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忽悠
二忽悠的名字叫孙二憨,村里人知道他大名的人很少,一般人都叫他的外号“二白唬”。可是最近几年“忽悠”这两字比“白唬”这两字的名气还要大,再搭上他嘴也比原来更加的能说会道起来,村里人又把他的外号升级为“二忽悠”。
二忽悠也就是三十多岁的年龄,他的文化程度算是小学还没有毕业,前几年他上城里做生易时闹出了很多笑话,每当他在村里忽悠时很多人就拿他进城时闹出的笑话来堵他的嘴。虽说在他身上闹出的笑话很多,但大多数人知道的就是有两三个逗人笑的故事。
有一回他开着他自己的农用车上城里卖菜,他对路标的地名看不懂记不准,结果在省城的外环线开车兜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原点,后来总算找到路了,可在早晨别人上班的高峰期他开车闯到城市的主干路上了,结果被交警罚了款。
有一次他和邻居阿贵往城里运菜,那个时节也算是冷的时候,俩人都穿着皮袄戴着狐狸皮帽子,从打扮上看就和城里人穿的两样,再搭上俩人的胡子眉毛都很重更引人注目了,俩人在早晨时就进到了一个小饭店,进去后俩人还座在了两张桌上,当时饭店里年轻的服务员用好奇的口气问二忽悠说:“您是哪里人?”二忽悠当时就说:“我是巴里哈塔地(的)。”
服务员当时也显得很有礼貌地笑着说:“我看你这身打扮就像个外国人,原来是巴基斯坦的呀!”
服务员看着笑着的阿贵问:“那您……”
阿贵说:“一块堆地。(土语,意思是和二忽悠是一个地方的人。)”
服务员又笑起来说:“您是意大利的,也是个外国人。”
二忽悠也大笑起来说:“我说的是我们大队七村的名,在地图上也找不到我们村名的,他和我是一个村的,是和我一起上城里卖菜的。”
服务员笑弯了腰说:“那你们俩就座在一张桌上……,要什么饭菜就说吧?”
二忽悠哑着嗓子对服务员说:“我俩要两碗面条再卧四个荷包,一大盘老虎豆外加八两小烧。”
服务员当时愣了半天回答他说:“你要的面条还是有的,可后边那几样是高档的,你们想吃你就要上星级饭店的。”
二忽悠也搬来土话说:“你别用嘴支我走了,我什么都爱吃,就是不爱吃腥的,一说你这饭店连鸡蛋和白酒都没有,连油炸大蚕豆也没有?”
服务员当时也笑弯了腰说:“你一开始说清楚多好啊!你后边那一长溜说的太快了,你哑着嗓子说话谁听着也像是外国话的。”
有一次二忽悠在城里的菜市场往出批菜时忽悠来,有一个买菜的年轻顾客来买菜,俩人言来语气的就忽悠到一块了,忽悠来忽悠去的,二忽悠就觉得和这青年有点相见很晚的感觉,他就不自觉地问起了那青年人的职业,那青年人说他是往出卖手机的,当时二忽悠正想买一个手机使,二忽悠就和他套近乎打听着手机的行情,那青年人说:“我这是做这行的,对于现在手机的行情我是了如指掌的,你和朋友要是要什么样的手机就上我这买来,不管什么价位的我都特殊照顾你的。”
二忽悠说:“兄弟,我不瞒你的,我现在正急着想买一部手机自己用,可我就是对这新玩意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的,我自己用花一次钱就要买个好一点的。”
那青年当场拍着胸脯说:“这没问题的,现在最高档的手机就是彩屏的了,我那新款式的手机进价还七佰多那!我往出卖都卖到一千三四的,你要自己用我按进价给你一部,咱哥俩算认识了,说话又说的很投缘,这叫缘份啊!”
二忽悠被那青年人说的话感动了,一高兴中午就请那哥们在饭店吃了一顿饭,那哥们在下午时真的把一款新式手机给他拿来了,二忽悠拿到手里一看确实认为比一般人使的手机漂亮,屏也是彩屏的,那青年就用这部新手机试着打电话,在这青年手里,这手机怎么使怎么灵敏的,二忽悠总算是学会了这部新款手机的使法了,他还用家里的固定电话试了这手机,认为真的满意了才给了那青年钱的。
一开始他使这手机还算好使的,还在村里很多人的面前显示了一番,有人说他是买了一个便宜的,因为同样型号的手机确实是一千多块。可是就在他这手机用没电时,问题就出现了,电池充不上电不说,那手机说什么也打不出去。
他这才找镇上的修手机的行家赵师傅看的,赵师傅看过后说:“你这手机买上当了,这种手机就是假的,也就是不值百拾快钱的小孩玩具。”
这样二忽悠花七百块钱买个小孩玩具的故事村里人都知道,也格外成为村里人谈论的笑料的。
就是在最近几年,二忽悠不怎么上城里做买卖去了,按他的说法是来回跑车那油钱也是烧不起,他就打起了山里土特产的主意,正好在他村里门前的公路上有一个收费站,他就是第一个在收费站旁摆摊卖起山野货的。
他早起晚归的脸上总露出得意的笑容的,村里人不屑于他那种在路上摆摊设点又丢人现眼的小营生的,可有一次他在村里和别人忽悠时说露了底,他眉飞色舞地用沙哑的嗓音说:“你们甭看不上我这营生的,我这一天连说带笑的就挣个二头三百的,你们一天挣那三拾伍拾的能和我比吗?”
旁边有一个人不服气地和他辨白说:“就凭你空口说白话的瞎忽悠也能挣着钱?你忽悠外人行,你在我们跟前说出天花来我们也是不信的。”
二忽悠说:“现在没有口说无凭忽悠人的事了,我是在往出卖咱们家乡的山野货的,咱们山上的昆虫和花草都能往出卖钱的……”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往心里去的,都泯嘴一笑走了,主要是他爱忽悠就是他忽悠出的是真事别人也是不当真的。别看大多数村里人不相信他忽悠出来的话,可他近邻刘二婶确信他说出的话是实话,因为刘二婶经常看见二忽悠的老婆起早贪黑的上山,他老婆和刘二婶说过不是捉蚂蚱就是采野果什么的,还亲口和她说二忽悠一早晨就能挣个百八十块的……
刘二婶在村里是个老实人,他知道二忽悠一个多月就挣了几千块钱的,她就和二忽悠的老婆说要诚心诚意和她男人学做买卖的,二忽悠在很无奈的情况下才免强答应刘二婶和他学徒的。
刘二婶去的那天正好是一个初秋的早晨,她是平生头一次上道边上往出卖东西,就精挑细选了自己上山捡的一筐肉蘑,她到了离收费站不远的地方时,就看到二忽悠已经在那摆好摊了,二忽悠一看她挎一筐肉蘑就说:“你这些真货在这道边往出卖不合适的,我看着也卖不上好价钱的,你过来看看我往出摆的货来。”
刘二婶上他的摊前转了一圈后不仅笑了起来,原来他的摊也有挂着的也有摆在地上的,摆在地下的都是各种蘑菇和山野产的野果什么的土特产,挂着的是二忽悠老婆编的好看的蝈蝈笼,笼里蝈蝈的叫声刘二婶能理解的,让她迷惑不解的是还有几个蝈蝈笼中有黑色的山叫驴,(土名叫山叫驴,可能就是蚂蚱的一种。它通身黑色肚子是显眼的大,个体有二到三寸的长度,并生有一寸长的尾和一寸长的须。)更让刘二婶笑出声的是在他的摊上挂着用线绳拴着的一长溜“死不了”(土名“死不了”,是一种山野植物,型状如青松树塔一样,只不过是通身绿色,长开了是分叶的,这种植物和仙人掌一样是耐干旱的,离开土地后十天二十天的也是死不了的。)
刘二婶笑着问二忽悠说:“你那蝈蝈和秋凉(学名蟋蟀)当不住有人要,你挂着那山叫驴和死不了谁要啊!你让路过的人看见多不好看啊?有了这两样就显得咱们地下摆的土特产更不值钱了。”
二忽悠不仅笑了起来,用那沙哑的声音说:“二婶,你这就不懂了,我全靠这两样给我赚钱的,你听我的要记住两个名就行了,那山叫驴叫“报时虫”,那死不了叫“七死八活”。山叫驴我一般都能卖伍拾块钱一只的。你就说那死不了是七天活八天死就行了,那死不了我最低都卖十块钱一棵的,这两样货我每天都不少往出卖的。挂着那些数那蝈蝈和秋凉不值钱,一只也就是卖那么三圆伍块的,就算往出搭给别人的货。
刘二婶惊讶的张了半天嘴最后才说出来:“啊!就这两样咱们家这满山满坡的有的是,那山叫驴比蚂蚱还能祸害庄稼的,鸟还能吃蚂蚱的,山叫驴那叫声……”
二忽悠笑着说:“二婶你等来了顾客时你千万别说实话,你就随着我说就行了,你年纪大说话又实在,你今天就算给我当个托吧!有你在着我还能多往出卖钱的。”
在场的刘二婶不承认二忽悠往出卖东西的本事是不行的,只要有停车的顾客围着他的摊时,他的嘴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就是那嗓子说话说的越发沙哑了,但那嘴还跟那爆豆子似的一会也不歇着的,刘二婶眼瞅着他把那草蘑当成鸡腿子蘑卖给客人了,那一塑料袋的蘑菇赶上自己一筐蘑菇的价钱的,那不大一包青榛子也往出卖十多块钱的,刘二婶一听着二忽悠的山叫驴叫唤就心烦,她认为二忽悠说那山叫驴能往出卖钱准是说着玩的,可是在现实面前刘二婶看的都傻了眼,她都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是真的。
就在中午时分,有几个客人还真的围住了二忽悠的摊子,刘二婶听他们的口音就是很远地方的,还真有一个戴着遮阳帽的小伙子拿起了那个有山叫驴的笼子问:“你们看,这个虫长的真是独特,通身色彩也能看的过去,这虫叫什么名?”
二忽悠带着笑脸向客人解释说:“这是我们山上独特的虫子叫“报时虫”,它通身黑色比蝈蝈的身腰长。它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像那两种虫那样挑食,一般是绿色的叶子它都吃。论长像是蝈蝈的头型蟋蟀的颜色,叫声比那两样虫叫的有规律,它白天那会高兴那会叫的,到了晚上就不一样了,只有三阵叫声的,黑天时叫一声,半夜时叫两声,亮天时又叫三声的,报时虫的名字就是这样得来的。”
此时客人手里笼中那山叫驴也是真的叫起来了,旁边有一个客人不仅笑起来说:“这叫声听着也是不错的,听着好像吹出来的古埙声。”
一个顾客又说:“还有点美国西部乡村音乐的调子,那么这样的一只你要多少钱呀?”
二忽悠毫不含糊地说:“要按捉它的工夫算值一百快钱也是少的,主要它不像蝈蝈和蟋蟀那样遍地都是。有时在山上找一两天也找不到它,物以稀为贵,你们也是知道的。”
一个顾客说:“你就开一个最低价吧!看我们能接受的了吗?”
二忽悠说:“我每天都在往出卖几只的,一般的没低于伍拾块钱的。你们也知道城里宠物市场虫子的价钱,一只普通的蝈蝈最少十块钱,那蟋蟀的价钱那更大发的没法说,可我挂着的这两样虫子连笼子算在内每只才伍块钱。”
戴着遮阳帽的小伙子说:“我给你伍拾块钱,你要搭给我两蝈蝈。你看这样行吧!”
二忽悠显得为难地说:“你就给六十吧!你们也知道捉它时不容易的……”
刘二婶在旁看不下去了就说:“一个山上长出来的多的是,可行了……”
刘二婶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顾客把那只山叫驴买走了,那些人走远后,二忽悠埋怨刘二婶说:“你应帮我往高价说的,你的一句话我就白搭给人家两蝈蝈。”
刘二婶说:“二子,你这样卖不是说瞎话吗?那是什么就说什么的,那山叫驴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晚上能报时的,不能卖那么高的价啊!”
二忽悠说:“你不说它有好处别人不买的,那蝈蝈谁都知道,我这卖的也便宜,他们就看不上吗!就看上那个“报时虫”了。再说都是一个过路的,他们掏了钱买去了,到晚上它叫不叫的和咱们没关系了,他们也不可能返回来找我的。”
刘二婶看有人来了就没在和他说什么的,她的这筐蘑菇还是没人理的,主要是她摆在外边了就让二忽悠用他的蘑菇袋子给盖住了,二忽悠还悄然对刘二婶说:“你的货好不愁卖不出去的,有你的一比我这些蘑菇卖不上价钱的,先往出卖我的。”
此时来了一个有六十多岁的老汉,他把二忽悠的摊子的货通通看了一遍,一句话也没说就蹲在地上看着二忽悠连说带笑的往出卖东西,当二忽悠和顾客说着那挂着的死不了的好处时,刘二婶忍不住笑了,蹲在地下的老汉也随着笑了。
二忽悠不仅对老汉说:“老爷子,你相中我的什么货了就说话,我按最便宜的价钱卖给你的。”
那老汉从地下站起来说:“小伙子,我在这看你半天了,听你往出卖货说的是不错啊!就是你说话时嗓子发哑,有些话我听不清的。”
二忽悠说:“可别说了,我这嗓子吃了多少药了也没去根,为这破锣似的嗓子也没少往出花钱的。”
老汉又笑着说:“你挂的那些虫子和草我都认识,我看着你还真的卖出去了?”
二忽悠自嘲地说:“老爷子,你也是知道的,现在就有爱猪八戒的也有爱孙猴子的,就拿那虫说吧!你也知道那蝈蝈和蟋蟀是正经的虫子。你也知道宠物市场的行情的,越是长的丑八怪和四不像的小宠物越值钱……”
老汉只是笑着没有吱声,而是弯腰看着二忽悠袋子底下的那筐肉蘑了,二忽悠急忙说:“老爷子,你听我的,筐里的不好,还是外边袋子里的好。”
老汉直起腰说:“我这人也有个怪脾气的,我就相中这筐里不好的蘑菇了,这筐里的蘑菇多少钱?”
刘二婶笑着说:“我那筐里的蘑菇四十就卖的。”
老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伍拾块钱递给刘二婶说:“你老就别往回找了,你的蘑菇才货真价实的,小伙子你往后要和这位大婶学着点。”
二忽悠当时觉得自己的眼睛就有些发直了说:“那筐蘑菇也就她那个价卖给你,就是伍拾块钱也是少的。”
老汉笑着说:“小伙子,你这一说话我想起来了,我是一个老中医,我给你开个方子保证治好你的嗓子,你按我这方子抓药不用花什么钱就能治好的。”
二忽悠脸上露出笑来说:“我真是遇见高人了,真是谢谢老爷子了。”
老汉拿出纸笔不一会就把方子给开出来,递给二忽悠扭头就走了……
刘二婶挎着空筐回村时,村里人问她说:“你和二忽悠学的怎么样了?”
刘二婶说:“我不学了,就是一天倒给我百八拾的我也不去了。”
刘二婶不和二忽悠学了,他又做起了独行买卖,因为总忽悠嗓子就有点说不出话来了,他这才想起来那老汉给他开的方子来,他拿着那方子上镇上医院去抓药时,大夫看着方子不仅笑了起来念道:“货真价实十钱、诚实守信十钱、明码标价十钱、少说多做十钱……”
二忽悠当时有点发懵说:“这哪是中药名啊?”
大夫笑着接着念:“医嘱:患者只须每天参照这方默念数遍,铭记于心利于行,按此法保证患者两月后病情痊愈。”
二忽悠真的按着这方子写的去做了,第二天他就把所有的虫子放生了,把自己的山野货都按当地价格标了出来了,他也不像以前那样在顾客跟前忽悠了,说起话来也是实话实说了。主要是他说的话少了,嗓子一天比一天清亮起来,两个月后他的嗓子真的奇迹般地好了起来,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让村里人都刮目相看起来,邻居们都说他不忽悠了,可是要说出一句话来又好听又让别人听着顺耳,连他自己都感到他的生易都比原来还火,回头客多起来,往出卖的货就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