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呆打包遭遇

    阿呆最近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私营公司当仓管主任。试用期月薪600元,录取后月薪1000元。整个部门他一人独大,因为没有下属可供差遣。阿呆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好歹算个官,虽不在万人之上,却只在一人之下。他格外卖力,以体力的多动弥补脑力的不足。仓库在他的管理下还算井井有条,干净明朗。发工资的这天,老板额外给了他一个红包:试用期提前结束。阿呆口袋里揣着钞票,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也是高大伟岸的。以前老是伸手要钱,花起来总有点不安然。现在阿呆看着世界,醒悟般地觉得世界就在他眼里。他有种翻身作主人的感觉。
    阿呆决定庆祝一下,便逐个通知狐朋狗友到聚会楼集中。聚会楼是阿呆家的祖屋,年久失修,无人敢冒险租住,于是就成了阿呆和朋友们喝酒打牌泡妞撒野的自由地。
    下班后阿呆换上特地准备的西服,顺路在理发店洗了个头,意气风发地走向聚会楼。阿呆关掉手机,有意放慢脚步,甚至欣赏起城市的风景来,他要的是朋友们望穿秋水的效果。平时阿呆和他们在一起,只是为了衬托他们的优点,有机会成为主角,不好好利用一下实在是对不起自己。美丽的女孩是城市中最美的流动风景。阿呆悠闲地溜达着,私下里给路过的女孩打分。他现在的眼界高了,挑女孩如同交警查车,用膝盖都能挑出毛病了。阿呆搜索了半天,直叹真美女都大款们窝藏了。
    阿呆兴趣索然,便转头四处探望。走过一个很大的酒店时,透过玻璃看见里面包厢的人正依次离席。个个大腹便便,脸红气赤。阿呆的脑里闪过一束光,这束光搅得阿呆心神不宁。他想了半天还是没能抓住光的尾巴,索性回到发光的起源地对着包厢发呆。这时阿呆看见一个长得很养眼的服务员推着餐车走了进来。阿呆蓦地灵光一现,正是这个镜头,前几天看电视剧《马大帅》,本山大叔就是假装席中人进去找手机而后成功打包。阿呆看了一下桌上的菜,有好几道菜基本上完好无缺,而且都是鸡鱼之类的。现如今这些当官的或大款们早已吃腻了山珍海味,点这些菜只是装点门面,吃的时候也只是蜻蜓点水,闻味即可。他们想吃的是没有吃过的或是青菜豆腐谓之绿色食品之类的。这种高档酒店通常人满为患,人流量是按拔形容,没有谁会注意到你在不在里面吃过饭。把这些菜打包回去,再买点青菜和酒,既体面又省钱。
    那服务员已经开始收拾东西,阿呆不容多想,以百米冲刺速度冲了进去。一进去阿呆就探头探脑翻桌拉椅假装找东西,然后问服务员有没有看见一部手机。服务员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端详到他的正面。
    “先生,您好像不是在这个包厢吃的饭吧?”可恶的服务员居然记忆奇佳,脸上挂着疑虑。
    “是我们老总的手机落了。”阿呆心想坏了,只好硬着头皮说。
    “哪个是你老总?”服务员追问。
    “是那个高……高……”阿呆原想说是那个高个子的人,因为紧张有点结巴,如第一次讨饭的人口语含糊不清。幸亏那服务员接过话头帮他解决了一个难关。
    “是高总吧,他是我们这里的常客,你是新来的会计吧。”
    “是是是,我今天刚来报到。”阿带如获大敕,觉得这女孩现在非但不可恶,而且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你们高总换会计跟换衣服似的,上次那个会计做了还没满月就又换成你了,不是,是工作还不到一个月,看我这张嘴,一说起来就没消停,对了,找到手机了吗?刚才高总出去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他还拿着手机通话呢。”
    “可能是高总疏忽了,我也经常手里拿着打火机到处找打火机。”
    阿呆有点绝望地分析这个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尽管他有过这样的经历。还在那服务员并不深究。阿呆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拉回狂躁的心跳,以一种不经意的语气麻烦服务员顺手打包。服务员看了他一眼,他没来由心虚,解释说高总最近养了一条宠物狗,好吃荤,特别是鸡鱼之类的。打好包后阿呆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包,说声谢谢,然后扭头大步走开。谁知那服务员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阿呆觉得很是没有安全感,于是很从容地掏出名片盒往地上一扔,然后很不从容地蹲下收拾。磨蹭了一会,等服务员从身边走过去了才起身跨步。那服务员就在不远处站着,用一种阿呆觉得很有内容的眼光看他,好像在等他。阿呆很纳闷,他怎么老盯着自己看,眼光柔和妩媚。难道是他喜欢上自己了?这样一想阿呆的脸就绯红了。他深深地看了一下服务员,觉得除了个子高一点之外,其他的都可以凑乎。阿呆走了过去,到女孩身边的时候,她对他嫣然一笑,然后并肩和他走路。阿呆的心抽颤了一下,他想肯定被丘比特箭射中了,不由得胡思乱想,甜蜜迅速涌到心胸报道。
    “这边。”到前台的时候女孩拉了一下他,把他神游的魂魄拉回了现实。
    “小娟,高总新来的会计结账来了。”女孩对一个领班模样的小姐说。
    “今天这么快就来结账了,高总的会计越来越会办事了。”小娟玩笑地对女孩说。
    “结……结什么帐?”阿呆一头雾水。
    “你们高总的账呀。”女孩一脸雾水。
    “他们没结?”阿呆觉得头上有个晴天霹雳,随时都会轰炸下来。
    “高总每次来吃饭只负责签单,结账都是会计的事。怎么你不知道吗?”女孩脸上的雾水加浓。
    “高总只让我来找手机,好像没说结账的事。”阿呆的分贝似是被风吹走了,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这时很多等着结账的人都在周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阿呆,那个小娟的眼里明显的有了戒备,而最让阿呆受不了的是那女孩现在看他的眼神也有了颜色。
    “他是高总的会计吗?”小娟忽然问那女孩。
    “我也不太清楚,高总不是说要换个听话的会计吗?”女孩闷闷地说。
    “我是刚来上班的,刚才高总后面还说了一些什么话我没听清楚,可能是让我结账来了,多少钱?”晴天霹雳已经酝酿成熟,炸得阿呆找不着北。
    “568元,老规矩,去掉零头收你500元,发票还给你开568元。”
    阿呆扔下钱,几乎是小跑地逃离酒店。后面飘来小娟悦耳的声音:“喂,那个会计,发票还没拿呢,这次给你开的是汽车修理发票。”
    阿呆垂头丧气,一个月的工资在口袋里还没温热就几乎报销了,天见可怜剩下的100元买点酒后新买的钱包将在一段时间内没有用武之地。朋友们也肯定等急了,阿呆叫了辆三轮车赶往聚会楼。阿呆到达的时候朋友们早已聚齐了,他们都有房子的钥匙。感觉等了几个轮回,打手机关机,打到公司说早已下班回家。他们正担心阿呆出了什么事。阿呆放下菜,用手抹了一下脸,想换个笑容,无奈笑容就是抹不出来。朋友们都担心阿呆的臭脸影响聚餐的气氛,纷纷地要他说出心事以便帮他超度。阿呆郁闷地把打包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刚说完一朋友新交的女友霍地站起来,仰起高傲的头颅,掷地有声地扔下一句话:“本姑娘吃饭从来第一个动筷子。”说完扬长而去。男友未料她反映如此强烈,边追边指着阿呆说:“呆子,我要和他有个三长两短,看我怎么收拾你?宝贝,甜心,等等我。”阿呆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们离去,转头看其他的朋友,都在笑,是冷笑。阿呆慌了,忙问怎么了。一个叫海军的朋友愤愤地说:“可以呀阿呆,你请客那是千年等一回,找到工作了大伙都为你高兴,都想为你庆祝一番,你倒好,两站地十几分钟的路程你走了三个多小时,让大伙担心了半天饿了半天,你就带着喂狗的菜来给我们下酒,哥几个还没寒颤到这份上吧?”说完转头对其他人说:“哥几个,今天我请客,咱们好好的喝几壶,无醉不归。”一伙人吆喝着走出去,一个同情他的朋友临走前拉住他给他传经:“你呀!真是呆得有剩,打包的时候好面子可以说是喂狗,可这话能在这说吗?以后说话多动条筋。”阿呆茫然的看着他们离开,呆立了半天,嘴里蹦出了几个字:“了不起,啊,了不起呀!”说完坐下打开酒,自斟自饮,一口就一口菜。喝着喝着觉得委屈,眼泪就出来了,阿呆用力抹掉眼泪,放声高歌:咱们老百姓,今个儿高兴,咱们老百姓,有酒有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