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和以色列最近把war3前奏打成了回合制游戏。
你炸我大使馆,我炸你本土,你炸我本土,我炸你本土核设施……
一个处理不好,战争螺旋可能就此开启,S3赛季进入小组预选赛。
伊朗为什么针对以色列?
吃瓜群众都知道,伊以冲突由来已久,因为宗教矛盾、内部矛盾转移等因素,两国就这么斗鸡般的对上了。
在两国悠久的斗争史中,国小民寡的以色列往往是更主动的一方,今天搞个斩首行动,明天炸个伊朗的核设施,直来直去,主打一个“中东小霸王”人设。
而伊朗虽然嘴上喊得很响亮,但很少有明面上直接针对以色列的行动,更多的是依靠“什叶派之弧”搞搞小动作,暗戳戳捅捅以色列。
所谓的“什叶派之弧”是指,包含黎巴嫩真主党、叙利亚、伊拉克、伊朗、也门胡塞武装,这些信仰什叶派人口较多的国家和组织团体,它们从西北向东、再向东南,形成了一个半月形的弧线,因此得名,政治上以伊朗为核心,反对西方,针对以色列。
以色列的行为很容易解释,毕竟身处四战之地,周边全是异教徒,四亿阿拉伯人都想把自己从地图上抹去,有美英昂撒人撑腰,逮谁干谁。
但伊朗的行为多少令吃瓜群众有点不解:和以色列相隔那么远,自己又不是阿拉伯人,虽然也是伊斯兰教,但又是比较另类的什叶派。
如果沙特、约旦、埃及之类的阿拉伯国家相互之间是亲兄弟,那身为波斯人的伊朗顶多算个表兄弟。
结果,巴勒斯坦的兄弟之国沙特、埃及、约旦已经偃旗息鼓多年,不再与以色列为敌,表兄弟伊朗却不依不饶。
于是问题就来了:伊朗为什么这么干?
国家意志和个人意志不同,判断国家行为不能人格化。
伊朗之所以要针对以色列,主要原因肯定不是道义、宗教、领导人好恶等人格色彩浓郁的因素,一定是这样做符合伊朗的整体国家战略。
那么,伊朗的国家战略是什么?
高原之国
国家战略一定和其地缘环境密不可分,让我们通过地缘角度,看看伊朗的国家潜力。
从高空看去,伊朗高原格外醒目,伊朗是少有的从地形就能看出边界轮廓的国家。
伊朗国土面积164万平方公里,人口8500万人,在中东,国土面积仅次于沙特阿拉伯,人口仅次于埃及,是首屈一指的地区大国。
但,伊朗全境75%的面积为荒原和沙漠,且地形以山地和高原为主,加起来占国土面积的90%,仅在里海和波斯湾沿岸有狭小平原。
初看起来,国土虽不小,但实际可利用国土不大,潜力一般。
人口不少,那伊朗的8500万人口是怎么养活的呢?
山地文明
在中东世界,到处是沙漠和荒原,土地平坦与否并不重要,有没有水才是最要命的。
高大山脉可以拦截西风带输入的水汽,形成降水,山地降水就成了干旱地区的生命线。
这种生命线,伊朗不仅有,而且有两条。
伊朗西部绵延1200公里的札格罗斯山脉平均海拔3000米,占地广阔;北部里海沿岸的厄尔布尔士山脉高大陡峻,主峰马万德山海拔5604米,是伊朗最高峰。
这两座山脉在冬季拦截了西风带来的水汽,于山区形成丰沛降水,普遍年降水超过500毫米,最高年降水量超过1500毫米,两条高大山脉的出现,让伊朗大约30%的土地形成了冬雨夏旱的类地中海气候。
平地不够,山地来凑,伊朗成为一个披着高原马甲的山地文明。
山区丰沛的降水汇聚,形成若干中小型河流,这些河流,也是伊朗仅有的河流,伊朗是一个没有大河的国家。
这些河流的滋润让山谷土地肥沃,当地居民依山而居,因地制宜建设众多阶梯状村落,高处居住,低处种植,山谷易守难攻,物产丰富,成为伊朗作为文明古国的根基。
特别是扎格罗斯山脉,它不是一条山脉,而是地壳褶皱形成的山脉群,平行山之间的山谷相对平坦,总体量巨大,人口承载能力远超一般山区。
时至今日,虽然里海沿岸平原和胡齐斯坦平原得到了大规模开发,但扎格罗斯山谷和厄尔布尔士山脚仍然是伊朗重要农业区。
伊朗著名城市(古城),如波斯波利斯、设拉子、伊斯法罕、哈马丹、厄尔曼沙阿、大不里士、拉什特、德黑兰均在这两条山脉之中。
就连伊朗境内的石油分布,也在这两条山脉附近,可以说,这两条山脉就是伊朗的核心区。
在伊朗高原内部,则分布大片荒原和沙漠,可以作为战略纵深,但确实养不了人。
山地虽然是伊朗的摇篮,但山地也成为限制伊朗上限的天花板。
伊朗需要扩充生存空间,也需要拓展缓冲空间。
“什叶派之弧”的本质
伊朗独自守着一个高地,而四周反而是地势较低的地区,还有大片的灌溉平原。
特别是伊朗的西侧,扎格罗斯山脚下,就躺着中东的“中原”。
仅仅拥有了这两条山脉并不保险,伊朗需要更大的缓冲区以保卫自己的安全。
这个世界上,千百年不变的只有两个东西:人性与海陆格局。这两条脉络决定了人类的历史走向。
让我们以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帝国——波斯第一帝国的视角代入伊朗的国家战略。
对波斯人来说,第一步要控制扎格罗斯山脉和厄尔布尔什山脉,这是伊朗的根基。
伊朗高原是波斯人的广阔腹地和缓冲区,失则危及国家安全,这是伊朗的底线。
东部的呼罗珊是中亚草原进入伊朗高原必经之路,控制住这里才能守护东方的安全,这里是波斯人必须控制的目标。
以上这些,只是波斯的立国基础,如果要突破高原的限制,只能向周边扩展统治范围。
相对东方,伊朗的西侧则更加重要,扎格罗斯山脉脚下即是中东的“中原”——两河流域和黎凡特,控制住这里就能增加大量的土地和人口,将势力伸进地中海。
之后,周边的小亚细亚、东北非的埃及、阿拉伯半岛的汉志都是可以征服的目标,北侧的高加索地区,是东欧草原进入中东的战略通道,最好也控制住。
在东方,吐火罗、河中地区、花剌子模三个中亚农牧区则是波斯人和草原游牧民族争夺的终极目标,也是在东方能控制的最大范围。
伊朗东南方的锡斯坦和卑路支地区人口稀少,没有太大价值,但再向东南的印度河流域,同样是灌溉农业,生产方式相似,是伊朗可以试着征服的对象。
以上这些,就是波斯第一帝国扩充统治范围的基本逻辑,也是历代波斯帝国扩充领土的战略步骤。
对当代伊朗来说,直接扩充领土并不现实,当代国与国的竞争也不再是赤裸裸的领土之争。但政治、经济和文化上的区域整合是永恒不变的话题。
根据地缘战略,位于两河流域的伊拉克,和位于黎凡特地区的叙利亚、黎巴嫩仍是伊朗必须抓取的重中之重,这是伊朗介入地中海甚至联通欧洲的必经之路。
和古代不同的是,现代海路也非常重要,于是,位于红海曼德海峡的也门同样进入了伊朗的国家战略视野。
于是,我们发现,所谓的“什叶派之弧”根本不是用宗教派别凝结的,宗教只是外衣,其核心是伊朗的国家战略。
比如,叙利亚什叶派只占总人口的15-20%,也门什叶派只占总人口的35-40%,伊拉克和叙利亚什叶派也堪堪过半,只有伊朗什叶派占据90%以上,伊朗才是最特立独行那个,但这不影响伊朗披着宗教外衣执行国家战略。
至于伊朗为什么针对以色列,一是以色列位于黎凡特地区,成为伊朗国家战略的最大阻碍,二是要团结中东,还有比以色列更合适的靶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