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被老师撵出来三次
作者 勾亚胜
我小时候太调皮,刚上初中的一天,也许是时气不好,我让老师撵出来三次。
那时候,我跟父母从一个大城市到了小城市,从重点中学转到条件很差的学校。第一节课上生理卫生课,老师问:“人的心脏是在中间吗?”我喊:“人人都是偏心眼,偏左。”全班大笑,和蔼的老师说:“都别笑,这个同学说得很好!”过一会儿老师讲到消化系统,问同学的相关的生活习惯。看看都不好意思回答,我又喊:“吃饭定时不定量;大便定量不定时。”全班更是哄然大笑。老师又说:“都别笑,这就是胃和直肠的功能特点的区别。”这下我可出了风头,长了脸。我妈妈是大夫,平时常听她念叨,所以一知半解。实际上我并不知道,这个小城市的中学,不像大城市的重点中学。大城市的学校讲究课堂活跃,师生交流。老师时不时地反问,学生可以在座位上自由开放地讲述自己的观点或理解。而在这个学校,这种行为叫“接话巴。”这样的学生是扰乱课堂纪律,是不能容忍的张狂行为,更别说发表谬论了。
第二节课是语文,可巧语文老师病了,这个学校就几个老师,于是教数学的班主任来代课。老师不讲文法了,组织写篇作文,一节课很容易打发过去吧。可老师出了个对于我是个难题的常见题:《拾金不昧》。我是经常丢东西,从来捡不着任何东西;编吧,撒谎不是好孩子。看看其他同学,还真有同病相怜的在那儿抓耳挠腮。老师虽是数学高手,但算不出我们心里的难题。看看许多学生还在想,没在写。于是就提示:“这有什么难的?比如你捡到20元钱。”我一听难度更大了,性质也变了。当时新工人的一个月工资不到20元;而且没有20元的整币,20元就得一次捡两张。这个数、这个量就不是拾金不昧了,应该是杜绝严重犯罪范畴。而且这两天,班长早就逼我要“拾金不昧”了,我低着头走了好几天,一分都都没捡到。想把兜里的五分、一毛钱什么的交上去,可又怕养成欺诈的坏毛病。我们原来学校有个学生,在他爸爸的教唆下交了他爸的钱包,说是拾金不昧。弄了个区级优秀学生,后来被同学揭发了,差点开除。我可不敢。
正想着,老师又进一步引导学生思路了:“从1号同学开始说,你要捡到20元钱交给谁?”我一听,这好回答!再一想,坏了,我才转学过来,最后一名,是59号呀。好送的地方不得让前面58个人全占了!果真,前面的从交给老师到校长;从派出所到街道主任;连传达室的老头都不放过。轮到到我了,全班都回过头来看着,好像说,我们弄个滴水不漏,看你小子再出风头。在原学校,出个新奇想法是要受到表扬的,叫活跃课堂气氛。我突然冒出一句:“我要捏捏大腿。”老师嘲笑着说:“想干嘛呢?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吃?送个冰棍,弹个呗!给人家20块钱,掐人家一下,找揍呢?”我坚定地说:“不是!我捏捏自己的大腿,试试是不是做梦。”这话来自于我妈:“你不掉东西就行了,还拾金不昧。‘不昧’我相信;‘拾金’?做梦去吧!”我说完了,我还期待着老师和同学一起活跃地开怀大笑。没想到老师脸一沉:“滚出去!”
记得我妈领我来报到时说:“这原来是个小学,是升级到中学的!你要靠自觉学习能力了!”我在教室门口罚站,还好秋日的太阳只有一点热,我在想,老师或许也是随校升级的吧,还没忘小学老师的威严吧?
不一会儿,报到时见过的女校长路过这里。问清原因,笑眯眯地把我送进教室,说:“胡老师,你怎么出这么个题?我也没捡到过东西。”又特别说:“我到重点中学听过课,他们课堂活跃极了,说什么的都有,不算捣乱,他来这儿还不习惯。让他回去吧。”我被释放了。
体育课新校可真好,在校园里就能踢足球,不过我被分到了弱队,包括几个瘦男生和全部女生,不能参加足球训练。原因是没过测验,同学欺生,或者是看不惯我的张狂劲。集体让我出了洋相:通过一次测验就可分出等级,一只足球放在那儿,踢出去20米就上男队。我一看这么简单呀,坏孩子的坏想法油然而生:“我给你一脚踢到校园外面去。借着捡球出去玩会儿。”我奋力跑着踢过去。人趴那儿了,球几乎没动:那是个实心球,里面是沙子和棉籽,不是空气。同学等着看笑话,谁都不告诉我。真巧,体育老师拿教材去了,这时回来,没看到过程,只看到结果,说:“踢呲了!也算不达标,去女队吧。”我想,不能张狂了,老实点吧。
数学课就是班主任教,其实我也不用看黑板,这学校进度太慢了,它现在的讲课内容,我们都进行过阶段测验了,可不能逞能,我不插嘴了。我想起了姐姐去体校训练时间挺紧张,让我分担作文和化学的作业。我就专心致志替姐姐写作业,不一会儿就让老师逮着了。不过很客气,但还是用个是、非大转弯问题把我撵出来了。
“上课要好好听讲!”
“嗯!”
“上课不能做小动作!”
“嗯!”
一连串的“是”的答案麻痹了我。
我正虔诚地点头,真诚地认可。他掺进这么一句:“我的课你就不用听了。”
我还在持续地点头:“嗯!”
老师没发脾气,对大家说:“都听见了!”又朝着我一挥手:“请出去吧!”我辩解:“我光落了点头了,没听清。”“那就说前边也是应付了?”无奈我又出来了。校长又来了,又给我讲情:“是咱进度慢,这孩子老实坐那儿不影响别人就行了。去吧!”我又被释放了。
一天课程过去了,到晚自习还有会儿空闲时间,班长找我说:“拾金不昧你不会,做好事总会吧?你动动脑子。咱班里学雷锋竞赛成绩不好就是你拉的后腿。”我忽然想起楼道内有块玻璃坏了,空着一直没人安装。兴高采烈地到总务领来玻璃安上了,还擦得很干净。为了突出成绩,周边的玻璃故意不擦。可是这里有个隐患我忘了:白天我就注意到胡老师进课堂的规律,进门,问好,转身出去,从没玻璃的窗洞擤鼻涕,回来讲课。那天还是八月十五,明月把玻璃衬托地好像没有。晚自习照例是班主任管理,他来了。当进程到了转身出去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坏了!站起来想拦住他,来不及了,不自觉喊出来:“呀!哎!嗯!”呯!我知道玻璃碎了,全班都站起来,还好,老师一直戴着当时挺普及,现在只有赵本山还戴的那种帽子,他自己说:“没事,都坐下!”又到外面抖弄帽子上的碎玻璃。老师回来了,带着一种类似表演的假装阴险的口吻故意慢慢地说:“我听见了,有人喊一、二、三了,太阴险了,太坏了,是谁?自觉点。”很有风度地慢慢地,没用“滚”字,而是压抑地说:“谁干的?出去!”
全班没有一个人揭发我,但是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我所在的最后一排。
我一边向外走,一边悻悻地说:“玻璃是我装的,我没喊一二三!”老师说:“站住!安玻璃是做好事,我还要表扬你;甚至喊一二三都没错,为什么不敢承认呢,出去!”
我还没走到门口,校长进来了,大概是听见玻璃碎了找来的。
校长还是笑着问:“你又怎么了?”
胡老师抢着说:“他太坏了,做了个圈套,喊了个一二三,让我把玻璃撞碎了。”班长在校长跟前悄悄说了几句,校长更笑了,说:“他要再做个圈套,喊四五六,你就跳楼了?”回过头来说我:“你也够坏的!不拦着,还喊一二三。”“我真没喊!”
胡老师说:“全班证明。”校长左右看看,全体在点头。突然,班长说:“他没喊一二三!”嗨!美丽的女班长太好了。我正感激,班长说:“他只喊了个一二!”这还不是一回事,我冤枉地得叫了一声:“哎!呀!”班长说:“听,就这样喊的。”校长说,误会不用解释了,你们听错了。校长说:“看来得给您调班了!”孩子就是孩子,我一听,哇地一声就哭了。拉着胡老师央求:“老师,我再也不捣乱了,我不调班。”胡老师笑着说:“别哭!调班我也不干呀。我还指着你给我拉分呢!我开通着点;你收敛着点。磨合一段时间就好了。”
几十年过去了,前几天胡老师过大寿,我喝多了,向在座的后几届同学吹:“我是胡老师教的第一届班里的高材生!”美丽的女班长说:“别吹了,有一天,他一天就让胡老师撵出去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