常用水。后来二和尚在寺院的后边开垦了很多荒地,实现了粮食的自给自足,于是大和尚吃二和尚的粮食,二和尚住大和尚的寺院,日常用水就由大和尚二和尚轮流负责。日子过得很久,大和尚和二和尚相安无事。这时候小和尚来到了庙里,经大和尚二和尚研究决定,接纳小和尚。但是有一条:住大和尚的寺院,吃二和尚的粮食,就要负责寺院的日常用水。小和尚很不情愿,于是工作的时候经常偷懒。”
“这一天,大和尚看到水缸里已经见了底了,小和尚守着空缸迟迟不愿去打水,大和尚十分恼火,说,论资历我是元老应该是大爷,而和尚经验丰富供我们吃粮,应该是二爷,你初来乍到,好吃懒做,难道还等大爷给你打水喝?”
故事还没有讲完,徒弟们已经争着拿起暖壶去打水了。
四 年纪大就可以随便忽悠么!!
话说半部天书老胡这天临近下班,有整个的蜷缩在椅子的一角,手里转动着挂满茶渍的搪瓷杯,准备开始书接上回,还没有开始,老胡的一个徒弟先开了口:“师傅,今天您先歇歇,我给您来一段怎么样?”
事情出乎老胡的预料,大家也都十分吃惊:“好啊。好”
老的小的半老不小的听客觉得有戏,不约而同的表示欢迎。
“故事说的是清朝时候,有一个神童当上了县令。来到县里上任,全县的富绅们对小小毛孩子都不放在眼里,就连县衙里几个上了年纪的轿夫也都觉得有些滑稽可笑,于是就准备给新来的小县太爷一个下马威。”
“这天,小县太爷要到各乡巡视。乡间的路十分崎岖,几个轿夫抬着个不足百斤的孩子自然不在话下,互相使了个眼色,前后左右的忽悠来忽悠去。意思当然十分明显。神童的名声可不是白得的。小县太爷在轿子里被颠得头昏脑胀,脑子不停的再转。忽然,透过轿窗,看到路边有很多晒干的大土坯。急忙喊,住轿!指着土坯问轿夫,那是什么东西?回老爷,那是盖屋用的土坯。哦!稀奇!本老爷还没见过这么稀奇的东西呢。你们几个,每人抱两块放到轿子里,老爷回去好好研究研究。既然是老爷下令,轿夫们当然不敢不从。于是每个人抱了两块大土坯放到了轿子里,每块土坯足有五十多斤。小太爷坐上轿,,稳稳的巡视完了,回到县衙,看着四个气喘吁吁的轿夫,说,你们几个,把土坯给人家送回去。老爷研究明白了。轿夫们垂头丧气的抬着轿子往外走。听到小县太爷在后边说,哼,别看你们年纪大了,年纪大了就可以随便忽悠么?”
故事还没有讲完,半部天书老胡表情已经有些木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