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甄承民 图/得福
(备注:图片和文章内容无关)
说到当兵,那可是一件光荣的事情。当兵,是为了保卫祖国;当兵,是为了实现自己的远大理想。每当一年一度的征兵工作开始,许多热血青年踊跃报名。有的青年因为没能当上兵,而懊悔终生。
是的,人生若能当一次兵,确实对人的一生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可谁能想到,我的一位战友,竟因为县级人武部的两次体制变更,当了两次兵。而且引出了许多机缘巧合的故事,有的,让人忍俊不禁;有的,却让人深刻思考!
战友黄旭,江苏省徐州人,自幼天资聪颖,到部队里又表现优秀,结果三年提干,刚满30岁那年就当了营长。说句玩笑话,这家伙的成长进步之快,真的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可就在他前程似锦的时候,竟赶上了国家百万大裁军,老黄所在部队首当其冲,被列入了裁撤计划。
说实话,像老黄这样既优秀又年轻的干部,部队也很珍惜,不舍得。然而没办法!首长与老黄谈心,说最近上级给了几个军分区、县人武部的调动名额。考虑这些单位属地方部队,与地方党委政府接触较多,下一步转业安置要比咱野战部队好一些,你看是否愿意调过去?
说来真巧,黄旭有一位姨老表,叫孔祥弟,现正在家乡的县人武部服役,副连级干事。考虑到这层亲戚关系,老黄最后选择调到家乡的县人武部。
到了人武部之后,老黄从老表孔祥弟那里才知道,这次裁军,县级人武部也在裁简之列。就是人武部移交地方,不再占用部队编制。移交后的人武部虽然说继续实行双重领导,不过其编制属地方管理,干部战士脱军装,吃地方财政饭。
本来,黄旭之所以愿意调到人武部,是准备把县人武部当“跳板”,让老表帮帮忙,转业时能安排个理想的工作。没想到,老黄由于年龄、职务和文凭都有优势,结果被领导看中,竟动员他留下,当了县人武部的军事科长。
县人武部的科长,若按部队说,是正营级;可移交地方后,按上级文件说,就是地方行政级别的正科级,与县里局长平级。一句话,军事科长没降级。黄旭欣然接受了这一安排,因为那时候的军转干部转业到地方,已经开始降两级安排工作,且没有实职。
可让人称奇的是,他老表孔祥弟,原县人武部的一位副连级干事竟“连升三级”,当了政工科长。
说起这事,还真的有一段有趣的故事哈!这位政工科长叫孔祥弟,和老黄是远一层的姨老表,比老黄大一岁,一个村的发小。两家相距二十多米,走过一个水塘就到。老黄的母亲是姐,姨是妹。母亲还是姨的大媒人。
由于这一亲戚关系,而且两人年龄相仿,从小就搅和在一起,不分彼此。然而都是男孩子,好胜心强,经常打打闹闹的,平时遇到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争个你高我低。搞不好,也打也闹。有几次,还流了鼻血挠破了皮;可泪还没干又跑到一起去了。你看这!
自从上了学,两个小子也是如此。两人同班同学,同来同往;不过,在学习成绩上两人却较起劲来,经常为一分两分、你先我后的,争吵得不可开交。后来,两位母亲常常笑骂他俩是一对拆不开的“小冤家”。
记得那年当兵入伍时,两位老人拉着他们的手谆谆告诫,到部队后,你们哥俩要多多关照,不能再闹了。可老孔说,我一定比他干得好;老黄却说我保准走在你前边。你看,刚穿军装,两个人就较上了劲!
有趣的是,还没出县人武部,两个“新兵蛋子”就被接兵部队的领导给分开了。老黄去了我们野战部队,老孔却留在了本地的军分区——嗨,真没想到,部队里搞五湖四海就是这么搞的?
老孔分到了军分区直属连队。小伙子干得也不错,但毕竟是地方部队,到了第四年底,才侥幸提了个排长。此时,他老表老黄已经当了一年的副连长。后来听说黄旭当了营长,老孔大吃一惊,看看自己只是个副连级,难免心里酸溜溜的,五味杂陈……
说实话,在提升的问题上,地方部队是慢一点,与野战部队不能比。
话又说回来,地方部队也有自己的长处和优势。
老孔的连队离老家60公里,那时坐公共汽车也就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就到家了,很近。孔祥弟每个星期都可以请假回家呆半天。提干后不到半年,他就在县城里找了个对象,县饮食服务公司的职工,年底就结了婚。
第二年秋天,老孔托连长给分区首长汇报,说家里有实际困难。分区首长爱兵如子,不出三个月,老孔就被调到老家所在的县人武部。县人武部与他媳妇上班的地方不到500米。
战友们都知道,部队干部家属随军、住房、探亲等都有着严格而明确的规定和要求。就连当了营长的老黄其家属随军的手续还没有办成;可人家老孔又是捷足先登,过起了小家庭的日子。
那时候县人武部有个干休所,是为离退休老干部服务的。后来政策改变,许多老干部回原籍安置,空出了许多住房。房子空着也没有用,结果那些刚结过婚的县人武部的年轻干部就搬了进去,老孔也弄了一套,三室一厅(原本县团级的住房标准),已经三年多了。
后来老黄来到人武部后,到老表孔祥弟家作客,看了以后直摇头。两杯酒下肚,晕呼呼的,直嚷嚷“自愧弗如”,这营长白当了!
拐回来,再说孔祥弟当科长这事。这事看起来很偶然,其实也有它的必然性。老政工科长是外地人,要求凑整编的机会转业回老家,空出了位置,部党委研究后就把孔祥弟给报上去了。
当时部里有三位和老黄一起调回来的营级干部,他们向组织上提出不同意见。可领导说,这是历史形成的。
领导认真地告诉大家:“老孔跟我们干了这么多年,为人武部建设作出贡献,早就想提拔他,可一直没有位置。现在有了机会,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那么你们初来乍到的,组织上也应该关心,但只能等有机会再说。是呀,这话也很有道理。
结果,各位战友眼睁睁地看着人家孔祥弟“三级跳”,当了科长。
你看,一对发小,两位战友,当兵十三年,一个军事科长,一个政工科长,殊途同归。一直在成长进步的道路上“较劲”的两个小老表,到此“打了个平手”,让人称奇。
结果两个人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老黄多年积攒的那点心理优势,倏忽间荡然无存;老孔多年来如影随形的那点自卑心理,也悄无声息地随风而去……
时间过得真快,眨眼间十年就过去了。这不,历史,翻到了1996年的那一页。
这一年,鉴于国内外形势的发展变化,和县级人武部所担负的任务需要,中央下发文件,决定将县级人武部再次收归部队建制。
说真的,十年,在历史的长河里瞬间即逝;可在人的一生中,却并不算太短。十年来,战友老黄老孔由于热爱武装工作,不为名利所动,选择了坚守,竟然当了十年科长!如今也已经跨过“四十不惑”的年龄。可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现在又一次遇到人生的重大转折,再次面临何去何从的考验!
还好,由于两人还没有超过部队提拔的年龄界限,而且又热爱武装工作,精通武装业务,组织上拟提升他们为县级人武部副部长,副团级;但有一个条件,就是必须交流到外地任职,不能在家门口当官。你看这,“十年磨一剑”,实属不易;可正待“”亮剑出鞘”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怎么办?两人在家置酒设宴,共商大计,可意见统一不起来。黄旭说,自从十年前脱掉军装,我就心有不甘;如今机会难得,我要出去再闯荡一番——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
话还没结束,黄旭就端起了酒杯,给老表孔祥弟就碰上了:“希望你能和我一样,咱们共同出山,再闯江湖,继续比试比试哈?”
可孔祥弟就没有了那股锐气。他酒刚下肚,夹了一口菜,慢慢咀嚼着,心平气和地说,我现在年龄也不小了,孩子也都大了,能在家乡安个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很知足,不想再折腾了。
老黄还想再劝劝,可老孔把手摆得荷叶似的,决定不干了,急流勇退。最后老孔举杯相邀,回敬了一杯,笑着对老黄说:“老表呀,从今以后再不和你“较劲”了,甘拜下风。祝你好运!”言毕,一饮而尽。可平日里能言善辩的老黄,端着酒杯,张着嘴,愣了半天,不知说什么才好……
听了老孔一番言语,也让我动了恻隐之心。仔细一算,孔祥弟在家乡已经工作将近20年,既付出了青春年华,做出了贡献,也根植了人脉关系,留下了故乡深情。如今不舍故土也在情理之中。
还好,由于自己的努力和积淀,领导的关心和帮助,孔祥弟最后被安排到县政法委当了个副书记,正科级,实属不易!
再说黄旭,春风得意,马蹄踏香。不久,他被组织上安排到离家将近100公里的邻县,当了县人武部副部长。至于生活上的不方便,自不待言,因为老黄有思想准备。当然,工作上更是兢兢兢业业。结果奇迹出现了。
刚刚满两年,老黄当了县人武部政委,正团级;而且按政策规定,他又兼职,当上了县委常委。据同事介绍说,当时全县的各种大会,老黄都是主席台上高坐,一时风头无两。
没几天,这事传到孔祥弟的耳朵里,问您有何感想?只听人家老孔不急不躁地说:“嘿嘿,好事;好事,嘿嘿……”仔细一看老孔,好像脸上有点尴尬,可能心里透着些许酸楚!
不过世事无常,人生难料。才一年多的光景,老黄的“官瘾”还没过够,又赶上部队合并裁简。和当年一样,野战部队一批年富力强、怀才不遇的团级军官先后涌入军分区、人武部。怎么办?爱你不商量,“长江后浪推前浪”,还不赶紧走人,给人家腾位子?结果像老黄一样,全区47岁以上的县人武部军政主官“一刀切”,转业干地方。
俗话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是的,这是铁律。当兵的,无论你服役时间长短,职务高低,早晚都要转业干地方;除非你在部队退休。这道理谁都懂。问题是,黄旭的转业安排不尽人意,又一次遇到了尴尬。
由于时间太短,那时老黄的家还没来得及搬迁,仍然在家乡小城,老黄只能再次“打回老家闹革命”。
这还好说,最难为情的是其工作安排也遇到了难题。按照当时的政策规定,正团级军官转业后要降两级使用;如果是正团级的领导干部,而且任职时间超过三年,可以降一级使用。
掐指一算,黄旭当政委的时间满打满算才一年半,回去还得降两级,只能安排个县里正局级的职务,也就是和他原来曾经干过的军事科长一样的级别!你看看,用哲学的话说,“否定之否定”,又回到了原点。想来让人心疼。
将近四年的时间,老黄为了事业,舍身忘家,殚精竭虑,呕心沥血,结果白干了。黄旭尴尬至极——人的命,天注定,胡思乱想不中用!
更耐人寻味的是,曾经当过县委常委、县人武部政委的黄旭,最后竟被安排到县政法委当了一名副书记,又和战友孔祥弟走到了一个单位,做了同事。而且任命书上明文规定,黄旭同志名“列孔祥弟同志之后”。
人们常说,山不转水转。这倒好,一对发小,两家老表,两位战友黄旭和孔祥弟,就这么转来转去,又转到了一起。嗨,真的应了那句古话,也应了两位母亲当年的笑谈——“不是冤家不聚头”!
说实在的,“人生如戏,世事如棋”。人生在世都不容易。生活、工作中有沟有坎,有输有赢,有进有退,有喜有悲,才是人间正道。就说老黄老孔吧,一生努力,几经坎坷,最终都是人生的赢家,很正常。出乎预料的是,哥俩“不是冤家不聚头”。
多年来两个人分分合合,比来比去,相爱相争,相助相长;没想到竟在仕途的“下半盘”,一对“冤家”再“聚首”,又走到了一起,谁说这不是前世修来的缘分?
不瞒恁说,这事,竟然成为家乡人们的一时笑谈和佳话!
记得那天,黄旭第一次参加县里召开的政法工作会议,满厅里都是穿着制服的政法干警,好几百人。孔祥弟黄旭都是政法委领导,自然在主席台就座。但黄旭清楚,这个主席台与之前的那个主席台不可同日而语。
结果,会议主席台上排座位,孔祥弟坐前,黄旭坐后,座挨座,人靠人,特别显眼。待到帷幕开启,华灯初上,干警们一看这场面,哄堂大笑,议论纷纷。其实,大家都心照不宣;然而现场还是有点尴尬。
结果,老孔和老黄慌乱中面面相觑,两个人都弄了个大红脸。仔细一看,黄旭的小白脸更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