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做了治粟都尉,地位有所提升;再加上汉王刘邦的事业处于草创时期,上下级之间彼此还都客气着,他便和丞相萧何搭上了话。
他是有意的,主动的,因为他觉得凭借萧何的地位,如果肯向刘邦推荐他的话,飞腾之日便不远矣,毕竟,位高则言重嘛。
经过几次闲聊,萧何被他折服,认识到韩信有经天纬地之才。天下之大,能与韩信媲才者几乎没有。
让人感觉奇怪的是,韩信的才华是从哪里学来的?他没有上过名校从过名师的经历,从军之前的他总是为吃饭而发愁。
难道,他的才华大是饿出来的。
大概,生活是他的导师。人间冷暖让他悟出不少道理,邂逅各色人物让他具有了舌战群儒的口才,随从项梁项羽东奔西杀让他参透了军事的奥秘,所谓,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走。
在从霸上到南郑的路上,刘邦军中刮起了一股逃跑风。
项羽给了刘邦三万人的部队,让他到南郑建都为王。这些将士都是东方人,行军途中,哼起家乡小调,想家想得厉害。很多人哼着哼着,逮住机会就逃跑回家了。
不间断的偷跑,是刘邦到南郑途中面对的新常态。逐渐地,他也适应了这种状态。但是,当有人告诉他,丞相萧何也跑了的时候,他还是难以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刘邦很痛苦。从起事到现在,萧何是不离不弃的,辗转拼杀的艰苦岁月,萧何没有动摇过,现在自己虽然没有做成秦王,好歹也是汉王,萧何已经做了丞相了,却跑了。就像自己的手被剁掉一般,刘邦痛苦异常。
谁知过了两天,萧何又出现在了刘邦的面前。
刘邦又惊又喜又怒。“你咋也跑了呢?”
“我哪敢跑啊,我是去追逃跑的人了。”
“追谁?”
“韩信。”
“胡球说!逃跑的军官有几十个,没见你去追过。现在却说去追韩信,你捣憨子里?”
萧何说:“军官,您随手就可以提拔。至于韩信,那是国士无双。如果您甘心在汉中为王,韩信也没什么用处;如果您想争夺天下,没有韩信您就没有真正可以商量大事的人。您看着办!”
“我怎么能一直待在这个破地方生闷气?”
“如果想打回东方,能重用韩信,韩信就可以留下;不能重用韩信,最后他还是要跑。”
“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让他做将。”
“让他做将,他不会留下的。”
“让他做大将!”
“如此最好!”
于是刘邦就要命人把韩信叫来,当面给他个任命。萧何说:“大王您一向傲慢无礼。现在拜大将,就像叫一个小孩儿过来给他吃颗糖一样,不正规,太儿戏。这也是韩信之所以离开您的原因。大王如果诚心拜他为大将,就先做好各项准备工作,比如,虔诚地请一个看天象的择一个黄道吉日,您公开地斋戒几天,让军士设置坛场作为拜将典礼举行的场所,事先演练好各种礼仪,这样才可以!”
刘邦有些吃惊,别说自己结婚时候,就是他萧何结婚时候也没见他这么讲究!
但又看萧何说得如此诚恳,他答应一切照办!
拜将准备工作大张旗鼓地进行。萧何以拜将大典筹备委员会主任的身份,每天都在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忙碌这件事。
诸将皆喜,都以为自己要被拜为大将。
战功大、资格老的几位,比如樊哙、夏侯婴、靳强、纪信,——这四位在鸿门宴时候,一路护送刘邦不离左右;刘邦最后脱身骑着马回霸上,这四位是手执剑盾跟在后面跑着护送刘邦回来的——都感觉自己要被拜将,内心是极度喜悦,但又得使劲儿压抑住自己的激动和兴奋,装出淡然和低调的摸样,毕竟是几十岁的人了,得成熟些。一方面感觉刘邦这人突然挺逗的,弄这么一出,让人还有点儿不好意思的;一方面又不得不做些准备,比如,在典礼上突然让自己讲几句,讲些什么呢,这些天不都得准备准备啊。
到拜大将的那天,天气也好,太阳不毒,微风不燥。全军将士精神抖擞,方阵整齐,肃静无声,只军旗猎猎。
按照典礼的仪式,一步一步地进行。到最后,请大将军登台,乃韩信也。
一军皆惊。
【通鉴道场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