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部队25年,新兵岁月最难忘,​那时的新兵,有五个显著的特点!


图文/刘武松
我1979年12月入伍,在部队25年,如果有人问我最难忘的是什么时候?我会毫不犹豫地说——新兵岁月!
12月3日凌晨5点,汽车把穿上军装的我们,从县城准时带到了火车站,在那里匆匆吃过早饭后,大家便登上了早已等待多时的绿皮火车。

经过两天的颠簸,在1979年12月5日晚上六点左右,我们到达了广州花县的新街车站。当时部队条件有限,没有车子来接我们,于是大家步行了十来里第,在两个小时后赶到了某坦克乘员训练团,那是新兵训练的地方。
随后,接兵干部把我们带到了团部的操场,那里早已聚集了来自来自各地的新兵,应该有近千人。接下来就是开始分兵,由团军务股随机抽点档案,我当时被分在学兵三连一排三班。
我所在的连队是专门为水陆坦克培训驾驶员的。当过兵的人都知道,新兵阶段最难受,而前三个月的转型期更是“炼狱”期。白天八个小时的队列,有时中午还要加班,站得你手麻脚肿,汗流浃背。
那时,早晨天不亮就要起来,有时一跑就是几公里,还不时搞紧急集合,搞得你手忙脚乱,穿错鞋子的,拿错衣服的,找不到背包的比比皆是,洋相百出。
最开始一个星期,是最为难熬的日子,但时间一长就慢慢习惯了。
既来之则安之,我的身体虽然瘦弱,但也不甘人后,苦苦支撑,可以想象,一天下来,浑身瘫软。既然走上了这条路,是甜是苦都要咬紧牙关走下去,总不能半途而废,这或许就是当时激励我的一种信念吧。

在新兵期间,有五个显著的特点。
第一、在新兵期间,最大的希望和快乐,就是得到领导的肯定和表扬。
我第一次在全连战友面前被表扬,是在我生日的那天——1980年正月初五,因此,我至今依然记忆犹新。
表扬的原因是:这之前,部队过年放假,我利用假日做了几件好事,连长贺达柳知道后很高兴,在全连军人大会上号召其他同志向我学习,当时心里真是热乎乎的。
为了求得表扬,有些人也会搞些投机取巧的小动作。有位新兵立功心切,有晚竟用菜刀砍了自己一刀,说是与小偷搏斗时被对方刺伤,害得我们跑
到部队后山抓了一个晚上的小偷,结果鬼都没见一个。
后来领导一分析,觉得情况不对,一调查,很快弄清楚了假英雄的真面目,不久便打发其回了老家。
第二、新兵找老乡玩,是当时的一大乐事。
由于我们那边来的兵多,每个班至少有四至五人。因为老乡实在太多了,多数情况下我们只认一个镇的老乡。部队最反对搞老乡观念,但我认为节假日找老乡扯一扯,聊一聊,述述乡情,交流交流思想,也没有什么坏处。
那时,每到周末,我们会在营区内信步漫游,一起畅谈家乡的变化,叙说部队的趣事,有时也会发发牢骚,高兴时还会哼哼小调。
第三、“新兵喜欢照相”,每个军人都有同感。我的大部分照片,都是在新兵连留下来的。
为照张相,我们曾在半天里跑了几十里的路程,心里还是喜洋洋的,不过那时照相便宜,大部分是黑白照,彩照还是有的,可袋里的钱有限,又不忍心向家里伸手,只好作罢。
我新兵时的照片
我的一张最满意的新兵照,就是那时和老乡步行去花都炭步“南方”照相馆照的。
第四、新兵喜欢写信,也期望每天都能收到信。
那时,书信是唯一和家人的交流方式,战友中,大多是第一次离家出远门,因此,每个人都特别想家,那时,大家以每天收到信的多寡为荣耀。我班有个战友最高纪录,是一天收到14封来信,高兴得手舞足蹈,逢人必讲,而我的最高纪录是4封。
当新兵时,还有很多逸事,想起来也蛮有意思的。
第五、那时的新兵经常被欺负。
那时的部队,远没有现在这样文明,老兵欺负新兵的事经常出现。我也曾经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那是我当兵一个多月后的一个周末的晚上,因白天干活湿了衣服,未及时更换导致感冒,晚上想洗个热水澡(新兵时全是用井水洗脸洗澡的,冬天也是一样),于是到了炊事班,正好遇到连队猪倌在洗澡。
我恳求猪倌说:“班长(其实那位猪倌根本就不是什么班长,只是我们恭维他),我想打点热水洗个澡。”
谁知这位猪倌脸一横,从嘴里蹦出了一句让我至今心寒的话,“去去去,新兵蛋子,还想洗热水”。
“感冒了,想洗个热水澡,”我再次恳求他。“什么玩意儿,还装病”,听到他这句话,我扭头就走了,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两年后,我当了军官,他还在连队养猪。有次回老连队玩,还遇到了这位猪倌,他感觉不好意思,不知是不是想起了那件事。
作为一名坦克兵,下面我来说说自己训练方面的事情。
我进行坦克驾驶训练是在1980年的3月,先学理论,后练实车。理论比较简单,实操却不容易。坦克里空间小,闷得慌,初上车者难免要吐几次,可越吐教员越让你上,致使有些战友下得车来脸无人色。我那时也未逃脱此运。
坦克是战斗车辆,是矛和盾的结合体,既能攻,又能防,是现代战争不可缺少的突击力量,更是陆军的宠儿。
其实坦克车和农民的推土机差别不大,除了坦克配有武器和铁甲外,机械原理一样,主要区别在于坦克发动机功率大,推土机功率小;坦克行驶速度快,推土机行驶速度慢;坦克能爬极陡的坡,而推土机只能望坡兴叹。
我军坦克部队是在解放战争硝烟中诞生的,属陆军较为年轻的兵种,建国初期和苏联好,部队基本上装备的是苏产T-34型坦克,,这种坦克在二战出尽了风头,为苏军最后击败德军立下了汗马功劳。
可时至今日,其威风早已荡然无存,部队已难见踪迹。上世纪60年代和苏联闹僵,我们开始研发自己的坦克,先后生产了62式轻型坦克、59式中型坦克、63式水陆坦克,后来又研制了96式和99式坦克,现在正在研制更先进的坦克。
我们学习的是63式水陆坦克,水陆坦克比其他坦克更不易驾驶,此车的特点是:体积大,重量轻,转向困难。坦克的转向是靠两根操纵杆控制两边履带来完成的,每根需要25公斤的力才能拉动。再强的身体连续驾驶三至四小时,人都起不来,可见其体力消耗之巨。

坦克行驶一般都要关窗,驾驶员只能凭两个小小的潜望镜观察道路,视角小得可怜,主要还得靠车长(每辆坦克上的头头,相当于班长。
坦克里共有4名乘员,包括车长、炮长、炮手、驾驶员。现代坦克一般只有3名乘员,少了炮手)用电台来指挥,稍有不慎就会掉沟翻车。不过上天保佑我还算顺利,但我却亲睹了几起翻车事故,至今心有余悸。
一起是发生在1980年的夏天,我们正在搞道路驾驶,突然看到一辆坦克慢慢滑往坡下,当时大家都傻了眼,半天才反应过来是翻车了。
排长带着我们赶到出事地点,只见驾驶员坐在一旁哭脸,坦克已是底朝天,活像个倒扣过来的大乌龟。
驾驶员一边哭一边叙述着事情的经过:原来行驶中他觉得座椅太低,边开边调,疏忽了观察道路,等到调好座位,车已开始下滑,新兵经验又少,只能眼睁睁看着坦克翻了下去,刚好翻了180度,他本人则头顶地,脚朝天,从窗口掉了下来。
车虽翻了,人却没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最后该战士还是捞了个处分,年底考等级也泡了汤。还有一次,也是一个学兵开车,不知怎么搞的,车翻到了田里,人受了点轻伤。
坦克驾驶比较危险的科目要算夜间驾驶和山地坡度驾驶。夜间驾驶又分灯光和夜视仪驾驶两种。灯光驾驶还好办,夜视仪驾驶则令人头痛,因为这种国产夜视仪质量差,视距短,只能看30米,且模模糊糊,虚影重重,对眼的刺激也很大。
我们搞夜视仪驾驶是在一个山地进行的,两头都有深沟,跑道中间还有个大坑。开始上去没有一个能适应的,有很多人干脆凭感觉开车,被班长发现后,训了一顿,不敢乱来。
有个岳阳市的战友,一下将车开到了大坑边,吓得班长用坦克天线猛敲其头,喝令停车出来,我们也纷纷围了上去,的确很悬,再前进一米,他就要到坑里洗澡了。
坡度驾驶也是令新驾驶员胆战心惊的科目。水陆坦克最大爬坡度近40度,这一坡度是任何汽车望尘莫及的,人站在坡上须身体向上倾斜才不至于摔倒。
在这样的陡坡行驶其实只要有胆量就行,坦克的性能完全可以放心。进行坡度驾驶须关窗,驾驶员的视角很小,很难看到前面的道路,映入眼帘的大多是蓝天和白云,只有从两旁的参照物上才能确定坦克的位置。
我第一次进行坡度驾驶也是冒着胆子干的,起车前心里很慌,车一动,神经全部集中到操纵杆上了,根本容不得你再想其他。第一次很顺利,以后就更不怕了。
坡度驾驶掌握不好,最易出事,有些人用二档冲坡,冲到半途冲不上去了,只得换一挡,可是坡上换一挡很危险,动作稍慢就换不上,坦克便会借着惯性退下来,这时你想制动已无能为力。
因为坦克质量大,惯性大,制动系统很难阻止它后退。这种场面很吓人,搞得不好,轻则机器受损,重则车毁人亡。这样的事故在坦克部队并不少见。
水陆坦克顾名思义,即水上陆上都能打仗。它在水中既能打枪也能打炮,在江湖和近海都能发挥威力。水陆坦克在水中行驶主要靠车尾左右两个推进器,和船舶上的大同小异。这两个推进器装在车体内,平时有盖盖着,旁人很难发现。为此我们常常骗步兵和游人说那是一对鱼雷,专打敌人舰艇的,很多人还信以为真。
在学兵期间,我未能进行水上驾驶训练,因为正训练的那几天打摆子,到广州江村解放军177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我第一次进行水上驾驶训练是在1982年的8月,那时我已是坦克一连的技术员了。水陆坦克在水上就和船一样,平稳极了。
坦克行驶的道路大多是凹凸不平的山路、土路,颠簸大,掌握不好很容易摔伤人,有的甚至撞得头破血流。我就有过这样一次教训。
那次是道路驾驶考核,为了赶时间,我一上车就挂上二档冲车,不料遇到一个大坑,想减油已经来不及了,坦克猛地前后摇了几下,过去了,当时我隐约感到头部不对劲,但要赶时间,已顾不了许多。
车到终点,这才发现两眼之间的鼻梁根处刮了一道口子(现在还有印痕。也好,当兵25年毕竟留下了印记),血还在向外渗。
排长见状,连忙叫医生进行了处理。坦克车乘员里最辛苦的要算驾驶员,不但累得要死,而且吃灰最多,尤其是炎炎的夏天,土松灰多,从坦克里出来,全身都是灰蒙蒙的,只有两个眼睛在那里转悠,活像非洲的老黑。
坦克车平时比较娇气,每天训练回来都要保养,这个差事也是令人头痛的。刚刚工作了几个小时的坦克,热气冲天,你要钻到发动机底下去擦拭,稍不注意,手臂就会留下记号。
保养车时教练员(教我们开车的老同志)是不干的,他们坐在那里指手画脚,悠哉游哉,稍不如意,还要你返工。开始我们还驯服,后来就不理这一套了,该怎么干就怎么干。我们人多,他们也拿我们无法。
有人说坦克兵舒服,羡慕坦克兵打仗不走路,伙食又高,是陆军最高伙食标准。其实他们只看到了事物的一面,诚然坦克兵有其享受的一面,但也有其辛苦的时刻,主要表现在训练强度大,体能消耗多,这是陆军其他兵种不能比拟的。
听老同志讲过本团曾发生的一个故事。上世纪70年代部队驻地还比较穷,物价也低,坦克兵的伙食费却很高(我当新兵时每人每天伙食费为1.08元,当时一般工人的月工资才30多元),生活开得好,肉食需求大,而当时市场还没放开,一切都靠供应。
地方说我们吃肉太多,曾一度限量供应。团里没办法,只好请地方肉食站的头头们来部队吃一顿,然后又让他们在坦克里兜了几十分钟的风,这一兜风不要紧,七、八个男女没有一个能自己爬出来的,车里吐得一塌糊涂。这之后,只要说是坦克团来买鱼买肉,地方再也不挂红灯了。
步兵的新兵训练一般只有两三个月,我们坦克兵的新兵训练整整搞了一年,直到1980年12月中旬才结束。
年底进行毕业考试,我顺利拿到了三级水陆坦克驾驶证,成了一名真正的坦克兵。新兵结束后,我分到了位于广东清远大帽山的广州军区独立坦克团(俗称水陆团)三营八连任驾驶员,开始了新的军营生活。

本人近影
时光飞逝,一切的一切,总被雨打风吹去,感谢生活让我有了当兵的历史,使我的人生更加绚丽多彩,这也是我一辈子的精神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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