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进酒楼都变傻
鄙人曾与他人合伙经营过四年半的酒楼。据我观察,这人一进了酒楼,十有八九都会变傻。不信?那就请你今晚随我到八号雅间去看看——
也许这酒楼大厅的门本身存在严重问题吧,进门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赵钱孙李、甲乙丙丁、你和他,一个个都不弱智,可一过这门就是另外一副光景了。你看赵局,年纪轻轻,名牌大学毕业,连迷宫都能自由出入的人,居然刚过门线就犯迷糊找不到房间,好在他依稀记起是甲乙丙丁请客。服务小姐见他呆头呆脑站在门口,就轻轻齿笑(照相说“茄子”那种假笑)着,拿手指牵引他一步步走向八号雅间。
人到齐了,如何坐又成了难题。赵钱孙李是四大局的局长,一样粗,谁坐上席?谁坐二三四号位?四大老总和两位人民陪酒员没辙了。服务小姐见状,提议按姓氏笔画为序。孙局似觉不妥,就说:“原则上我同意小姐的方案,但今天是吃饭不是开会,得倒着来,笔画多的钱为先,赵、李、我其次。”大家觉得孙局的建议比较科学,都依了。
待各就位坐下来,大家又不知所措了。好在服务小姐还有些智商,她像服侍老年痴呆病人,先拎出热帕擦你的手和脸,再将餐具、烟缸、餐巾纸一一对应摆在你拿得到的地方,将围巾围在你胸前,将筷子放在你手上,将酒倒进你酒杯,然后指着桌子上的冷菜热菜示意“请慢用”,各位这才如梦初醒般举起酒杯。
就是这时,钱局还来得及说不喝酒,因为他依稀记得自己血压有问题,心脏也有问题,但他硬是忍了没说;李局也找得出不喝酒的理由,但他觉得不喝茅台事小,关键是如果不喝点儿酒,一会儿不该问的不敢问,不该说的话不敢说,不该伸的不敢伸,不该做的不敢做,不该拿的不该拿,人家还以为你假装正经,故作清高,所以他也和钱局一样冒着生命危险端起了酒杯。
几瓶酒下肚,状况出来了。最先叛变的是人事局孙局的嘴巴,一些他平时在酒楼外憋着忍着压着不该说不敢说不能说的话,这时偏要竹筒倒豆子般嘀嘀哒哒乱说。每每此刻,我都忍不住要嘲笑当年的国民党,他们在国共斗争最残酷的岁月要是能对地下党客气一点,不采取严刑拷打威逼利诱,而是把他引到我的酒楼,让我给先上一位美女,再上一份野兽,接着一瓶茅台,如果还拿不下来,就再来一轮美女野兽茅台,那不是想听什么就有什么吗?
接着失灵的是赵局的鼻子和耳朵,举例来说,要在其它地方,局长也好,县长也罢,放出来的屁,不管你在上面洒多少香水,那臭肯定是消灭不干净的。在酒楼,情况就比想象的要复杂多了,就说刚才孙局放的屁,赵局不管从哪个方向闻,它都不仅不臭,而且还带有一股浓重的茅台味。
第三个经不起考验的是钱局的眼睛和手,你看他那眼神现在几乎错了位,分明要端酒杯,却把手伸向了服务小姐的胸膛;面前一米就是服务小姐的头,却硬以为那是吃的,抱过来偷偷啃了一口。
这一摸一啃,服务小姐傻眼了,跟前明明上了碗淡水汤外加一根葱,她却误把它叫“青龙过海”。试想,这世界上有那么小的龙那么小的海吗?可赵钱孙李甲乙丙丁你和他居然被她轻易就骗过了。
喝酒喝到醉了说自己没醉、没醉说自己醉了的时候,大家就基本进入逻辑混乱状态。在酒楼外,甲总一般是先摔倒,如果发现有人偷看才脸红,但现在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先憋红了脸再摔倒。顾客是上帝,服务小姐看上帝下了地,就前去扶甲总。甲总看自己没摔死,很高兴,他马上佯装站立不稳,顺势靠在她身上。
你方唱罢我登台。乙总看大家都有精彩演出,于是也凑热闹表演了一段小品:
他借尿急上了趟厕所回来,诗性大发。只见他,面对各位,手一扬,抑扬顿挫的朗诵道:“啊!这酒楼生意太好了,厕所都摆了一桌。”
“狗日的,你把尿屙在我们雅间了!”跟在后面的人气势汹汹地擂他一拳,擂第二拳时那拳头却在空中奇怪地拐了个弯,砸向打人者自己脸上,“哎呀呀,原来是亲爱的乙总,您老大人能亲自到我们雅间下雨,真是荣幸之致,荣幸之致!来来来,我给各位敬一杯猫尿。”
现在大家都这样了,你说那还不叫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