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开车

    老王退伍后一直在局里开车,大车、小车,开得最拿手的还是局里的‘面包’车。每逢局里举行活动,如到市局开会、植树、红白喜事等,在这个时候,老王的‘面包’车就大显身手。但也有个别女同志反映‘晕车’。一提这事,老王就敞开嗓子,一边手握方向盘,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一边用地道的东北土话向身后吼道:
    “那是扯!坐我车还晕车?我这车比毛驴车快不到哪儿去。晕车,那是自己身体不行。拉一车‘林黛玉’,吐一路——那怨我啊?!”
    今年40多岁的老王,常年累月剃个寸头、戴个墨镜,运动上衣、牛仔裤,脚穿洁白的旅游鞋。不出车的话,人们经常从窗外看见他坐在门卫收发室里,翘着二郎腿、仰头在看电视,那车钥匙就套在手指中旋转,发出“哗哗”的响声。
    记得去年冬天,大雪滔天,寒风刺骨。一天晚上,我到局里值宿。推开门卫室,看见一个人已经脱衣躺在应该由干部值宿的床上。在屋中踱步的门卫师傅笑着对我说:“今天有人替你值(宿)了。”
    我正好奇,想看看是谁,只见老王一骨碌爬起来,坐在床上,扭头喊道:“哥们是你啊!我明天早5点出车,局长去长春开会。这黑天雪地,起那么大早,要冻死我啊?——我只好在局里住。哎呀,这两天天天跑长途,可把我累稀了。”
    我笑道:“住没有关系,晚上值班可得留心。”老王接着说道:“那是!你放心,差不了事!——哎,你把手机号给我,晚上外一有什么事儿……”
    看着老王狡滑的眼神,我指了指墙上贴着的单位人员名单,电话号码都在墙上,他一看,点头说道:“噢!明白了!你老人家回去吧!”这老王跟谁都开玩笑。
    别看表面上吊儿郎当,老王‘遇事’可不含糊。有一回,局里接到一面锦旗和一封感谢信,表扬的主角却是老王。原来有人在路上被摩托车撞伤,肇事者爬起来,骑上摩托就跑,围观群众只顾看热闹,无人伸手相助。恰逢老王下班路过此地,看到车祸的全过程。就迎面在当街一站,那身凛然正气硬是把飞奔的摩托车拦住,肇事者以为遇见黑社会老大,乖乖地转身去救护伤员……用老王话说:“人家被撞了,就够倒霉的了,肇完事还想跑,那哪行啊?!人要讲良心,不讲良心还叫人?”
    5月30日,同事的孩子结婚,地点在市内‘皇家酒店’。早七点,大家陆续赶到局里的大门前,等待坐车出发。人来了很多,后勤办公室的主任只好又找来一辆白色面包车。我们十几个人坐老王的车先行。
    宽宽的柏油路上,车辆穿梭不停,路两边是绿油油的杨树,枝繁叶茂。远处是长长的铁路,一列火车正和我们面包车赛跑,铁路旁边是一片片水田地——农民正在插秧。再远处是一片低矮的小山。大家谈天说地,四川地震渐渐成为话题。
    在永宁储备局货场有一段铁路横穿公路,老王慢慢减速,没有丝毫震动就跨过铁路,然后,汽车加速前进。老王开车技术相当熟练。
    微风吹过,老王禁不住哼起小曲。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小李,扭头看着得意的老王,说道:“这老王,高兴得唱起来了,有啥喜事?”
    “啥喜事?高兴!人活着就要高兴,可不能憋了巴屈的,对不?是不是小李?”
    看小李没有吱声,老王又接着说道:“高兴,你看咱东北多好!——这地震也‘遗传’,听说外国也再闹地震?也是的,你说那个印度版块总挤咱们——是不是小李?”
    “你啥都懂!”小李不耐烦地回答。
    看着车上的人有困意,老王就没话找话的闲唠嗑,接着说道:“懂!你王哥啥事不懂?!你就说那南方吧,昨天又报道发大水死亡48人,我的天!还没完没了,这南方又是大雪又是地震,又是大水,这东北多好。古话说东北有三宝:人参貂皮靰鞡草,后来又改成:人参貂皮鹿茸角,我看应该改为:人活舒心灾难少!”
    说着说着,路过安乐村附近,小李忽然指着路边一个车祸现场说道:“又发生车祸了!”
    大家慌忙向右侧车窗望去。知情者说道:“这是在找脑袋的!昨晚一辆拉砖的农用三轮车在弯道超车,被迎面来的水泥厂拉熟料的大卡车撞了个正着,两车都翻了,大车压小车,农用三轮车的司机和两个装卸工当时就死了,被压在散落的熟料里,后来挖出两个半尸体,缺个脑袋;大卡车上两个人受伤,头撞玻璃坏了、腿骨折……”
    路上停了几台车,许多人在忙碌;有个大吊车正在吊着车辆遗骸。据说市长都来了……
    真是车祸猛于虎。
    老王瞪大眼睛,说道:“真惨!”
    车开远了,大家议论纷纷,老王的大嗓门却转移话题说道:“如今,人命也不值钱。记得86年五中刘老师被人杀死扔进猪圈里——惊动整个磐石,可现在死个人象死个蚂蚁似的,稀松加平常。”
    说笑间,后面的白色面包车赶上来,里面人员向我们招手,并超了过去,我们的车跟在后面,不一会儿就到了收费站。
    前面的白色面包车已经停在收费站窗口,我们的车仍在缓行。看见前边车停稳缴费,老王又大声说道:“操!这小子,怎么只顾自己交费,把我的车也交了!”这声音,前车是听不见的,说也是白说。
    小李说道:“人家也不认识你,凭什么替你交?”
    老王缓缓口气,一边自我安慰,一边冲小李及身后的大家说道:“能交!你看,这车就是讲究——把咱们这车的过道钱也交了!讲究!大眼睛双眼皮,一看就是讲究人!”
    小李反驳道:“人家能替你交吗?把你美的!”
    “交!你看!”老王用手一指,大家也希望能交,就全神贯注地看着前边面包车司机的一举一动:司机从车窗口递出一张百元票,又冲后摆摆手,这时旁边又有人拉扯司机,冲他小声说话,一看这种情况,老王高声骂道:“操他祖宗!——没替我交啊!”
    大家哄堂大笑。紧接着看见收费员递给司机一些钱,那司机又冲后边,作个示意,就开车走了。
    我们车内有人喊道:“好像是交了!”
    一听这话,老王连忙改口说道:“我看是啊!交!能交!”老王非常自信,接着说道:“讲究!人家前边这司机多讲究,还在乎那两个破钱!”变色龙一样,大家又一阵笑声。
    老王把车开过去,没有想到,收费站的红白横杆“哗”一下落下。
    老王只好停车,歪头冲收费员女士一笑,温柔地说道:“那前边车已经替我交了!”
    只听轻微的声音,从收费站窗口传来:“没交!”
    “没交啊?!——这个王八犊子!”大家又哄堂大笑。
    女士没有生气,依然耐心等待。
    “那咋办呀?”老王天真地问道。
    女士也不生气,笑着说道:“那你就闯杆呗。”
    老王边掏钱边说道:“你可真逗!你那杆才50,我这挡风玻璃1000多——扯不起呀!”
    钱、票收好,大家在笑声中赶路。
    婚礼隆重且热闹。
    酒足饭饱,大家又坐车往回走。
    老王冲大家喊道:“都谁喝酒了?先吱声,准备‘甩’哪儿,我把酒给你甩出来。”
    老王喜欢开玩笑,大家都习惯了。小李说道:“你就好好开车吧。”
    一晃儿,又到达一个收费站,前边面包车交费通过。老王象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征求大家的意见:“那个车是交10元?还是15元?”小李说道:“没有看清。”
    “交10元!”老王严肃而肯定地说道。
    转眼间,老王把车开到收费站窗前,拿出10元票递出去,只见收费站中一个敬礼的男警察,用不满而疑惑的眼神,看着老王,说道:“15元!”
    老王用手一指前边过去的面包车,又指自己的车,严肃地说道:“我们车都一样,就是交10元!”
    僵持数秒,交警无奈开票、敬礼、起杆、放行,众人又哄堂大笑。
    老王自吹自擂道:“咱不差这5元钱,局里也能报销。省一个是一个,支援四川灾区,这叫啥?——这叫力度!”
    说笑间,回到局里。
    很开心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