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罗街第三部——《危机边缘》

　　第三节

　　Buchanan博士带着徐度他们下了飞机，搭乘美军的一部军车驶往跑道另一头，美军临时搭建的大型帐篷基地。
　　在James中校坚持下，邱队长和队员很不情愿地放下了突击步枪等武器装备，他们只被允许携带短枪自卫使用。
　　途中徐度和其他人能从快速闪过的窗外，隐约看见一些血迹和弹壳，不过没看见什么尸体。以及
　　没几分钟，一排排整齐的灰色帐篷映入眼中，这些不是普通的军用帐篷，而是美军最新式的DRASH救护所，是为了发生自然灾害以及发生其他核生化(CBRNE)事故时,能够立即使用净化消毒设备抢救生命，减轻事故危害的临时救护和休息的场所，这些帐篷设备可以在一个小时内迅速逐渐完毕，帐篷表层涂有TerraStrong的特殊聚氨酯泡沫，可以隔离帐篷顶上的阳光暴晒，也可以起到保温的作用。
　　整个“帐篷基地”连成一体，分为作业区域和生活区域，两个区域有明显的分割，并有士兵守卫，美军还在基地四周设立了临时的红外监控设备，放上了俨然一圈圈的铁丝隔离网，俨然就是个小型的美军海外基地了。
　　此时，因为天色逐渐暗下来，每个帐篷里都亮起了灯，这些帐篷都有照明和供电设备，电力一律由两台大型的发电车供应。
　　“看来美国佬是来鸩占鹊巢了。”大鹏小声嘀咕着。
　　“好戏还在后面，俄罗斯据说已经宣布派遣了特遣队，集结好后就飞过来，这是人俄罗斯的地盘，美国人呆不了许久的。”王强撇了撇嘴，他是个标准的爱国青年，受到多年正统教育，对美国人没有多少好感。
　　“徐，你刚才和我说的，你们找到了A病毒的抗体，是真的么？”途中，Buchanan博士对徐度前面的话念念不忘。
　　邱队长冲徐度使了个眼色，徐度会意地眨巴了下眼睛。“是的，我们对病毒做了多次鼠源性实验，从中获取了一些IgM抗体（生物体内一种应激性保护性抗体，属于比较初级的抗体），目前我们希望在IgG(人类不同生长阶段所产生的抗体）实验里得到更详实的数据。”徐度也不算撒谎，在他没有看见李怀明的血清分析图前，他们的研究进展也仅限在对病毒做简单的中和实验范围，毫无进展。
　　“那就是说，你们并没有带来任何病毒灭活疫苗或者血清是么？” Buchanan博士语气带有明显不快。
　　“恐怕是的。”徐度有些紧张地回答。
　　“什么？天！那白宫和WHO（世界卫生组织）那些老爷们同意你们来干嘛？让你们来旅游的么？”徐度的回答惹得Buchanan博士大叫起来。
　　说话间，车已经开进了掩蔽所，停在了一个巨大的插有红十字旗帜的帐篷前。
　　James中校率先跳下车，站在门口做了个请进的手势，等所有人进入后，大家才发现这是个小放映厅，空荡荡的帐篷中间摆放着十来把折叠椅，椅子前是个巨大的投幕布。
　　“嘿，请我们来看美国大片来了。”大鹏笑嘻嘻地冲大家开起了玩笑，结果被邱队长一瞪眼，吓得吐了下舌头，赶紧随着大家找了把椅子坐下，帐篷里的灯光也随之暗淡下来。
　　“诸位，因为这里情况很糟糕，我们不想再有无谓的伤亡，刚过去的一天是非常令人难受和沮丧的，我们将相关情况剪辑了部影片给大家播发，或许可以使大家明白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James中校说完，他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幕布上很快闪现出了画面。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就看见画面中，一架大型喷气式客机远远地低空向画面飞来，这个画面应该是某人用什么专业拍摄设备拍摄的，画面比较稳定，画质也很清晰。
　　很快，画面顺着飞机逐渐降落，已可以清晰地拍摄到了飞机的机身标志，可以看见，飞机的起落架也已经放下，所有人都认出，那正是几个小时以前宣告失联的客机MT320航班。
　　徐度有些疑惑，他小声地用英语提问：“这里也算是军事禁区，俄罗斯人就任由这架民航客机降落？另外这部影片是谁拍摄的？为何好像是早就知道这架飞机要降落一样，角度选的这样正好？”
　　还没等有人回答，视频里原本准备降落到跑道的飞机，突然不知为何抬升，机身也出现了少许的倾斜，然后飞机还是快速强行着陆，但是可能因为机身发生了侧偏，一侧的机轮已经重重砸在跑道，另一侧的机轮则有些悬空，机头依旧保持向上的姿态向前滑行，但是没持续多久，飞机的机头就垂了下来，这时机身位置因为一侧的机轮承受不住飞机巨大重量，轰然压在了跑道上，但是巨大的惯性还在拖着飞机向前冲去，庞大的机身压在跑道上滑行了十几秒的时间，擦出了巨大的火花，没一会，飞机就因为承受不住压力断成了两截，四散的残骸里不断抛撒出行李和一个个乘客，有的系在座椅上整个被抛出了飞机。
　　此时，除了已经看过视频的美国人，徐度和邱队长他们都不由发出了惊呼，场面实在太惨烈。
　　拍摄视频的人可能也紧张起来，开始向坠机的方向跑去，视频也随着跑动不断抖动起来，随着拍摄者越来越接近飞机，突然一阵巨大的爆炸声，画面显示拍摄者显然被爆炸产生的气流给掀翻在地，机器也重重抛在了地上，画面黑屏。
　　屏幕再亮起来，画面有些晃动，依稀看见一群身穿俄军海军陆战队迷彩服的军人围着一堆正在燃烧的飞机残骸忙碌地抢救伤者，然后画面突然切进一张硕大的俄罗斯军人的脸，然后他摆弄了一会机器，将画面再次转到飞机周围……应该是某个俄罗斯军人发现了这台机器，拾了起来，继续拍摄了。
　　画面里，到处是急促的俄语呼叫声和此起彼伏的不明爆炸声，拍摄的这名俄军士兵技术显然不怎么样，画面不停晃动，对焦也不准，而且拍摄的没有方向，一会冲着飞机，一会冲着某个忙碌的俄军士兵。
　　突然，画面外传来严厉的俄语呵斥声，很快就看见拍摄者慌忙放下机器，跑进画面，似乎他又意识到什么，折返回来将机器小心地放置在了某个半人多高的物体上，固定好角度打开了自动拍摄功能，立即跑到了抢救的队伍里，机器在一个固定角度静静地拍摄着，这个角度因为距离远，恰好基本可以将整个飞机残骸拍摄在内。

　　第四节

　　帐篷里静静地，没人发出声音，大家都明白到，更大的意外还在后面。
　　果然，镜头里正在忙碌的俄军人群里突然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几个俄军士兵惊呼起来，不住后退，稍后面的军人已经端枪随身准备射击。
　　画面里，一些满身沾满血污和油污人晃晃悠悠地弓着身子，步履蹒跚地走出飞机，虽然镜头较远，看不出人的面目，但是从服饰和走出位置来看，这些人应该都是MT320航班上的乘客。
　　这些人艰难地挪动着身子向前，双手无助地或举或垂，像极了恐怖片里的僵尸。
　　“这些人怎么那么奇怪，难道他们真的都变成僵尸了？”伶牙俐齿的露露此时有些害怕起来，悄悄拉住了身边徐度的衣袖。
　　徐度也有些惊异，他安慰露露：“可能飞机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幸存者会短时间失去平衡感，加上巨大的恐惧感，人的肢体会有些僵硬，这也是正常的。”
　　“这些人能幸存下来，实在太不容易了！”露露感慨了一句。
　　邱队长此时轻轻咳嗽了一下，暗示保持安静。
　　就在这时，一个俄军士兵明显惊恐地冲着画面迎面跑来，他一边跑，一边捂着自己的脖子，似乎被什么东西弄伤了，还时不时朝身后张望。
　　很快，一阵阵急促的枪声想起，画面外有更多的俄军惊呼着端起手里的枪扫射着……画面很快就黑屏了，屏幕上什么也没有。
　　徐度想起来之前，臧处长给他们播放的一组无人机拍摄的画面，一群不明身份的人在攻击一些四处奔跑的军人……看来真的有什么事情发生了，那自己的任务，找到那个李怀明，难道他也一起遇难了么，这后面怎么办呢？
　　帐篷里的灯光又亮了起来，Buchanan博士和James中校站到了幕布前。
　　“诸位，发生的一切都看见了吧？”Buchanan博士问。
　　“能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一直憋着没说话的邱队长总算用不甚标准的英语发问。
　　两个美国人互相看了一眼，Buchanan博士冲James中校点了点头，没一会，屏幕再次亮了起来，上面是一组组快速闪过的照片，显示的是一具具尸体，有普通乘客模样，也有俄军士兵的模样，每个人都面部狰狞，表情痛苦。
　　“诸位看见的尸体都是感染了A病毒的感染者，这种病毒的厉害我想诸位都已经知晓了，不过整个区域已经被我们完全控制了，现在这里属于一级生化感染区域，极度危险。我建议诸位还是立即返回，我代表GVFI感谢诸位的协助，但是目前情况，你们确实帮不上忙。”Buchanan博士说。
　　“等下，介意将之前照片再放慢一些给我们看下么？”邱队长冷不丁提出个请求。
　　James中校不情愿地请将照片又放了一遍，“等下！这张照片放大一些！”大鹏和其他几个人也反应了过来，一起嚷道。
　　James中校只好暂停播放，将照片一帧帧放大，照片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身穿俄军军服的尸体，脖子和裸露的皮肤上都有明显的血痕，但是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发现这些尸体上都有或多或少的枪眼，有的额头上就有个明显的洞眼。
　　“这是怎么回事？”徐度有些惊讶问。
　　“哦，他们都是同感染了病毒变得疯狂的乘客搏斗中，被抢夺到枪支的暴徒给射杀的。”James中校若无其事地解释道。
　　“这怎么可能！？”徐度气愤地嚷道，“感染A病毒后的病人最主要体感就是肌无力，手指呈现鸡爪般蜷曲，根本不可能去抢夺什么枪支，就算抢到枪支，他们的手指也没法扣动扳机。怎么还能如此准确地射杀这些士兵呢？”
　　邱队长和其他队员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也猜到了是谁开枪射杀了这些士兵，但是他们还是有些不解他们为何这样做？不要多久，俄军的特遣部队就会到达这里，这不是要引发战争吗？
　　见众人冷冷地盯着，Buchanan博士有些不自在，他毕竟还是个医务工作者，深深地不安和自责使得他有些惭愧，“对不起，我实在没法约束他们，也没法救这些年轻人。”
　　“好吧，没错，是我下令替这些可怜的年轻人解脱的，他们都可能沾染了A病毒，我们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和药物来帮助他们，与其让他们最后变成怪物痛苦而死，不如尽早帮助他们解脱。上帝作证，我这是在帮助他们。”见众人已经发现了其中的秘密，James中校大言不惭地解释了一番。
　　“你这是帮助他们，解脱他们？！你就是个凶手！”早已义愤填膺的徐度再次冲James中校叫嚷起来。
　　“徐，请冷静， 我们确实无能为力。”Buchanan博士无力地辩解道。
　　“刚刚我们看见那段拍摄飞机降落的视频，是什么人拍摄的？另外，飞机失事原因是什么？找到了黑匣子了么？”邱队长显然没有徐度那么情绪激动，而是再次冷静地抛出了几个徐度因为激动差点遗忘的问题。

　　第五节

　　“飞机可能是因为驾驶员操作不当，我们初步判断是可能飞机的方向舵控制装置内部机械不慎卡住，以至飞行员把方向舵向右转时，导致方向舵向相反的方向偏转。因速度太快，导致重心偏移最终使得飞机失事。至于飞机为什么会出现这里，我想是可能是因为飞机遭遇到了不可控因素，最终选择迫降于此吧”James中校一边盯着手里一份报告，一边解释。
　　“那飞机的黑匣子找到了么？我们可以看下么？”邱队长大致听懂James中校意思，紧跟着问道。
　　James中校冷冷地扫了一眼邱队长，傲慢地说道：“抱歉，先生，我们只对NTSB（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以及M国的调查组负责，这架班机属于M国政府财产，因此有关这架飞机的所有信息我们只能向有关部门进行汇报。其他情况您可以向M国政府提出查询申请。”说完，他“啪”的一声合上文件夹，注视着帐篷外，似乎在下逐客令了。
　　“整个事情太蹊跷了。” 露露悄悄嘀咕着。
　　所有人都明白事情非常奇怪，但是美国人明显就是不想让中国人掺和进来，那干嘛还同意他们飞到这里，就让美国人再去充当解救世界的英雄好了，大家暗暗地恨着这个美国军人的蛮横，却毫无办法。
　　突然，一个参谋模样的美军急匆匆冲进帐篷，急迫地要James中校出来一下，James中校跨出帐篷后，Buchanan博士搓着手，没话找话向缓和下气氛。
　　“徐，你们的到来，我真的非常感谢！但是现在的情况确实十分糟糕，我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情况，出于对你们安全的考虑，希望你和你的朋友们尽早返回吧，如果有什么需要我能帮助的，你可以通过我的电邮和我联系……”
　　他的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一阵阵轰鸣声，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想弄清楚这是什么声音。
　　“是伊尔-476，呵呵，老毛子到了，这下可热闹了！”绰号“光头强”的王强是资深的军事迷，这个声音只有他能分辨出来。
　　“是真的么？”因为这种轰鸣声比较轻，不似以往俄军那些如同放炮一样轰鸣的运输机，大鹏、露露有些不太相信。
　　“当然，这是他们最新的PS-90A76型涡扇发动机声音，油耗比以往减少了15%，推力为15吨左右，最大速度900公里每小时，飞行里程提高了很多。我们前几年曾进了几架，我见过。” “光头强”自信地说道。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上的显示屏接着说：“他们赶到的时间也刚好差不多。”
　　果然，James中校再次跨进帐篷，面色有些难看，他小声冲Buchanan博士说道：“博士，他们来了。”
　　帐篷里所有人都明白了，俄罗斯的特遣队赶到了。这下可真有好戏看了：自己家的一个地盘发生了大事，自己没赶回来，倒让邻居先进来清理了门户，这还把“战斗民族”放在眼里么。
　　James中校有些尴尬地告诉邱队长，因为跑道有限，他们已经让邱队长的飞机让出了跑道，进入停机坪，暂时无法离开了。
　　邱队长用中文笑着开了个玩笑“下雨天，留客天啊”一群人哄堂大笑，James中校不知他叽里咕噜说了什么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只觉得应该也是个玩笑，面部不自然地也跟着笑了起来。
　　所有人随着走出帐篷，蒙蒙夜色里，轰鸣声越来越大，不远处，三架跳着示廓灯和频闪灯的伊尔-476鱼贯而降，稳稳地停在了跑道上。
　　跑道边大型的LED照明灯具刷地一下全部打开，投射在三架大型运输机上，飞机上的俄空军的标识，套着蓝白色外套的红五星格外醒目。
　　几乎同时，三架飞机的舱门被向下推开，形成一个小型的登陆悬梯，一队队身穿灰绿色迷彩服，头戴黑色贝雷帽的士兵，捂着帽子，拎着装备跳下了飞机，很快就端起武器呈战斗队形，四处警戒起来。
　　大鹏举起胸前的小型军用望远镜观察了一番，轻声向大家汇报：“是他们的‘阿尔法’部队。”
　　周围所有的美军都紧张地握紧了武器，盯着这一队来势汹汹的俄国人。
　　跟在士兵后面的是一群身穿白色生化服的人，可能是他们带来的什么生化专家。
　　中间一架飞机最后下来的是名身材魁梧的军人，在雪亮的LED照明灯投射下，他是唯一头戴酒红色贝雷帽的人，帽徽上由红、白、蓝三种颜色逐层平行铺开的五角星军徽闪闪发亮，肩章显示他是名上校，应该也是这支特遣队的最高指挥官了。

　　James中校并没有上前去迎接，而是挺直了身子，站在救护所的入口围栏边等待俄国人的到来。
　　没一会，这群俄军相互警戒着来到隐蔽所入口处，两方的最高指挥官相互敬礼示意，但是很快双方就有些争执起来。
　　原来，美军要求俄军指挥官只能带着几名助手以及少数保卫人员进入美军搭建的这个临时救护所，但是俄军指挥官执意要带部队全部进入救护所。
　　最后，还是双方协商各让一步，俄军被允许带进入20名成员，但是所有大型枪械不允许携带入内，其他人就地待命。
　　一行人被引导着朝另一个有着红十字标识的帐篷走去。
　　“美国人带他们去哪里？”几个年轻人有些好奇地张望着。
　　“估计是要带他们看看他们的士兵吧。”邱队长猜测道。
　　他一边说，一边注意到身边的徐度不见了，他一扭头看见徐度和那名黑人博士还在交谈什么。
　　“有什么情况么？”邱队长好奇地跟过来。
　　“哦。我在问博士，拍摄视频的人是谁，为什么有人之前就似乎知晓这架飞机会突然迫降这里，是驾驶员事先通报了这里的驻守部队么？徐度还是没打消之前的疑虑。
　　“那他怎么说？”邱队长来了兴趣，这也是他之前提出的疑问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