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某地有两大家族,因为一件小事而结下梁子。
之后几十年,两大家族的矛盾愈演愈烈,最终因为两家儿女芳心暗许,珠胎暗结,从而爆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械斗,双方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原本兴旺的村子十室九空,家家办丧事,活着的人陆续搬离,整个村子从此荒废,久而久之传出了许多离奇的故事。
据说,当地有一种狐狸,脸上长有白毛,酷似人脸,每到月黑之夜,数以百计的狐狸蹲坐在乱葬岗上对月哀鸣,声音凄惨苍凉,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
人们称这种狐狸为“人面狐”。
据说人面狐性格暴虐,一旦遇到落单的行人,就会群起围攻,将其撕为碎片,给来往行人造成巨大的威胁。
世间有妖魔作祟,自然就有高人驱邪,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位世外高人,在靠近乱葬岗的路口修建了一座名叫“清心观”道观,为来往行人禳福避邪。
说来也奇怪,道观竣工,人面狐极少出现在世人视线之内,然而,时不时还是会发生一些匪夷所思的怪事。
有一位名叫阿彬的盲人,以精湛的二胡技艺而闻名远近,每当他弹奏的时候,乐声回味悠长,既忧伤婉转,又意境深邃,伴随着节奏的起伏,人们时而伤感怆然,时而又昂扬愤慨,一曲终了,沉浸其中而不能自拔。
据说,阿彬当初闯荡江湖的时候,曾路过“清心观”,突然感染了风寒,卧床不起。
道士看他可怜,将其留在道观中养伤,阿彬心存感激之情,病好之后,主动帮道观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到了傍晚时分,更是拉起二胡,为道士敬献一曲,聊以开怀。
这一天,道士受邀前去某位员外家办白事,只留下阿彬独自留守道观中。
天气炎热,失明的阿彬便坐在院子里乘凉,顺便拉二胡,借此排遣寂寞。
转眼到了半夜,道士们还没回来,突然墙头由远及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阿彬顿时一愣,停止弹奏,竖起耳朵想听个明白,此时,身旁传来男子低沉浑厚的声音。
“阿彬师傅,我家主人听闻你是二胡高手,想请你前去演奏一曲。你赶紧动身吧!”
男人说话带着威严之气,根本不等阿彬回话,就拉着他的手站起身,大步流星往外走。
阿彬是个艺人,依靠演奏二胡为生,对于这样蛮横的下人早已司空见惯,所以也没放在心上,唯唯诺诺紧跟其后。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男子停下了脚步,阿彬从周围的环境隐约察觉,似乎只置身于一座豪宅大门之前。
男人拍了拍手,很快响起了吱吱嘎嘎的声音,大门缓缓打开了。
男子拉着阿彬的手,踱步走进大门,走过一处庭院,上了几层台阶,站在大厅门口,终于停下了脚步。
“主人,我已经将人带来了!”
此时,大厅内传来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声音,似乎还有女眷。
阿彬虽然看不见,但也没细想,很快有人拉着他,坐在一张石凳上。一位声音沧桑的老者发话。
“听说你会拉二胡,技艺高超,能让远方游子不由自主想念家乡,那么就请你全力展现出来吧!”
阿彬点点头,清清嗓子,以左手按弦,通过指力的轻重造成声音的顿挫,行弓沉涩凝重,回想自己一生遭遇,随性而起,乐声时而如月光倾洒,柔情似水,时而如惊涛拍石,撕心怒吼。让人三月不知肉味。
阿彬虽然看不见,但满堂宾客跟随着节奏,时而赞叹,时而悲愤,时而长叹,时而抽泣,这些细微的声音变化都无比清晰落在耳朵里,内心也为之得意,更加卖力演奏。
一曲终了,众人一声长叹后,周围死一般寂静。
阿彬正在惴惴不安,以为演奏有所不妥,老者打破沉寂。说道:
“早已听说你技艺精湛,能够震慑灵魂,今天一听,果然叹为观止。我很欣赏你,从今天开始,请你每天为我们演奏一曲。赏钱绝不会亏待你,但希望你不要把此事告诉任何人,切记!”
阿彬毕恭毕敬告退,之前的男人又牵着他的手离开豪宅,将其送回道观,这才告辞而去。
此时天色发白,已临近黎明时分,阿彬摸索回到屋里,因为道士们早已休息,所以并没有察觉异常。然而日夜颠倒,到了白天,阿彬还是显出了黑眼圈,露出了破绽。
当家道士关心地说道:“阿彬,你双眼不能视物,深夜早些休息,切莫伤了身子。”
阿彬支支吾吾搪塞过去,道士见他讳莫如深,也不愿多谈,但心中也有了怀疑,私下吩咐小道士,暗中留意阿彬的举动。
到了第二天晚上,小道士打着哈欠起夜,正好遇见阿彬偷偷溜出门,于是不声不响,随他出了门。谁知阿彬步履如飞,走得极快,三下两下就走的没影。
小道士心中惊诧不已,正在犹豫该当如何,只听远方的乱葬岗传来哀怨的二胡声,不由心惊,急忙奔过去,却见阿炳正孤身一人端坐在坟头之上拉着二胡,几只人面狐两眼射出青光蹲坐在四周,情景极其吓人。
小道士忍不住大喝一声,“阿彬,阿彬……”
人面狐狠狠瞪了一眼小道士,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阿彬却充耳不闻,依旧如癫似狂演奏二胡。
小道士不由分说,赶忙将他拖回道观。
一路上,阿彬不停地埋怨,“你这般无礼,贵人一定会怪罪我的……”
得知阿彬遇到了人面狐,当家老道士也大吃一惊,连忙追问阿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彬见隐瞒不过,只好一五一十说出了所遇之事。
听罢,老道一声长叹,唱了一声“无量天尊”,这才说道:
“阿彬,你惹出大麻烦了!那根本不是什么贵人,而是人面狐。所有发生过的一切,都是幻觉。如今他们迷上了你的演奏,绝不会善罢甘休,要不了几天,就会伤害你的魂魄呀!”
阿彬一听,顿时慌了神,祈求老道士救他一命。
老道想了想,一边念念有词,反复念诵《太上清净经》,一边将符箓烧成灰,均匀洒在水碗里,而后又添加到砚台之中,提笔研磨,在阿彬身上画满了道符。
事毕之后,老道士叮嘱道:“今天晚上,你哪也不要出去,就坐在屋子里,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开口说话。”
说罢,老道士带着小道士急急忙忙出了道观。
一转眼的时间,天色渐渐暗了袭来。阿彬按照道士所言,在檐廊下静坐养神。
到了后半夜,男人又出现了。大声喝道:“阿彬,快快随我离去吧!”
阿彬沉默不语,装着没听见。
男子顿时变了脸色。“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男子几步冲到了阿彬的面前,随着男子喘气声越来越近,阿彬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此时,男人突然停下了脚步,粗声粗气说道:“奇怪了,怎么只看见两只耳朵,没看见乐师呢?也罢,我就将这两只耳朵带回去交差。”
话音方落,阿彬只觉得自己的耳朵传来撕裂的剧痛,然而想到道士的警告,他忍着剧痛,依旧一言不敢发。
沉重的脚步声从庭院传到墙头,渐渐消失。阿彬只觉耳根疼痛难忍,某种浓稠的液体正顺着脸颊流淌下来,然而他连拂拭的力气也没有。
天亮的时候,道士终于回来了,只见阿彬躺在血泊之中,连忙为他包扎伤口,问他事情经过。
阿彬一五一十说出了整个过程。道士感叹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我在你身上画满了咒符,以为万无一失,谁知忘记了耳朵,让你遭此一劫。不过你大可放心,他们割下了你的耳朵,从此之后,再不会不会来纠缠你了。”
这件事很快传开了,很多人都怀着好奇心来看望阿彬,愿意出高价聆听他的二胡演奏。
就这样,阿彬虽然失去了耳朵,但从此也成为了富人,或许这就是“因祸得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