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迹 · 用文化给生活另一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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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文互联网上，一提到北美原住民的历史，往往有两个点：一是北美原住民被忘恩负义，心狠手辣的美帝屠戮到快灭绝，二是被屠戮的原住民被美帝割头皮。这无一不是在控诉美帝的残暴血腥的罪行。
不过，只要大致了解人类历史就能发现，人类发展到现在，摒弃了许多野蛮的习俗，其中一个典型就是猎首，通俗点说就是把对方的脑袋给砍下来作为战利品炫耀。这种残暴血腥的行为在世界各国很多地区都有独立演化的历史，也有各种变种，比如秦军割耳记功，等等等等。
如今随着时代的进步，这样的行为基本绝迹了，但还能在不少地方看到残余，比如职场中的“猎头”之类的词，就是这种文化残余的体现，那这段黑暗的历史到底是如何在世界各地野蛮生长的，今天就来聊聊这个话题。
人类自有历史记载以来就伴随着大大小小的冲突战争，而这些争斗中压制对方的最极端方式就是杀死对方，而头颅作为杀戮的最直接象征物，自然会被拿来作为在冲突中勇敢表现的证据，所以猎首这样的习俗在原始社会就普遍存在，至今在亚马逊的一些地区还有些部落保持着这样的习俗，而当人类有了文明，部落变成酋邦和国家之后，战争的地位愈发崇高，所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在这种情况下，敌人首级作为战争胜利的象征，就被赋予了神圣的地位。
中国商朝时期会把俘获的酋长作为人牲杀死祭祖，取其首级在其头盖骨上刻辞。到春秋战国时期，战争愈发频繁，猎首被赋予了更多的含义，一方面敌人重要人物的头骨会被刻意保存当成个人战利品，比如春秋末期晋国六卿之一的智伯，他的头颅被敌人赵襄子砍下之后做成了饮器。
另一方面，平民参加战争愈发频繁，考察他们的军功一个非常便捷的方式就是“计首”。这方面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商鞅之后的秦国，当时的简文甚至记载几个秦国士兵为了一个首级而大打出手。有种观点认为秦灭六国，这样的猎首计功制度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在往后的中国历史中，如春秋战国这样的乱世出现频率显著降低，但是猎首的这两个含义也还是被保留了下来。王莽篡汉建立新朝之后胡折腾，他的政权很短时间内就灭亡了，而他的头颅则从东汉到曹魏一直被保留着，直到西晋末年才彻底消失。而在传统的中国王朝中，爆发战争之时士兵还是要看斩获的首级计功，这就会带来很恶劣的“杀良冒功”行为，通俗一点说，那就是“老乡，借你人头一用！”
中国文明是猎首文化发展的一个很典型的案例，而在有的其他民族中，猎首被发展成了一个行为艺术，这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印第安人的割头皮，这种听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做法是用利刃围绕着耳朵将头皮环切下来。
在哥伦布到达美洲大陆之前很久，具体来说最迟在公元前500年左右，印第安文明的各部落征战就已经流行这样的习俗，他们认为头皮与一个人的灵魂息息相关，而剥下的头皮代表着自己杀死了敌人，所以用剥下的敌人头皮祭祀，可以显示自己的勇气和力量，更可以平息已经死去亲人的怨恨。
当欧洲人来到美洲大陆之后，他们看到的印第安人其实是有着不同的民族，他们彼此之间互相征战，而割头皮则作为战争的伴随习俗一直延续着，印第安人，不管是莫希干人还是阿帕奇人，都把这当成自己风俗的一部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与此同时，白人定居点开始利用印第安人之间的矛盾，让他们互相攻杀，并给他们出很高额的赏金。而能够证明攻杀的最好方式，自然是割取的头皮。
1620年代英国殖民者攻伐佩克特人，悬赏他们的头皮，当然这里要说明一下，剥头皮是个相当程度的技术活，具体做法是首先使用利刃切开头皮，直接切到头骨，然后再切一圈，这玩意儿对白人来说太血腥下不去手，所以他们是找佩克特人的仇人莫希干人去要头皮的。类似的事情在墨西哥也有发生，他们曾悬赏阿帕奇人的头皮，战士100比索，妇女50比索，儿童则为25比索。
到了七年战争期间，割头皮的受害者开始扩大到白人，七年战争期间，法国公开向和自己结盟的印第安部落悬赏英国人的头皮，不管士兵还是殖民者都要，此事导致了印第安部落和英国殖民者冲突的加剧，并进一步强化了殖民者对英军的不满，也间接地促进了不久之后的美国独立。
美国独立之后不久展开西进运动，当时向西部进发的人群中有不少是在东部走投无路的贫民，也有不少人笃信清教徒的“昭昭天命”，在他们眼里，印第安人就是虫豸，不值得同情，必须予以消灭。而这些“昭昭天命”的信徒，也从印第安人那里学会了割头皮的手法，并且运用的愈发熟练，这个过程伴随着白人对印第安人的屠杀和驱赶，成了原住民痛苦的记忆，也是美国历史永远的耻辱。
有一部小说《血色子午线》，其中就描绘了1850年代美国墨西哥边境欣欣向荣的印第安人头皮贸易。在边境上游荡着屠杀印第安人的队伍，他们以印第安人的头皮作为收据换取黄金。
当然啦，他们自己的头皮也会被印第安人猎取，只不过白人干起这事儿有近代化武器的帮助，屠杀效率比印第安人要高很多，然而当时的刻板印象却是印第安人才是残暴猎头皮的那一方。很多描述西进运动的漫画都有讲述印第安人猎头皮的片段，甚至到了1948年，华纳兄弟拍摄的《三只小猪》动画片，也都有印第安人猎头皮的片段。
在西进运动中白人和原住民互相猎取头皮的历史，伴随着原住民为争取权利不懈的斗争，终于在20世纪画上句号。1924年，美国宣布原住民享有公民权，并在随后的岁月中由民间自发的对过去西进运动中的种种作为进行反思。过去白人猎取原住民头皮被当作是西部好汉的象征，在后来也成了被深刻批判的对象。
与此同时，进入20世纪，人类社会大体上还是逐渐文明的，包括猎头皮在内的猎首行为，越来越不被各国所容忍。
台湾山区的原住民过去一直有猎首的传统，他们叫做“出草”，这在当地非常普遍，而台湾被日本占领之后，日本总督宣布严禁原住民继续“出草”，甚至不惜用连坐之法禁止这种行为，但直到雾社事件之后，如此习俗才慢慢消失。而在20世纪的两次世界大战，人性的野蛮一面在战争中得以体现，猎首又一度死灰复燃，比如二战时期美军大量搜集太平洋战场上日军的头盖骨作为战利品寄给家人，虽然美军高层1942年9月就严令禁止这种事情，但到了1944年，还是有一幅著名的照片被刊登在杂志上，一名女子看着她男朋友给她寄来的日军头骨，这在当时一度引起了公愤。
如今时代进入21世纪，猎首这样的习俗基本在世界上消失了，唯有在一些职位，比如“猎头”的称呼当中，或者在一些游戏中，能够看到这种习俗古老的残余。所以人类的进步，不管是技术上还是别的，最根本的一条，慢慢的远离残忍，拥抱文明，能活在当今这个时代被人猎头，总比梦想穿越回过去，然后被人猎首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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