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子玉
由于在邯郸之战中抗命不遵，白起与秦昭王彻底成为了路人，秦昭王将白起降为普通士卒，迁往了阴密。
听说白起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路上还各种抱怨，秦昭王又给白起补了一把剑，令其自裁。
说真的，白起可能真的没有料到秦昭王会将他赐死，因为他毕竟有那么多的战功作为支撑。所以，当使者捧着剑出现在他面前时，白起整个人是懵的：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要如此对待我？”
瞧，战神白起将一生的精力都聚焦在了军事上，以至于他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认识自己。可以说，他至死都没有对自己有一个清醒的认知，以至于当死亡突然降临时，他将疑惑抛向了老天。
待到情绪稳定之后，他对自己的死做了定义：
“我这人本就该死——
长平之战中，赵军降卒数十万，而我却使用诈骗的手段将他们尽数坑杀，这点，就足以让我死好几次了。”
白起引剑自裁。
整个秦国一片唏嘘。
其实，白起之死，首先是因为，他不是秦昭王的心腹。白起和秦昭王的舅舅穰侯魏冉是铁杆，是魏冉将白起推荐给秦昭王的。
▲魏冉 电视剧《大秦帝国之崛起》/剧照
而秦昭王又是通过打倒舅舅才夺回了秦国的核心权力。所以，白起的身份本就很敏感。当他在邯郸之战中抗命不遵时，这本就脆弱的关系彻底失去了维系的可能。
你看后来的王翦，他虽然也是老臣，但当秦王嬴政亲自来请他出山时，他麻溜地就出发了。
因为王翦早就将职场给参透了。另外，王翦比白起更明白，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所以，白起的问题是：没有经营好和领导的关系；作为军人又抗命不遵。
和长平之战坑杀赵国降卒的事没多大关系。
人生三重境界：见天地，见自己，见众生。
白起将战场上的游戏规则都给参透了，但却从来没有给全面审视自己留下一丁点时间。
再说蒙恬。
▲蒙恬 电视剧《大秦赋》/剧照
当蒙恬面对秦二世赐死他的使者时，多日来累积的情绪突然爆发：
“我何罪于天，没犯什么错却要被赐死？”
你看，蒙恬这段时间也没进行过深度思考，对目前的局面没有一个清醒的认知。
是的，他确实没有什么罪过，他们蒙氏三代都是大秦的忠臣良将，为秦国的一统天下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当天下一统，蒙恬继续呆在环境恶劣的塞外，为大秦镇守着边境。
绝对是一名好员工。
但是，从赵高联合丞相李斯在沙丘将公子胡亥扶立为秦二世之后，一切都变了。扶苏在绝望中自杀，他和弟弟蒙毅都做了阶下囚。
没别的，扶苏和蒙氏兄弟是一个圈子的，赵高和胡亥自然容不得他们。所以，扶苏死后，蒙氏兄弟的死几乎也是必然。即使胡亥想赦免他们，那赵高又岂会轻易作罢。
赵高和蒙氏兄弟的私怨其实只是他们矛盾的表象，赵高最怕的其实是蒙氏兄弟将来成为自己独霸秦国庙堂的障碍。
而蒙恬却仰天长叹：
“修建万里长城，绝了地脉，这正是我的罪过呀。”
还是将其归结为老天对自己的惩罚。
笔者觉得，以蒙恬的聪慧和认知高度，他对秦国目前的格局肯定会有清醒的认知，对自己的死可能也在预料之中，他只是不想将自己的死归结为胡亥、赵高这帮与自己不在一个段位上的人作用的结果。
是的，我不承认你们对我的欲加之罪，至死都不会。
蒙恬吞药自杀。
历史又推进到了楚汉相争的收尾阶段，垓下之战——
当项羽面对汉军的十面埋伏，而自己的身边只剩下了二十八名骑兵的绝境时，他知道，西楚霸王的传奇人生就要谢幕。
可是，他一点也不甘心：“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
“都是老天偏心，非要亡我，来吧，再给你们展示一下我的能力吧。”
项羽将仅有的二十八名骑兵分为四队，分别朝向四个方向。
面对汉军重重包围的困局，项羽对身边的骑兵表示：“且看我如何取汉军上将首级。”
项羽一声令下，楚军从四个方向如一道闪电般驰突而下，像一把尖锥一样，扎进了汉军的兵海中。
汉军的应对虽然依然骁勇，但项羽还是在眨眼间就斩了汉军一员大将。而且，项羽只是怒目吼了汉军骑将杨喜一声，杨喜就人马受惊，直接跑出去了好几里地。
果然威武。
楚军按照约定好的地点，在三个地方汇合。
项羽再一次对汉军发起冲击，不仅杀了数十百人，更是斩了汉军一名都尉。而楚军再次汇合时，只减员了两名骑兵。
此时的项羽，依然是骄傲的项羽，他扫视了一圈战友：“怎么样？”
士兵们附和道：“大王威武！”
明明已经是绝境，项羽为何还要做这些面子工程？
没别的，项羽正是想向大家证明：
他自起兵以来，八年间，打了七十多场仗，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最终霸有天下。如今的困局，并不是因为自己的能力不行，而实在是老天爷他偏心呀。
有必要吗？
那些普通士兵们的认知肯定还停留在武力角逐的低级层面，他们肯定也会认为，项羽的败亡是老天作用的结果。
哈，那些士兵们要是能够对战略、对人才的作用有清醒的认识，他们还会是一名普通的士兵吗？
他们早就像韩信一样跑去了刘邦的“公司”打卡上班。
▲韩信在楚军 电视剧《楚汉传奇》/剧照
可以说，项羽在人生的终点，将自己拉低到了与普通士兵一样的高度。
接着，项羽就准备东渡乌江。此刻，他的脑中都是将来率领江东子弟卷土重来的场景。
乌江亭长将船靠岸，他接下来的话与项羽脑中的那副图景完美重合：
“江东虽小，但也有数千里土地，数十万的人口，称王，足够了，大王快上船吧。”
令人意外的是，项羽此时却给自己的思想和行动都按下了暂停键：
“老天既然已经决定灭亡我，我还是不要渡江了吧——
当年，我率领八千江东子弟出去闯荡江湖，如今就我一人回去，我有何面目再见江东父老？”
注意，此时的项羽依然认为自己的结局是老天作用的结果，只是他加上了一句：无颜再见江东父老。
一直以来，笔者对项羽的行为很是困惑，为什么明明已经决定渡江了，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放弃王与江东的局面。
当再一次翻开《项羽本纪》时，笔者突然就眼前一亮：是乌江亭长最后的话语杀死了项羽。
来看乌江亭长话语中所包含的信息：江东很小，地方数千里，人口只有数十万，只能维持一个称王的格局。
正是这些信息，使项羽突然顿悟：自己之所以败于刘邦，其实就是自己综合实力不如刘邦，而并不是因为自己的能力不行。
江东和关中根本就不是一个体量。为什么刘邦好多次被自己打成了光杆司令却还能绝地反击，因为他有关中的土地和人口作为支撑呀。
即使自己现在回了江东，那面对的还是汉军无休止地追击与剿灭。再说，英布已经整合了自己原九江国的资源，并逼降了西楚国的大司马周殷，然后渡江北进，已经堵截了他项羽的退路，完成了对楚军的战略包围。
可以说，项羽即使回到江东，他的伸展空间依然很小，可能很快就会被汉军所剿杀。
所以，项羽不是不想渡江，而是不能，是实力不允许。
这时候的项羽已经充分认识到了武力的局限性，而经济、人口、土地才是主导战争的核心东西。
虽然，他此刻依然在纠结天命，纠结如何面对江东父老，但那都是掩盖之词罢了。
骄傲一生，到最后一刻，项羽终于大彻大悟，够了。
也不知道这种天命观到底是历史人物的原话，还是司马迁为了故事的饱满和神秘感故意融入进去的。
其实，这些也不重要，读得多了，你自然会对历史人物的内心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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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司马迁《史记》；
2、班固《汉书》；
3、李开元《汉兴：从吕后到汉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