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星
那是26年前的事。
那年的十一月底，是部队老兵的退伍季。
我作为一名军嫂，每天住在家属院，日复一日地，听惯了一墙之隔连队里青春朝气的口号声，每每饭堂前整齐列队时，那高亢嘹亮的一支歌，在我的心里，是一种别样的韵律。
1994年，新婚不久的我，和年迈的婆婆从山东老家来部队探亲。有一次连队的大比武，炊事班有些忙不过来，在连里做指导员的丈夫，就叫我过去帮忙。
就这样，在连队食堂的后厨，和来自天南海北的战士们有了“亲密接触”，一天天下来，根本感觉不到累。清一色的兄弟间，冷不丁多了个异性，他们的心情也欢愉了很多。
在连队整洁宽敞的大伙房里，大家风风火火地择菜洗菜，锅碗瓢盆交响曲唱得满欢。
待到热气腾腾的大锅里，飘出了各种各样饭菜的香味，他们看到是我的杰作，就会忍不住夸赞：“嗬，一样的原材料，做出来的却是有着天壤之别，嫂子你做的就是香啊！”
有自知之明的我，知道这是士兵兄弟们在故意给我戴“高帽”，但我心里还是一阵阵窃喜。
说实在的，有些菜，譬如“糖醋鲤鱼”、“酱香牛肉”、“鱼香肉丝”什么的，我还是刚刚学的。
在闲逛的日子，在不经意间，我看到风里来雨里去摸爬滚打连日训练的他们，晒台上的一双双鞋垫太破旧了。
那一刻，一种体恤之情顿时袭上心头。于是，我和丈夫说了自己的想法，他当即连连夸我有心。
于是，我连续几天，赶制出几十双鞋垫，在他们的百般推脱中，有些战士收下了。
渐渐地，我喜欢上了军营，喜欢上了那些可爱的战士。
可是，人在军营，总有离别的时候，总有一幕，让老兵令人魂牵梦绕，那就是向军旗告别仪式，伴随着“迎军旗”的口令，还有熟悉的《义勇军进行曲》，那一刻永远定格在了每一位老兵的心中，目光所至，皆为过往。
那短短的一分多钟后，昔日熟悉的老首长，用指挥过无数次铁甲驰骋的双手，不舍地卸下军衔和帽徽，从此就开启了天各一方的思念。
那天，我见连队的操场上，停着一辆贴着大红对联的客车，等我走近了一看，却是让人无语凝噎的“送战友”！我知道，老兵们告别的时候到了，那一刻，我的眼睛立时就湿润了。
那天，在连队做指导员的丈夫，邀请我晚饭后去和就要启程的老兵们道别，我当即点头同意了。
夜幕渐浓。风，裹挟来一阵冷飕飕的凉意。我看着老兵们忙着收拾行李，不自觉地，我的泪，一瞬间就迷离了双眼。
“今夜，你们就要走了，就要奔赴生你养你的故乡了，不知道将来是否还有相见的机会！”我一遍遍叮咛祝福，“兄弟，请一路走好！”
虽然我只是一名军嫂，可他们真正要离开了，才忽然感到心中有一种难以表达的怅然和留恋。
晚上九点半，我最不愿意看到的那一幕终于来临了，退伍的军人背起挎包，提起行囊，彼此互相拥抱，互相握手，互道珍重。
就这样，她们回头最后再看一眼那熟悉的一切，心里在呼唤着，别了，战友；别了，我的营房；别了，那花、那草；别了，我的军营生涯。
贴着大红对联的客车启动了，我站在窗外外泪流满面，我看到老公像一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已经上了车的老兵们，也一个个潸然泪下，不停地擦泪。
我永远忘不了他们的神情，我的心在颤抖，泪水马上模糊了我的双眼，那一刻，我已不能再说话，只能使劲地挥舞着自己的手，把所有的祝福和情感，都凝聚在了手掌上……
大家湿红的眼眶和不加掩饰的不舍，是人生最值得怀念的时光。是的，那份离别的悲伤和真诚的祝福，也许只有当过兵的人，才能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