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被誉为“最好的国片”之一的作品中,侯孝贤采用了大量的“空镜”,这种空之中,却饱含着记忆和深情。影片开场,就先出现了三个“空镜头”。
镜头中没有任何人物,只出现了房间的门牌、客厅、书房,镜头中出现的一桌一椅,它们都是静默无声的,却似乎都在诉说这年代与岁月。
镜头一帧又一帧流转连接,借由这些我们平时看似无生命的物件,侯孝贤的镜头中却传递出一种动声、动情的“往事”的味道。影片中有一幕暴雨来袭的戏份,整个片段虽仅有短短的几秒钟,但四下无人的街道上,狂风暴雨中一棵茂密生长的大树。这一幕串联起来的却是两种不同的情绪。下雨之前是顽皮的主人公阿孝,他在学校各种调皮,一副长不大的嘎小子的样子。回到家却看到因为咳血在看医生的父亲。此时的暴雨空镜,是大自然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也有落在人物内心的一场滂沱。几秒钟对着树的空镜头之后,镜头再度转向孝家。此时家人的话题显得那样沉重,母亲与哥哥姐姐之间的谈话直指生活的底层,父亲的工资养活一大家人实在吃力,这个时候就需要他们在学业上做出妥协。面对现实每个人都要与自己的理想割裂,自然的大雨映照着生活的大雨,雨也是一种现实。
在姐姐出嫁这一出戏时,空镜头再次出现。母亲和姐姐聊着关于结婚的话题,将首饰传给姐姐。随后镜头却转向了空无一人的餐厅,像上一次空镜一样,镜头里只剩台风中摇摆的大树。此时呼啸的是台风,更是人物的内心,那种离别的悲喜,摇摆的是大树,更是人物的情感,有淡淡的期望但也不知未来究竟如何。这些细腻的无声的空镜的运用,也塑造出《童年往事》与其它自传体影片不同的气质。在侯孝贤的视角和镜头中,《童年往事》不仅仅是男孩阿孝对自己童年生活的深深回忆。
其中不止有男孩视角的“蝉鸣嬉戏”,还有长辈对下一辈深沉含蓄的爱,有家人之间的浓情与牵绊,生者对逝去亲人的哀与痛。更是通过一个家庭的起落,透视整个社会的变迁。作品的主题却始终深刻烙印在“祖母生前对祖国大陆深深的思念”之上。这些看似“空”的镜头中,所传递出来的却尽是中国人情感中的静默、无言、含蓄而深刻。就像木心的诗中所写“你锁了,人家就懂了”中国人的情感向来委婉,而有些感情更不需要直白。
侯孝贤将这种中国式情感的特殊意蕴,通过一个个空镜来叙述,安静的景物成为叙事中的一部分,每一个部分都在散发着浓浓的情感。记忆也便在这样“琐碎无我”的日常中,点滴串联,空灵朦胧中,充满了中国文化中诗意的语言,细腻而又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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