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虾贵

     前几年，我和同事小杨到南方出差，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因为我们是外地人，怕被宰，一见到有描眉画眼的小姐坐在门前，我们就远远躲开，生怕被拉进去。
    大概转了有两条街，一直没有找到称心的饭店。我的两腿有些发沉，说：“不找了，咱们到地摊上应付应付得了。”
    小杨也灰心了，就说：“那也行。我看见前面有做拉面的，咱吃拉面吧？”
    我说：“那就拉面吧，既经济又实惠。”
    刚走不远，小杨突然喊道：“哪里不是有一家么？”
    我一看，在一条胡同里果然有一家饭馆，上书“孙大嫂家常菜馆”。
    我说：“就她了。这名字听起来还有点亲切感。”就走了进去。
    客人不多，一个中年女人迎过来，面色和蔼可亲，不用说这位就是孙大嫂了。
    我问：“老板娘，有菜单没有？”
    女老板一指墙角。昏暗的灯光下，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小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着三溜菜谱。我和小杨从头仔细地看了一遍，觉得菜价并不比别家的便宜多少。只是有一样觉得还算可以，哪一样呢？就见最上面一行写着“特色炸虾——每斤20元”。
    我问：“一斤虾有多少个呢？”
    老板娘答：“十七、八个吧。”
    我说：“那就来二斤。”
    小杨道：“是不是太多了？”
    我拉小杨到一旁，“这样的虾在咱们那里生虾尚要30块钱一斤，这里炸熟了才要20块，真不贵。咱们别的菜也不要，就吃虾！”
    少许，虾上来了，个个用一根竹棍串得死直笔挺，红彤彤油光光，看了让人食欲大增。我们要了四瓶啤酒，便开始尽情享受这顿味美价廉的特色大餐。不知不觉，酒喝去了一半，虾倒剩下不几个。我喊老板娘再来一斤。
    就听小杨说：“后面的几桌客人看咱们的眼神怎么都怪怪的呢？”
    我回头看，果然。心想，可能是看到我们的吃相不太雅观的缘故，也未在意。
    又过了一会儿，酒足虾饱，我喊老板娘结账。
    老板娘一脸笑眯眯，“吃好了？”
    “吃好了。多少钱？”我把一百元递过去，其实是明知故问。
    老板娘道：“共是1140元，老板。”
    “什么？”我和小杨同时喊起来！
    “我们喝的是啤酒可不是‘人头马’，老板娘。”我想尽量提醒她一下，是不是搞错了。
    老板娘说：“没有错呀，老板。啤酒10元一瓶，共40元。”
    我笑了，“那三斤虾也不过60元，怎么会算出1140元来了呢？”
    老板娘也笑，道：“老板，错了。”
    我说：“咋错了？”
    老板娘道：“这虾是20元一个。你们不是要了三斤？这三斤虾又是55个，算出来不是1100元？你看，我说共1140元不会错。”
    “什么，虾20元一个？怎么会呢！”小杨急匆匆走到那个小黑板前，指着菜谱道：“这里明明写着——特色炸虾，每斤20元！你怎么说变就变呢？”
    “什么呀，这是‘个’，怎么会是‘斤’呢？真奇怪！”老板娘不满地说。
    我凑上去仔细一看，嗨，你要说是‘个’还真象是个‘个’，它上面那一小撇很短，又跟下面那一撇是连着的，只不过那一捺确实有点直；如果不是老板娘说“个”，我相信谁都会看成是个“斤”。
    我说：“你们这字写得也太有水平了，撇不象撇捺不象捺；就连下面那个竖，本来应该在中间的，你看偏得是不是也太厉害了？你说谁能看得出它是个‘个’呢！”
    “啪”！老板娘似乎失去了耐心，将手中的账本一摔，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很正规地写了一个“斤”字，说：“看见没有，‘斤’字是这样写的，四笔；‘个’字是三笔，完全不是一回事呀？真奇怪，怎么别人都不曾看错，唯独你们戴个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却连‘斤’和‘个’都不认得呢？！”
    我说：“即使你说得对，可这20块钱一个虾，是不是也太贵了点？”
    老板娘道：“我这里的虾可不是一般的虾，是从加勒比海运过来的，能便宜得了吗！甭废话，快拿钱出来！”
    小杨也许还要争辨几句，就见一个膀阔腰圆的黑面男人从里面窜出来，眼珠子瞪得溜圆，手里拿着一把菜刀，雪亮雪亮，大喊一声：“哪个要闹事？！”
    我赶忙拉了一把小杨，对老板娘道：“你看，都怪我们念书不多，字不认得也就罢了，居然连这么名贵的虾也看不出来，实在是不好意思。这钱1140元么？我照给就是，照给就是。”
    走出门后，小杨说：“我想起来了。”
    我说：“想起啥来了？”
    小杨说：“这孙大嫂不就是孙二娘吗！怪不得进门时我觉得店名眼熟，现在想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