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位老木匠,在外出的路上,机缘巧合救下一只被捕兽夹困住的黄皮子(黄鼠狼)。
黄皮子着实通人性,知道老木匠是在救它,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任由老木匠找来木棍和布条以及草药,帮它治疗断腿,这才一瘸一拐钻入了树林。
时间一晃而过,一转眼,半个月过去。
这一天,老木匠正在家里做木工活,突然听到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声响,抬眼一望,一个黄影从门口穿过去,地上放着一根有胳膊长短粗细的树枝。
老木匠觉得有趣,站起身来,将这根树枝拿在手里反复打量。
这种木料质地紧密,但拿在手里又感觉不出什么分量,通体乌黑发亮,放在手心尚有温热,可谓上等木料。然而老木匠干了一辈子,愣是没看出这是什么木料。
奇怪了,这是谁丢下的木料,又有什么含义呢?老木匠百思不得其解。
这天晚上,老木匠做了一个梦,梦见黄皮子一瘸一拐蹦到他的名字,吱吱咋咋叫了几声,而后又比划了半天。
老木匠明白了,敢情这是黄皮子送来的木料,作为答谢治伤的礼物。
一觉醒来,老木匠摸着脑壳,望着那根木料,哭笑不得。这东西不长不短,当柴火烧不开水,打家具不够结实。能干点什么呢?
想来想去,老木匠突然想起了去世多年的妻子,突然间心头一酸,两眼溢出泪花,作出了决定。
按照妻子模样做个木雕像吧!
就这样,老木匠使出了看家的本领,灌注了全部心血,只要一有空就坐在那里雕刻,用了九九八十一天,终于按照妻子二十岁的模样,雕刻出一尊完美无瑕的木像。
这尊木像太漂亮了,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在阳光的照耀下映出七彩流光,眼神流转夺魄,形态千柔百媚,握在手中犹如人手一般温润,让人不敢相信这居然是块木头。
这块木料真是神木,可惜太短了。
老木匠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将木像郑重地放在床头,只觉精神万般疲惫,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老木匠听到屋里传来响动,老木匠半睁开眼,似乎看见了年轻的妻子,正在家里走来走去,和当年一样为一日三餐劳碌,为他洗衣做饭,烧水沏茶。
老木匠以为自己眼花了,用力揉了揉眼睛。
浑浊的眼神终于清晰了,老木匠激动地流下了泪水,没错,就是死去多年的妻子,还是二十岁的模样,还是当年那么温柔,嘴角勾出的酒窝绝无仅有。
老木匠连忙站起来,颤颤巍巍喊出了妻子的名字。
“阿秀,是你吗?”
妻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点了点头。
老木匠连忙伸出手,想抓住妻子,可转眼间一切如同做梦一般,妻子化为一团烟雾,消失得无影无踪,屋子里只有那座木雕一动不动。
老木匠沮丧失望,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望着妻子的木雕暗自神伤,想来想去,他觉得心里有一块石头越来越沉,压得他喘不过来气,于是他找到了邻居,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老木匠的邻居是一个阴阳先生,一言不发地听他说完。
让老木匠意想不到的是,先生并不感到惊奇,仰着头对他说起他师傅当年经历的一件奇事。
“我师傅当年帮助一条白蛇,白蛇为了报恩,化身女子与他结婚,还给他生下了一个孩子。然而三年之后,因为师父醉酒,说破了女子的真身。白蛇当即与他恩断义绝,带着孩子离去。师傅抱憾终身,到死也无法原谅自己。”
说到这里,先生死死盯着老木匠,一字一句说道:
“当年你的妻子难产大出血,死不瞑目就是想最后看你一眼,可因为你在外做活,没能如愿。如今黄皮子报恩,给你找来了神木,间接成全了你的梦想。人生短短不过几十年,你能在人生最后的时光还能与亡妻再次相遇,哪怕只是一场梦,又有什么遗憾和害怕的呢?”
老木匠恍然大悟,从此以后闭门谢客,再也不接活,每天就是种种菜,然后关门在家,对着木雕焚香膜拜。
只要老木匠闭上眼睛,他就能感觉到妻子又出现在眼前,和以往一样在家里来回走动,虽然不能开口说话,但却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端上可口的饭菜。
这个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人们奔走相告,纷纷来到老木匠家打听虚实,想目睹一下木雕奇迹。
每当此次,老木匠总是笑而不语,让大家跟着他闭上眼睛,感受一下。
大家半信半疑闭上眼睛,听老木匠说妻子站在谁的后面,和谁又在打招呼,但凡提到的人无不吓得哇哇大叫,然而睁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到。
人们阴沉着脸,说老木匠得了失心疯,居然开这样无聊的玩笑。老木匠也不反驳,只是微笑着说:“你说的对,既然不相信又何必凑热闹呢?”
人们面面相觑,只得讪讪离去。
就这样,老木匠守着木雕,“疯疯癫癫”又活了五年。直到有一天早上,人们惊奇地发现,他再也没起来锻炼身体,推开门一看,老木匠抱着木雕,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已经没有了气息。
邻居先生郑重地帮老木匠办理了后事,将那座木雕一同埋葬。
事后,有人问先生,真有这样离奇的事情吗?
先生目光闪烁,慢条斯理说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活得很幸福,不是吗?”
一只黄皮子从老木匠的坟头一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