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你的捐助成就了我,也毁了我

  “黄董,今天这事你也看见了,我们小芸不顾自己名声怀了陈家的种,为这事劭中还把她训了一顿,可这丫头就是铁了心想嫁过去,但结果呢?结果弄成这样,孩子被这贱人弄没了,你儿子还一味护着,怎么?看我们阮家人好欺负?”
  钟佳丽得理不饶,黄玉苓尽量收住脾气,但脸色已经不大好看。
  “钟小姐,别开口闭口你们阮家人!小芸发生意外我们也不想的,阮院长那边陈遇自然会登门解释,不过好歹这是我们两家的家事,至于你…”黄玉苓冷笑着,“虽然你和阮院长私交匪浅,但说到底你还只是一个外人。”
  黄玉苓的意思已经讲得十分清楚,钟佳丽虽然跟了阮邵中好几年,不过终究名不正言不顺,言下之意她一个外人不便插手来管这事。
  钟佳丽被黄玉苓当众羞辱了,气得脸都快变形,但碍于公众场合要顾及形象,只能咬着粉唇忍了。
  “行,黄董的意思我也算听明白了,到底是负了我们小芸一片真心,等劭中出差回来,看你们怎么去交代!”语毕拂袖带着一干助理司机下人离开,留下长串浓烈的香水味和高跟鞋脚步声。
  黄玉苓还站在原地瞪眼,嘴里愤狠狠地嘀咕:“什么破烂玩意儿,仗着有几分姿色到处勾三搭四,阮劭中瞎了眼肯花钱养她!”言辞里面对钟佳丽的鄙夷已经十分明显,说来她还真是很讨厌这种靠手段和身段妄图攀高枝的女人,而这类女人里面当然也包括眼前的沈瓷。
  言归正传,钟佳丽闹了一通之后走了,走廊里只剩下他们几人。
  @呜啦啦小捣蛋 2016-10-31 18:12:28
  M
  -----------------------------
  谢谢支持
  黄玉苓眼梢瞄过来,她个子要比沈瓷矮一头,翻眼上去看她的神情真是厌恶里面还透着诸多蔑意。
  “沈小姐,我之前只知道你贪得无厌不要脸,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没人性的一面!那可是一条命啊,就算看在陈遇这两年对你的情分上你也不能对他孩子下手吧!”
  沈瓷轻哼一声,看吧,阮芸流产,大概全世界的人都会觉得是她沈瓷是始作俑者,那么他呢?
  沈瓷将视线转向陈遇,毫无波澜的目光如常平静,但这平静中隐隐裂了一点口子。
  “你也这么觉得?”
  “我觉得什么?”陈遇艰难开口,嗓音有些哑,漆黑眸光一直锁在沈瓷脸上,她便从他的眸光中看到了失望和怀疑。
  “我需要你一个解释!”
  “解释?”沈瓷这回真的笑了出来,说到底,他跟她们这些人并没有什么不同,而就在几秒前,她还妄图从他身上获得一点支持和信任。
  真是可笑啊!
  沈瓷耸耸肩,眼里那一点破绽又被她瞬时修补好了,再度仰头,依旧恢复她平时无所谓的表情。
  “没什么可解释的,你要相信你看到的事实。”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事实?”
  “不然呢?难道你有所怀疑?”沈瓷三言两语,轻描淡写的样子倒把黄玉苓惹毛了,她拽了陈遇一把。
  “跟她在这费什么劲?这笔账回头再算,你先去小芸病房里守着,别把记者招来,这事闹大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黄玉苓瞪了沈瓷一眼,拽着陈遇就要走。
  陈遇其实有很多话想问,但这种情况下他也知道不合适,只能随了黄玉苓。
  “我会再联系你!”他扔下一句就走了。
  沈瓷站在原地,用空洞的目光送他们离开,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所有人像小丑一样哗啦啦登场,打她,骂她,羞辱她,完了再一个个离开,把她独自扔在原地。
  头顶一排灯,脚下一个人影,终于这天地间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这回连陈遇都走了。
  也对,一而再再而三,谁有耐心愿意一直守在她身边等着她把心剖开来看。
  沈瓷慢慢地吐了一口气,拽紧手指转身……
  “为什么不解释?”江临岸突然从门后面走了出来。
  沈瓷被冷不丁吓了一跳,一时倒没了反应,直到江临岸揣着裤袋慢慢踱步到她面前,颀长的影子与她交叠在一起,她才回过神来。
  “解释什么?”
  “解释她出事跟你没关系!”
  “你怎么知道跟我没关系?”
  “直觉!”
  “直觉?”
  “对,或者说是你的眼神和表情出卖了你!”
  “有吗?”沈瓷心口咯噔一下,居然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把自己的脸,这个略显幼稚的动作倒把江临岸逗笑了,他半眯着眼睛,突然欺身过来。
  “被我揭穿了?”
  两人距离突然拉近,毫无防备,沈瓷往后退已经来不及,清晰地闻到了他身上的烟草味,很浓,潜意识里让她想起前几天在香山山路上,她整段路都趴在江临岸膝盖上面,虽然那时她的意识已经很浅,可江临岸衬衣和指端的烟味却给她留下了很深刻的记忆。
  看来这男人平时烟瘾比较重。
  “怎么可能,你的直觉不准!”沈瓷逼迫自己仰头,迎接对面冷静又直白的目光。
  江临岸自始至终都笑着,眼梢几条浅浅的纹理,目光却如利剑般仿佛随时能刺穿沈瓷眼里那层波澜。
  “不准吗?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弄得沈瓷上次那种该死的压迫感又冒出来了,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面前江临岸却突然抬手,可能他手臂长,指端轻轻一触,刚好触到她一侧脸颊。
  刚才钟佳丽那一巴掌扇得不轻,她又做了水晶指甲,导致沈瓷半边脸有些肿起来,红印中间还被指甲刮出来几条血丝。
  江临岸无端心口一紧。
  沈瓷感受到他指端的触感,嘴角轻轻“嘶”了一声。
  “疼?”
  “没!”沈瓷赶紧别过脸去,声音明显僵硬冷淡。
  江临岸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只是沈瓷言语里的疏离感让他感觉心内燃起一股很奇怪的劲,像是有根羽毛在那挠,挠得他心口发痒,想要进一步的冲动,却又不知将这股冲动如何发泄出去。



  那画面仿佛就此定格一般,沈瓷稍稍别着头,江临岸的手在空中举了一会儿,最终被他揣回裤袋里。
  西山医院的住院部走廊,他们就这样相对无言而立,地上一双影子交缠在一起。
  一场闹剧算是落幕了,罗建坤不知滚哪里躲了起来。
  沈瓷在病房又呆了一会儿,临近凌晨,她不想在医院过夜,于是蹭了江临岸的车回酒店。
  这次他来苏州没有带司机,开的也不是之前那辆迈巴赫,换了一辆较低调的沃尔沃越野。
  江临岸开车,沈瓷坐在副驾驶,一路上两人都不说话,一个目视前方,一个靠在椅子上盯着窗外,不过如此冷清的气氛两人倒也没觉得有多尴尬。
  车子一直开到酒店门口,沈瓷道了声“谢谢”便下了车。
  等江临岸去地下车库停好车过来,见沈瓷还在大堂跟前台纠缠。
  “一个房间都没有了吗?”
  “对,没有了。”
  “要不系统里再看看?”
  前台小姐为难地笑了笑:“真的没有了,因为最近是旅游旺季,我们酒店满房率很高的,所以实在很抱歉。”
  沈瓷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
  “那套房呢?套房也行!”她还真是不动声色的较劲啊。
  前台无奈只能又查了一遍订房系统,摇头:“最后一间套房下午被一位先生拿走了。”
  “……”
  江临岸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沈瓷冷冰冰又不依不挠的样子甚是无趣,他揣着车钥匙准备上楼,可走到电梯门口又折了回来。
  喜欢看的亲们,到天涯文学http://book.tianya.cn/搜偿还:借你一夜柔情,从31章看起,这是链接哦http://book.tianya.cn/chapter-82733-9178070
  
  还真是鬼使神差,他也说不清自己当时抱着什么念头,只是觉得沈瓷刚才半缩着身子靠在自己副驾驶上的侧影有些让他不爽。
  “等一下!”
  那时候沈瓷已经快出门了,听到江临岸的声音又回头,一手拿着包,一手抱着自己另一侧肩膀。
  十月份的凌晨深夜,山里气温已经很低了,沈瓷的外套不知落在了哪里,现在身上就留了一件黑色单衣,加上皮肤本就白,被灯光这么一照,纤瘦纤瘦的让人看着心里发慌。

  31
  江临岸:“去哪儿?”
  沈瓷没懂他的意思,皱了下眉。
  江临岸看她这冷冰冰的模样,没来由就觉得心烦。
  “问你,这么晚你打算去哪儿?”
  “……”
  沈瓷一时失语,觉得这男人未免管得太多了,她去哪儿跟他有关系?不过碍于他好歹帮了自己两次,到底还是耐住了性子。
  “我开车来的。”
  “所以你打算深更半夜再开两个多小时高速回去?”
  “…也不是!”沈瓷一只手无意识地在胳膊上摩挲了两下,门外的风嗖嗖往她身上吹,大概是太冷了。
  “本来想开个房间留一晚,但运气不好,酒店没房了,只能先去车上。”
  她难得愿意费口舌跟人解释一件事,可江临岸明显对她这个敷衍的解释不满意,俊脸一直绷着,唇线紧抿,手里捏着张薄薄的房卡。
  当时的场景就是两人中间隔了一大段距离,遥遥相对,加之深夜的大堂又冷清,除了亮晃晃的灯之外什么都没有。
  沈瓷觉得他们这种对话方式太诡异,甚至有些让她窒息。
  “今晚的事谢谢你,如果没事我就先走了。”她准备离开。
  江临岸的指腹在房卡边角摩挲了一下,将它揣进裤袋。
  “跟我走吧!”
  “什么?”
  “没听明白?跟我回房间!”
  “……”
  沈瓷觉得今晚许多事都超出了她的控制,包括面前这个男人,所以一时也不知该怎么接他话了。
  江临岸插着裤袋往电梯那边走,等电梯的空档意识到似乎身后没人跟上来,再度回头,沈瓷还站在门口,两人隔得更远了,她在江临岸眼里成了一团小小的人影。
  那会儿空档电梯来了,他先进去,按住按钮,门敞着,两人隔了老长一段距离对望。
  身后吹来的风将沈瓷的头发吹散了,她的面容在灯光下有些看不清,只觉得一双眼睛平静透亮。
  江临岸眉峰蹙起来,彻底没耐心了。
  “不走?”他嗓音猝然变大,随着穿堂的风传到沈瓷耳朵里面,口气又凉又硬,还带着一点威慑力。
  而沈瓷居然也鬼使神差地从了,三两步走到电梯门口。
  “进来!”
  她再应声跨步进去,利索地走到江临岸身边,两人并排站着,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扭捏,不像是连对方名字都不熟的陌生人,反倒像是处了很久的一对男女,言语里存在惯有的默契,类似于他命令,她服从的默契。
  这种默契一直持续到电梯停下来。
  七楼,江临岸先出去,沈瓷跟在他身后,两人无声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
  8712室,在罗建坤房间的隔壁。
  江临岸刷了门卡进去,灯亮起来,他随手脱掉外套扔沙发上。
  “你今晚住那间!”指了指朝南的一间卧房。
  沈瓷这才发觉这是套间,会议室,小书房,客厅和卧室一应俱全。
  “那你睡哪儿?”
  “我还有些工作没做完!”言下之意是他暂时还不会睡。
  江临岸又看了眼手表,眉峰皱着:“我明早五点退房,现在一点,你还能睡四个小时!”
  沈瓷:“……”
  江临岸交代完也没再跟沈瓷多言,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便进了书房。
  他工作时向来不喜欢被打扰,所以进去之后书房的门就一直关着,沈瓷在屋里转了一圈,想着反正来都来了,不如在这耗到天亮再说,加之胃里开始疼起来,大概是没吃晚饭又受凉的缘故。
  好在她出门都会随生携带药,沈瓷吞了两颗,疼痛一时也得不到缓解,身上又冷,便去洗手间用热水冲了一把脸。
  出来经过书房的时候听到里头传出声音。
  江临岸似乎在打电话,虽然沈瓷听不清内容,但应该是工作上的事,而且大概还是比较烦心的事,因为他的口气极度不好,甚至近乎咆哮。
  咆哮啊!
  沈瓷脑中瞬时开始勾勒他咆哮的样子,可是勾勒半天也无果,感觉像他这种成天没什么表情的男人很难有大的情绪波动。
  结果就在沈瓷发愣之时,面前书房的门开了。
  江临岸脸上盛怒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尽,却被门口站得笔直的沈瓷吓了一大跳。
  大半夜杵在这做什么?而且她还披头散发,寒着一张脸,不过因为刚冲过热水,半边被煽过的脸颊肿得更加明显。
  江临岸当即皱了下眉。
  “你还没睡?”
  “正打算去。”
  他没再搭理,侧身进了旁边的洗手间,“砰-”一声,门被撞上了,很快从里面传出水声……
  沈瓷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觉得这男人的性格实在很莫名其妙。
  江临岸冲了把凉水澡,情绪总算缓和了一点。
  这些年他已经很少发脾气,万事都告诫自己要“忍”,但刚才江巍那通电话实在触及了他的底线。
  原本联盛和大塍合作是江临岸最先出面去谈的,当初提方案的时候他也顶了董事会很多压力,江巍更是第一个不赞成,但江临岸就是凭着滴水不漏的方案在董事会上扳回了一局。
  前段时间好不容易和大塍签订了意向书,各项条款也都谈得差不多了,可现在江巍却一句话就把这个功记到了江丞阳头上。
  行,这点小功江临岸也不屑与他争,这些年这种事也不是头一次发生了,他本应该习惯,可江巍大笔一挥,将从大塍收购过来的产业分成了两份,一份交于江丞阳打理,里面尽是发展前景甚好的项目,而另一份却是残羹冷炙,都是大塍濒临破产的产业,最终却留给了江临岸。
  如此明显的偏袒,江临岸刚才直接就在电话里跟江巍开了火。
  但是冲了一个凉水澡之后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不应该啊,这二十九年来他修炼得最炉火纯青的本事应该就是“忍辱负重”,岂能为了这点小失利就跟老爷子闹翻脸?
  江临岸越想越觉得冒失,水池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座机,甬州家里的号码。
  “喂,临岸,这么晚打你电话,没打扰到你吧?”对方女音低柔温慈。
  江临岸耐住气,不用想也知道这个电话的用意,所以口气不大好:“事情刚做完,找我有事?”
  电话那端顿了顿,好一会儿才用试探性的口吻问:“临岸,你是不是又跟你爷爷吵架了?”
  江临岸转身一把将手撑在池沿上,胸口起伏了两下,稍稍平定。
  “他又冲你发火了?”
  “没…没有,就是我刚听到他在书房砸东西,听下人讲好像是因为你的事,妈怕你工作上又惹他生气,所以就想打个电话问问。”电话里的声音始终透着维诺的小心,这是秦兰这么多年一贯的讲话方式。

  江临岸没接话。
  对方叹了口气,继续:“今天丞阳回来吃晚饭了,晚饭后他在你爷爷书房呆了一会儿,可能是谈了一些你工作上的事,好像说你在公司里跟他对着干,反正那些我也不懂,不过你爷爷这么生气肯定是你哪里做得不对……”
  “当然,妈也知道你在公司一直很努力,可你爷爷给你的也不少了,我们都该知足一些,别去跟丞阳挣,毕竟丞阳跟你不一样!”
  江临岸的五指掐在大理石水池边缘,指腹渐渐发白变青。
  “我跟他哪里不一样?”
  “这……”秦兰一时也回答不上来。
  江临岸哼了一声:“就因为江魏只认江丞阳是他孙子,而我在他心里始终是个野种?”
  一句话把对方呛了回去,那边好久才开口,声音已经有些含糊泣音。
  “临岸,妈知道这些年你在家受了很多委屈,可你为什么总要和丞阳争?…你争不过的,再说你又不缺什么,何必这样!”
  你又不缺什么,何必这样!
  江临岸只能在心里发出鄙夷声。
  他不缺什么吗?或者说他就活该把一切都拱手让给别人?那不可能,他生来性格里就有可怕的占有欲,而且这种占有欲潜伏得特别深,一般外人很难察觉到。
  “这是你的想法,不代表我也这么想。很晚了,我要睡了,以后别再为这种事给我打电话!”江临岸直接掐了手机,抬起头来,镜子里一张黑眸幽深发寒。
  没人知道外人眼里温和谦卑的江临岸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是从石头缝里长起来的,一边是江家的势力和声望,江二少的名头高高在上。
  一边是现实,虽然在江家出生,但江巍和江丞阳一直不把他当自家人,而母亲秦兰从小教他最多的一点即是——要懂得忍让。
  别去争,别去抢,别惹他爷爷江巍生气,在江家乖乖当个不抢风头的二少爷,拿你该拿的那一份,安分守己,皆大欢喜。
  江临岸便是在这样的窘境中一点点长大,成为现在这番光景,表面一直和善温良,可没人知道他这些年经历过什么,甚至没人关心过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也只认秦兰这一个亲人,但独独这一个亲人也从不支持他。
  江临岸知道他一直在打一场孤立无援的战,对手很强,战场很广,可他身后空无一人,没人为他摇旗呐喊。
  他一直是独自在奋战,以前,现在,将来,终究都只会是他一个人。
  江临岸想到这忍不住笑了一声,将手里小半截烟掐了,套了件衣服出去,猛抬头,陌生而又敞亮的客厅,一枚纤瘦身影笔直坐在沙发上……
  那一瞬,流光莹转,似梦非梦般,你以为自己身边没有人,可有个人却偏偏在那里,不动声色,安安静静地坐着,半长的头发已经挽成一个髻,头低着,几缕刘海落下来,在她脸上形成一道暗影。
  江临岸感觉心口被什么东西细微拉扯了一下。
  原来她还在这里。
  原来他今晚不是一个人。
  只是这些年他一个人独处惯了,空间里突然多出来一个活物让他有些不适应。
  “还没睡?”
  沈瓷猛抬头,被江临岸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沈瓷:“想叫点吃的。”
  她太饿了,虽然吃了止疼药,可胃疼还是遏制不住。
  江临岸瞥了下眉:“酒店十点之后就不再提供客房服务。”
  “我知道,不过我下了外卖软件。”沈瓷扬了扬手机,脸上难得有些表情,甚至是那种带点炫耀的得意表情。
  不知为何江临岸就被她那表情勾起了兴趣,心口细微的酥痒感又来了。
  “你叫了?”
  “叫了。”
  “叫了什么?”
  “寿司。”
  “就寿司?”
  “……”
  “叫了多少?”
  “一盒吧。”沈瓷努力忍受与这男人之间毫无营养的对话,完了才隐隐觉出他话里的意思。
  “你是不是也想来点?”
  江临岸却摇头:“不用!”说完冷着一张脸抬腿往书房走。
  沈瓷莫名其妙,捏着手机,却见江临岸很快又折了回来。
  “你是用手机点的单?”
  沈瓷:“……”
  江临岸:“软件上直接下单?还是有送餐电话?”
  沈瓷顿了顿:“都行!”
  江临岸:“那有酒吗?”
  沈瓷听到这个问题,眉头很明显的皱了一下。
  大半夜他想喝酒?跟谁喝?他一个人喝?…沈瓷内心一大段心理活动,可最终到嘴边的也就一句最简单的话:“我帮你问问吧。”
  她重新拨了外卖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沈瓷坐在沙发上认真跟日料店里的人交涉,而江临岸却像事外人一样靠在门上看着。
  当时他是怎样一种心情?有些愉悦,有些宽慰,甚至有些得意。
  江临岸享受沈瓷愿意满足他要求的快感,能够让他心里的某种酥痒得到缓解,可是缓解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空虚,这种空虚感能够催生出人心深处更为可怕的贪欲。
  当然,当时他还没想那么多,也没渴求那么多,无非就是想让沈瓷为他打电话要一瓶酒而已。
  “抱歉,酒不是我要的,我问清楚再告诉你。”沈瓷交涉到一半捏着手机转身。
  “请问你想要什么酒?那边只有听装啤酒和清酒!”她询问的目光与江临岸撞上,江临岸用指腹在额头扫了一下。
  “算了,不喝了,你挂了吧!”说完转身进了书房,“砰”一声,门再度关上。
  沈瓷只觉背脊一凉,那会儿她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用牙齿磨了两下嘴皮。
  这男人,耍她?有劲么?
  可她不知道门后边江临岸的表情,因为江巍电话而导致的郁结之气几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得意和舒坦。
  天知道他多享受这种完全掌控沈瓷的快感。
  江临岸将手头剩下的一些工作做完,再次走出书房已经一个小时之后了。
  凌晨两点多,整个西山镇都被拢在秋夜的星空之下,万籁俱寂,房间里一丝声音都没有。
  江临岸先朝卧室看了一眼,门开着,床铺平整如初。
  再转向客厅,大灯灭了,沈瓷只留了沙发旁边的一盏落地灯,微弱的光将客厅照成暖橘色,茶几上有喝剩的半瓶水,开了盒的止疼药,还有三两个寿司,而沈瓷就合衣趴在沙发扶手上,已经睡着了。
  她情愿这么窝着也不愿去卧室床上睡,应该是个任性又极度带有戒备心的女人。
  江临岸皱了下眉,将疲惫的身体靠在客厅墙沿上。
  黑暗中“噼啪”一声,他点燃了一支烟,就着沈瓷的睡颜慢慢抽完……

  兴许是太累了,沈瓷那一觉居然睡得出奇安稳,醒过来的时候太阳都快晒屁股了,床头闹钟指向8点整。
  八点整,床??!!
  沈瓷几乎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身上盖的薄毯顺势掉到了地上。
  怎么回事?她昨晚明明睡在客厅沙发的啊,怎么到了床上?
  沈瓷三两步从卧室出去,房内空无一人,甚好的秋日阳光已经撒满整个客厅。
  江临岸的东西已经没有了,连她昨晚没吃完的半瓶水和几个寿司都不见了,空盒子和空塑料瓶却被扔在旁边纸篓里,茶几上还留了半缸烟蒂,止疼药盒下面压了一张纸。
  “实在叫不醒你,已经跟前台打过招呼,你走前补下退房手续!”
  言简意赅,没有落款,不过字迹苍劲狷狂,倒与沈瓷印象中的那男人有些匹配。
  江临岸的言下之意是他先走了。
  沈瓷捏着信签纸重重敲了下脑袋,上午八点,她这一觉竟然连续睡了七个小时,这对于一向睡眠糟糕的沈瓷而言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大概是吃了药的缘故吧!她将难得的半宿好眠归功于药物。
  江临岸一大早便开车去温家接温漪,再送她去虹桥机场。
  早饭是温家保姆提前准备好的,现磨咖啡用保温杯装着,还做了一些其他点心,给她带路上吃。
  车里放着舒缓的日文歌曲,温漪边跟着哼边吃早饭,看出来心情不错,还捏了一块凑到江临岸嘴边。
  “吃不吃?”
  江临岸撇了一眼,又是寿司,突然想起昨晚的场景,不由拧了下眉。
  “不吃,开车呢。”
  “哦!”温漪自个儿吃了,吃完舒展双腿伸了个懒腰,不巧脚底磕到了一样东西,捡起来,很小的一枚半旧手牌,一面刻了“西山疗养院”几个字,另一面…
  温漪将手牌翻过来……
  “沈卫?谁是沈卫?”
  江临岸转头看了一眼,问:“哪来的?”
  “你车里捡的啊,什么东西?”
  江临岸也不清楚,但能确定应该是昨晚沈瓷坐他车的时候落下的。
  “可能是哪位客户掉的吧。”
  “……”
  很快两人抵达虹桥机场,江临岸陪她进去候机,却听到广播里提醒飞西宁的航班晚点半个小时,原本已经到安检口的温漪又折了回来。
  “还不打算进去?”
  温漪指了指前面的航班显示屏:“天意如此,让我可以跟你多呆半个小时。”表情略带俏皮,言语里却是满满的留恋之情。
  江临岸哪会不明白她的意思,走过去,稍稍握了握温漪的手。
  “要不找个地方坐坐?”
  “不用!”温漪就势反握住江临岸的手指,越到临别之际她越能感受到内心煎熬与不舍。
  “就在这吧,陪我站一会儿,站一会儿就好。”
  江临岸也没再说什么,陪温漪站在那儿,可安检口人来人往,他一个大个子杵那实在碍眼。
  “要不还是找地方坐吧。”江临岸拉过温漪脚边的小行李箱,正打算往对面椅子走,可身子猛一个踉跄,温漪突然从后面将他抱住。
  就那一刹那,身体的感官在同一秒趋于僵硬,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江临岸措手不及。
  温漪却沉浸在离别的不舍中,将脸迈进他的背窝,深呼吸,似要将他身上的味道全都刻入记忆中。

  温漪……”
  “温漪?”
  “别动!”身后的温漪出声,手臂死死缠住江临岸的腰,“让我抱一分钟,一分钟就好!”
  她平时并不是喜欢将喜怒都放在嘴上的女人,但临到节点也从不压抑隐藏。
  她迷恋这个男人,从第一眼见到就知道此生非他不可,两人从相识到交往,再到如今水到渠成地朝着婚姻迈进,整个过程都很顺利,只是这一年多来温漪大部分时间都呆在青海,她那边的支教工作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完成,所以两人始终聚少离多。
  温漪难得回来一趟,江临岸又因为工作的原因不能抽身全程陪同。
  这些温漪都能理解,也知道江临岸在联盛的处境并不好,所以她能容忍他的忙碌,只是心有芥蒂,总感觉这男人对她温柔细致,百般顺从,却独独少了恋人之间该有的纠缠和粘稠感。
  这种粘稠感该怎么形容呢?就是两人会为了一点小事争执,也会因为长久不见面而难忍思念跟对方说“我想你”,甚至会因为对方一句话一个眼神而做出一些冲动的想法,可这些搁在江临岸身上全都不存在,甚至两人连最基本的肌肤之亲都没有。
  他永远温雅有加,彬彬有礼,却又能维持在那种恰好的距离,没有太亲近,也没有太疏离。
  就像现在这样,人来人往的机场,温漪主动抱住了他,他却双臂垂在两侧,身体僵着,不说话,不感动,却也不拒绝。
  “临岸?”
  “……”
  “我走了,你会不会天天想起我?”
  江临岸轻轻皱了下眉:“会!”
  “那想我的时候怎么办?”
  “给你打电话,每周两次!”
  真是每周两次啊,不多也不少,这是他保持了一年的习惯,雷打不动。
  温漪有些失望,其实她要的根本不是这个答案,她希望江临岸也能给她制造一些惊喜,比如因为她的一句“我想你”而连夜飞去青海,可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
  她选的是极度理智又克制的男人,那些狗血偶像剧里才有的情节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
  “我知道了,那我等你电话!”温漪又在他背上腻了一会儿才松开手。
  江临岸转过身来,终于有些不舍地捏了捏她的肩膀:“进去吧,联盛捐赠仪式的时候我去那边看你。”
  “好。”
  “路上小心,飞机落地之后给我发条信息。”这些细微的关怀他总是做得很好。
  温漪笑了笑:“知道了!”从江临岸手里接过拉杆箱,依依不舍地走入安检口排队。
  排到一半的时候她又回头,那个男人依旧站在那里,朝她挥了挥手。
  人来人往的虹桥机场,背后落地窗有大片阳光照进来,他那天穿了件浅棕色的线衣,里面是最简单的白色T,一改平日里总是衬衣西装的严肃装扮,淡淡扯着嘴角笑,站在人群中间显得夺目又卓然。
  这是她以后要嫁的男人啊,要与之共度余生的男人啊!
  温漪那一刻突然就不想走了,管什么人生情怀,管什么父亲生前的遗愿,她不要再去青海那种连打个长途电话都要爬高凑信号的地方,只想留在这个男人身边,一直牵着他的手,不再分开。
  “临岸!”温漪突然大喊一声,拖着行李箱往回跑。
  江临岸被她吓了一跳,刚想说话,温漪一头扎进他怀里,撞得他往后退了好几步,勉强抱住她,问,“怎么了?”
  温漪摇头往他胸口钻,呼吸混乱。
  “我不走了行不行?”

  江临岸有点无措,他印象中的温漪性格懂事大方,很少有这么粘人又胡闹的时候。
  “如果今天不想走,我帮你改签。”他心里有些反感这种胡闹,但嘴上还是顺着她,可这不是温漪所渴望的回答。
  她多么希望江临岸也能紧紧搂住她,然后欣喜若狂地要求她留下来,可他没有,他总是理智第一。
  “开玩笑的,那边还有好多学生在等我回去上课!”温漪强作欢笑地从他怀里出来,用手揉了下眼角,又握拳捶了一下江临岸的肩:“好了,我走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工作别太拼命,我等你去热贡找我!”
  温漪朝江临岸挥挥手,又想起什么。
  “哦对了,少抽点烟,刚才抱你的时候觉得你身上烟味很重!”
  江临岸:“……”
  沈瓷在房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去前台结账。
  “房费多少?”
  “房费?”刚轮岗的前台不明就里,拿着沈瓷的房卡在系统里查了一遍。
  “这间房的费用已经结过了,您交下房卡就行!”
  沈瓷倒没想过江临岸会提前将钱结掉,不过想起之前车祸现场,他甩过来一沓钱要求私了的态度也知道这男人应该不缺钱。
  “谢谢!”
  沈瓷收了钱包,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似的,折回前台。
  “抱歉,能否帮我查一下昨晚8712号房的那位先生叫什么?”
  “啊?”前台手里还拿着沈瓷刚交过去的房卡,卡套上明明白白写着“8712”几个数字。
  “您昨晚不就住这间房?”
  沈瓷愣了一下:“我其实跟他并不认识。”
  前台服务员:“……”愣是懵了一会儿,勉为其难地扯了个笑容,“抱歉,如果您与住客不认识,那我们酒店有规定,不能对外透露住客信息。”
  沈瓷有些失望,其实她多此一举只是想知道那男人的名字。
  好歹两人也见过几次面了,还共住了一晚。
  哦对了,他还欠她一笔修车钱。
  “算了,谢谢!”
  沈瓷从酒店离开,打车又折回了医院,那会儿都已经快十点了,她在医院门口的花店包了一束矢车菊。
  医院里人来人往,她直接去了阮芸的病房。
  门开着,阮芸靠在床头,一手捏着车厘子往嘴里扔,一手捏着手机讲电话,抬头见沈瓷站门口,将嘴里的樱桃迅速嚼完。
  “先不跟你说了,等我回去再找你算账!”完了电话掐掉,抱着大半碗樱桃愤愤看着沈瓷。
  沈瓷踱步进去
  阮芸抽了纸巾擦手,问:“你还有脸来看我?”态度有些恶劣,不过言语里并没有过多排斥。
  沈瓷也不生气,只是将手里的花放到床头柜上,再压低上身,凑到阮芸面前。
  “谁说我是来看你?我只是来向你求证一点事!”
  “什么事?”
  “关于这个孩子…”沈瓷眼梢瞄了一眼阮芸平坦的肚子,现在那里搁了半碗樱桃,樱桃是刚洗过的,血红血红的一颗颗拢在一起,上面还沾着小小的水滴。
  阮芸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见沈瓷是在某次书商酒会上,那天陈遇带着沈瓷一起出席,满场都是衣香鬓影,唯独沈瓷穿了件桑蚕丝的白衬衣和黑裤子,妆也化得很淡,全身除了一块腕表没有任何多余配饰。
  那样的装束看着简单,可在一群妖娆花枝里反而显得不凡。
  怎么讲呢,沈瓷第一眼给阮芸的感觉是冷淡,清高,但并不令人讨厌,因为她从小见多了卖萌撒娇的心机婊,反而沈瓷这样无一丝谄媚气的女人更让她欣赏,
  可是接触几次下来,阮芸有些害怕沈瓷的眼神,那双瞳孔看着平静无害,可关键时候好像能从里面突然射出箭来。
  就像现在这样,沈瓷盯着她的小腹看,阮芸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无处可藏。

  “孩子没有了,都是被你害的!”阮芸梗着脖子反击。
  沈瓷轻哼一声:“真的?”
  “不然呢?”
  “好,那我去问问孩子父亲?”
  “发生这种事,陈遇哥不会再想见你了!”
  沈瓷挑了下眉:“你觉得我是在说陈遇?我说的是孩子的父亲!”
  阮芸一下跌靠在床头……
  沈瓷突然变了脸,阴寒无比,她将身子压得更低,几乎快贴到了阮芸脸上。
  一字一句说:“你在外面怎么胡搞我不管,孩子是谁的我也不会管,但你别去利用陈遇,他不欠你的,你要是敢伤他分毫,我有一千种办法让你以后没脸见人!”
  沈瓷说完起身,跨步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咚”一声。
  那只装樱桃的碗从床上滚了下来,血红的果子散了一地。
  “你这算什么?在替陈遇讨公道?还是说你反悔了,不想履行之前的承诺?”
  沈瓷站住脚,却没有回头:“我答应你的事会做到,但这并不代表我能容忍你利用孩子去骗陈遇。”
  “什么意思?”阮芸从床上下来,声音也变得嘲讽,“你不是不在乎陈遇哥么?你能为了罗建坤那点广告费就答应我去跟他办离婚,现在这会儿又来当救世主?多虚伪,多恶心!”
  沈瓷当没听见,继续往外走。
  身后阮芸发了疯似的追出来,冲着她的背影喊:“别在我面前装出一副你很在意他的样子,如果我利用了他,那你又何尝不是?而且你利用得更彻底,更卑鄙!”
  沈瓷当什么都没听见,加快脚步,几乎是一口气走到了停车场,上车后关了门,从包里翻出一支烟来迅速点上。
  抽烟这事是大学时候开始的,背地里偷偷抽,被发现后狠狠挨了一通批,之后没再抽过,一直到四年前。
  四年前她重新开始抽,有一阵子抽得很厉害,后来遇到陈遇。
  他们俩第一次见面是在一次诗集发布会上,沈瓷问同样来参加发布会的陈遇借烟,陈遇没肯,盯着她看了几秒,说“女孩子抽什么烟”!。
  大概沈瓷这么多年也就依了陈遇那一次,自那以后她真的很少再抽烟,直到前段时间才又抽上。
  沈瓷坐在车里将一根烟抽完,摁了烟头,系安全带准备离开的时候手机响了两声。
  陈遇的电话,她没接。
  沈瓷在医院门口随便吃了一碗面,回甬州的高速上接到陈灼的电话。
  “姐,你和阮芸还真是神通广大啊,去了趟苏州就把坤达搞定了!”
  “怎么了?”
  陈灼声音激动:“你说呢?看来新招的助理是福星啊,刚坤达那边打电话过来说续签两年合同,预付款下午就到!”
  “知道了!”沈瓷很平静地挂了电话,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抬头看,正午的太阳悬在半空中,光影照着路边的路牌,路牌上写明距离下一个高速出口还有2公里,车速加快,1公里,500米……已经看到了出口箭头的指示牌,沈瓷突然拧了转向灯,车头急转,从高速路口开了下去……

  江临岸将温漪送走后便开车返回甬州,经过苏州路段的时候接到老姚的电话。
  “江总,您还记得上回追尾那辆车的车主吗?”
  冷不丁被老姚这么一问,江临岸恍了一下神,放慢车速:“怎么了?”
  “她刚才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可能有很重要的东西落在了您车上,又没您号码,让我跟您联系一下。”老姚声音挺急,完了又自言自语,“不过我就不明白了,追尾她能把啥掉您车上啊?”
  江临岸却听懂了意思。
  “行了,我会跟她联系!”他掐了电话,借手从钱包底层摸出追尾那次沈瓷给他塞的那张名片,再照着上面的号码打过去。
  那边只“嘟”了一声便很快接通了。
  江临岸:“喂,是我!”
  沈瓷:“我知道,我知道是你。”
  她一下就听出江临岸的声音了,口吻又喘又急,还混着那头呼呼的风声,好像是赶了很远的路站在野外风口,完了她也不等江临岸开口,直接说:“昨晚你送我去医院的时候可能有东西落在你车上了,是块铜质小手牌,巴掌大小,上面系了根紫色手编的绳子,麻烦能不能在车里帮我找找?”
  那大概是江临岸第一次听沈瓷一口气讲这么多话,也是第一次听出她语气里有这么激烈的情绪起伏,甚至带了点低卑的恳求和焦虑,实在是与她之前永远一副冷清自若的样子反差太大,而这种反差就像是一个钩子,勾起了江临岸的好奇心,也勾起了他心里隐约蛰伏的那种痒感。
  他抬眼看了看前方路牌,距离阳澄湖出口大概还有5公里。
  “东西在我车上。”
  沈瓷那头愣了一下,江临岸听到很细微的一口舒气声,大概是东西找到了她心里落了块石头。
  “那你还在苏州吗?如果在的话麻烦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过去取!”沈瓷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定。
  江临岸瞄了眼刚才被温漪随手扔在仪表台上的手牌,手牌正好反面朝上,上面刻了“沈卫”两个字。
  沈卫是谁?
  同样姓沈,是她什么人?
  不过就刚才沈瓷的反应可知这块手牌对她很重要,重要到一向冷面的人也会出现焦灼情绪。
  江临岸轻微地拧了下眉:“你现在在哪?”
  “什么?”
  “我问你,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
  沈瓷给的地址实在不好找,车载导航上甚至都不肯显示。
  江临岸一路摸过去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越开越偏,进了山,绕了很久终于找到沈瓷在电话里说的那条柏油马路,两边全是香樟树,这个季节枝叶茂盛,树冠苍郁庞阔,看着像是上了一点年纪,而沈瓷就站在路边一棵树下,她身上还是昨夜穿的那件单衣,风一吹,衣摆扬起来,整个人在树荫下显得更加单薄。
  江临岸心里突然又有些不舒服,他将车停好,下去。
  沈瓷见他下车立马走过来,可能是走得有些急,头发都被风吹乱了……

  “谢谢,还让你特意跑一趟。”说完便抽过江临岸手里的牌子。
  江临岸没想到她动作会这么快,几乎是抢的,弄得他心里更加不爽。
  “为什么不坐在车里等?”口气不好。
  “什么?”沈瓷也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只是从最近几次浅显的接触可知这男人说话做事经常不合情理。
  “这地方难找,我坐车里怕你看不到!”她还是试着解释了,只是口气很冷淡。
  江临岸没再说话,抿着唇线,只一味盯着沈瓷看,沈瓷被他看得不自然,将头往旁边偏了点,刚好一阵风刮过来,头发被撩开,露出还有些肿的脸和大半截细长脖子。
  江临岸又很轻微地皱了下眉,却没要走的意思。
  沈瓷觉得跟这男人相处实在压抑,她撩了下头发,声音淡淡:“那么,我先走了。”这话只是通知,没有任何征求他意见的意思,说完抬腿就走,只留给江临岸一个背影。
  江临岸这回眉线直接拧到了一起,心里极度不舒服,莫名其妙的焦躁不爽!
  沈瓷穿过马路,刷手牌进了路对面的一扇铁门,铁门打开,她进去拐了个弯,很快消失不见。
  江临岸也不急着走了,看了眼对面门口的警卫亭,两侧各有穿着制服的守卫站在哨岗上,身姿笔直笔直。
  他摸出烟来点了一根,拨通于浩的电话。
  “在不在办公室?”

  不过现在江临岸知道了沈瓷和陈遇的关系,大概也就明白了为何陈遇要为一本小杂志来回折腾。
  “你好像对这本杂志很感兴趣?”于浩问。
  江临岸哼笑一声:“我不是对这本杂志感兴趣,是对里面的人,能不能帮我查下新锐主编的背景?”
  “当时审核资料里有吧,你等一下!”
  于浩打开电脑,翻了半天才翻到新锐的资料。

  @胭脂好凉 2016-11-16 18:23:12
  不过现在江临岸知道了沈瓷和陈遇的关系,大概也就明白了为何陈遇要为一本小杂志来回折腾。
  “你好像对这本杂志很感兴趣?”于浩问。
  江临岸哼笑一声:“我不是对这本杂志感兴趣,是对里面的人,能不能帮我查下新锐主编的背景?”
  “当时审核资料里有吧,你等一下!”
  于浩打开电脑,翻了半天才翻到新锐的资料。
  -----------------------------
  @安吉拉的信使 2016-11-16 18:23:40
  嘻嘻
  -----------------------------
  谢谢支持
  “主编姓沈,全名沈瓷,诶有照片耶……还是美女,很年轻,不过看着面相不大好……”
  于浩一见女人就开始犯毛病,叽叽歪歪在那边自顾自地讲了一串。
  江临岸:“……讲重点!”
  于浩:“我哪句不是重点?”
  江临岸有些不能忍:“再废话我让老彦治你!”
  于浩一听“老彦”就规矩了,嘴里“嘶”了一声:“行,你要听什么重点?”
  江临岸:“她的背景资料。”
  “背景资料?你要查一个小主编的背景资料干嘛?难道她还能通了天不成?”又是一通废话,就是不办正事。
  江临岸用手指敲了下额头,努力忍。
  “我自然有用,你查不查?不查我今晚让老彦叫你吃饭!”
  一句话就把于浩说死了。
  “行行行,算你狠!”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的咬牙切齿,随后那边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研究。
  “没什么特别之处啊,很普通的履历,26岁,外地人口,苏州M大中文系毕业,毕业之后就来了甬州,最初在大塍传媒当记者,后来就成了新锐杂志的主编。”
  江临岸拧了下眉:“家属近亲呢?”
  “近亲?”于浩又仔细看了遍沈瓷的资料,“家中独女,父母双亡!”
  江临岸:“什么?”
  于浩:“家属关系那一栏就这么写的啊!”
  江临岸:“……”
  挂了于浩的电话,江临岸指端的烟已经烧掉了一大截,路口的风越来越大,他将烟咬在嘴里,透过重重白雾看路对面紧闭的铁门。
  铁门关着,旁边墙上挂了块牌子,牌子已经很旧了,斑驳的漆面上却写了气势磅礴的几个大字——“XX军区苏州西山疗养院”
  ……
  疗养院建立的年数已久,特护区在大院最后面,需要走过一条很长的水泥路,水泥路两旁是成排的香樟,葱葱郁郁已经长了半个多世纪。
  穿过香樟树是一片人工湖,这个季节湖面上的荷花全都已经谢了,只剩一些冒在水面上的残枝败叶。
  沈瓷站在湖边突然就停了脚步,拽着那块手牌,习惯性地伸手摸烟,摸到一半想起来这里全院禁烟。
  “小沈?”
  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沈瓷回头,妇人拿着刚洗好的饭盒站在她面前。
  “桂姨…”
  “怎么突然跑来了?”被称作桂姨的妇人有些惊讶。
  沈瓷将烟盒又装进包里:“刚好路过,就过来看看。”
  “那怎么一个人站这?今天外面挺冷的,走,跟我进病房。”桂姨热络地去拉沈瓷,沈瓷却站住脚,捏着手里的牌子。
  “我一会儿还要赶回甬州,就不进去了,想来问问最近的情况。”
  “这样啊!”桂姨将饭盒夹在腋下,笑着回答,“都挺好的,还是老样子,要不你还是自个儿进去看看他吧,也不耽误多少工夫。”
  沈瓷想了想,还是作罢。
  “不用了,下次我抽时间再过来。”说完转身就走,像逃似的。
  桂姨还追了几步,可沈瓷腿长,很快就走远了,桂姨只能站在湖边摇了摇头,嘴里喃喃:“作孽哟。”

  江临岸在车里又打了几个电话,抬头见沈瓷从铁门里匆匆走出来,刚好有几辆车子经过,她便站在斑马线上等,等的空档摸出烟来。
  她当时就侧着头,一只手挡风,一只手点火,白雾蒙蒙里面,她眯起眼睛吸一口烟,车影从她面前擦过,白雾很快就被车影吹散了,她咬着烟过马路,风很大,她需要用一侧手抱着另一侧肩膀才能抵寒。
  江临岸坐在车里没出声,看着沈瓷上了自己的车,也不知道她在车里干什么,车子一直停在原地没动。
  沈瓷坐在车里给陈遇打电话,响了好几声一直没人接,就在她打算放弃的时候那边有人说话了。
  “喂,小瓷姐……”
  “陈韵?”
  “嗯,我在我哥这里,他还在睡觉。”
  那会儿都下午了,居然还在睡觉?
  沈瓷拧着手机。
  “那我晚点再给他打。”
  “等等!”陈韵将她喊住,顺了一口气,“小瓷姐,你能不能来看看我哥?”
  沈瓷捏着手里半截烟蒂没接话。
  “我哥早晨才从苏州赶回来,昨晚的事我也听我妈说了,我不管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但看得出我哥很难过,还有上回你流产的事……”陈韵说到这便停顿了一下。
  “这事我妈应该还不知道,我哥一直瞒着,可我听林嫂讲我哥这几天回来每晚都要喝酒,喝半醉才能睡。”
  陈遇和黄玉苓不住在一起,他另外有单独住处,晚上喝酒应该也没人会管。
  “小瓷姐,我看得出来,我哥很在意你!”
  陈韵其实是个挺火爆的丫头,有富家千金身上该有的跋扈和张扬,也只有对着沈瓷的时候才能规规矩矩讲几句话。
  沈瓷坐在车里没吱声,连续吸了好几口烟,车里很呛,她索性开了车窗。
  风很大,直直往里吹,灰尘卷着冷空气,弄得人眼睛发酸。
  “小瓷姐?”
  “我知道了。”沈瓷用手指捻了下眼梢,“醒了让他给我打电话。”
  她挂断,直接收了手机,将抽剩的一小截烟屁股从窗口扔了出去,车窗再度关上,沈瓷正准备发动车子,外面却有人敲玻璃。
  “我现在就走!”她转身赶紧去拉安全带,以为是来催她挪车的保安,结果眼梢一撇,沈瓷一时愣在那儿。
  “你…”话音刚起,车窗外面扔进来一样东西。
  江临岸气定神闲地站在外面:“穿上!”
  沈瓷:“……”
  她懵了几秒,看了眼扔进来的男士外套。
  “谢谢,我不需要!”
  想要将外套再递出去,可江临岸已经插着裤袋走了。
  到底沈瓷还是对他不够了解,这个男人向来作主惯了,只有别人顺从他的份,哪容得下任何拒绝。
  只是沈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弄得有些诧异,打算出去追,想想又觉得矫情,只能作罢,捏着手里的衣服,薄羊绒款的开衫,棕色,质地柔软,摸在手里似乎还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余温。
  沈瓷心口很细微地抽动了一下,后视镜里的男人已经走远,但还能看得出他的身形,背影颀长挺拔,只着一件白色T,有些坐皱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晃动……

  沈瓷到杂志社的时候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她倒了一杯温水进去,开了灯,坤达新发过来的合同就搁在桌上,薄薄几张纸,上面却写了一个庞大的数字。
  想想也真是讽刺,她创办新锐已经快两年了,一直很用心地在做每一期。
  新锐从创刊开始便定义为严肃杂志,不靠炒作不靠卖弄,更没有现在媒体惯用的吸睛套路。
  沈瓷的初衷是要用手里的笔来呈现每一个真相和事实,但是初衷虽美,现实却有些残忍。
  当今碎片式阅读时代,手机APP和电子书已经成为读者的主要阅读工具,先不说还有多少人愿意买杂志看,就算有人买,也大多喜欢看有爆点和刺激的东西,至于真相,谁管你真相是什么样子!
  沈瓷将手里坤达的合同又搁回桌上,一口气喝光了整杯温水,身上终于暖和一些了她才打开电脑进入WORD页面,眼前是橘黄色的桌灯,屏幕上却是空白的茫茫一片……
  “你叫?”
  “沈瓷!”
  “慈悲的慈?”
  “瓷器的瓷!”
  “哈…那应该挺容易碎的!”
  “……”
  “开个玩笑,不过你也喜欢连潮生的诗?”
  “谈不上!”
  “那怎么会来参加他的诗集发布会?”
  “来看看。”
  “哦,我也是来看看,不过没想到他的诗迷还挺多,是不是已故人的书都特别受欢迎?”
  “……”
  “抱歉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
  “有吧,你的眼神像要吃人了,不过他的诗我也看过几首,写得还算…”
  “有没有烟?”
  “什么?”
  “想抽烟,有没有?”
  “不是,女孩子抽什么烟!”
  “就问你有没有?”
  “……有!”
  那会儿沈瓷拿了他整包烟就走,那人在后面追。
  “嗨,你光拿烟不拿火?”
  “……”
  “走那么快,你不问下我名字?”
  “……”
  “我叫陈遇,陈年旧事的陈,不期而遇的遇!”
  沈瓷至今还记得当年那场诗集发布会,陈遇追在她后面抢着介绍自己的样子,不由嘴角抽了一下,拉开手边的抽屉摸了烟出来,雾气重重中,前尘旧事如烟,她用手指夹着一点点抽完,脑中思绪渐渐沉淀,最后手上只剩一小截烟头了。
  沈瓷将烟头咬在嘴里,一笔一划在屏幕的空白文档上打下四个字——“离婚协议”
  陈遇去年从陈宅搬出来开始单住,就住在离大塍传媒大厦不远的一套独栋两层别墅里面,那地方也算闹中取静,不过沈瓷跟他认识这么久也只去过两次。
  一次是大概两个月前,总部那边传来消息要将新锐打包出售,已经有审计和律师上门开始收归材料,董事会也基本作了决定,眼看“卖掉新锐”的事已成定局,沈瓷便开车跑去苏州的小屋呆了两天,两天后的周日晚上,她盛装出现在陈遇别墅门口……
  第二次是差不多那晚同睡之后一周了,陈遇相邀她共进晚餐,地点还是选在他住处。
  沈瓷以为只是一顿普通的晚饭,可是没想到气氛被他弄得出奇好,红酒烛台玫瑰音乐,还有他亲自下厨煎的牛排,所有一切都能看出陈遇花了一番功夫。
  酒过半巡之后陈遇去房里拿了一只盒子给沈瓷。
  盒子长方形,有点大,沈瓷以为又是富家公子惯有的伎俩,无非是珠宝首饰之类,可打开却发现里面躺了一本半旧册子,封面用原木色粗纹纸包了一层书皮,打开,扉页是连潮生的亲笔签名……
  沈瓷当时就懵了。
  这本诗集早就已经绝版,更何况还是连潮生亲自写的手抄本。
  “这算是…”
  “你打开看看!”
  烛光月色中陈遇的声音特别温柔,还带着某种蛊惑力。
  沈瓷几乎是手指颤抖着将书打开,一下便翻到了那首诗。
  “你跋山涉水,我迎你归门
  你满身污尘,我为你洗尽
  缘分教我陪你渡一程,让我为你把黑暗驱使
  可是孩子,我们总要分离
  因为前面有星辰,路上有街灯
  你只消跟着光明走
  大步向前,走到光亮里去
  而我,就此望你,望你繁花似锦地远离
  然后收藏你的背影
  在原地老去……”
  一首诗看完,连潮生的亲手笔迹,沈瓷抬眼看对面烛光下的陈遇,那时候她是什么眼神呢?
  惊讶?悲伤?欢喜?
  不,全都不是。
  陈遇后来跟她讲:“连潮生去世之后他的诗集持续热涨,你知道我费了多少功夫才搞到他的手抄本吗?可你居然一点表情都没有。”
  对,沈瓷当时的表情就是什么都没有,目光空洞一片。
  “你难道不该激动一下?”
  “为什么我要激动?”
  “这可是连潮生亲笔手抄本啊!”
  “那又怎样?”
  “你不是喜欢他?”
  “谁说我喜欢他?”
  “那为什么会去他的诗集发布会!”
  “我只是去那找人!”
  “……”
  这下换成陈遇懵了,他费了老大劲弄到这本诗集,搞半天是他自作多情会错了意。
  “好,那诗集就当我送错了,你再看看里面。”
  “嗯?”
  “看啊!”
  “……”
  沈瓷再度打开本子,在书页夹缝的里面竟然藏了东西。
  一枚戒指,纤细的铂金指环,顶端镶了一颗粉色的钻,可能是钻的边缘缝里,书页被蹭破了一点,就破在诗尾那一句:“而我,就此望你,望你繁花似锦地远离,然后收藏你的背影,在原地老去……”
  沈瓷举着那枚戒指问:“这又是什么意思?”
  一向性格也算张扬的陈遇居然用手揉了下额头,表情踟蹰又腼腆。
  “戒指啊,这么明显的意思!”
  “所以呢?”
  “所以我今晚搞这些是在跟你求婚,我想娶你,希望我们能够成为夫妻!”
  沈瓷只能呵呵了,她将戒指放到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陈遇。
  “夫妻?你知道夫妻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此后共度余生,唯你一人!”
  不愧是大塍传媒的公子,连求婚的说辞都如此煽情又不俗气。
  “好,那我换个方式问你,你对我了解多少?”
  “不多,毕竟我们真正单独相处也没几次。”
  “那你还敢和我共度余生?”
  “有何不可?我只忠于自己的感觉,我觉得跟你在一起很舒服很快乐,这就够了!”
  在陈遇眼里,感情应该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他与沈瓷相识近两年,虽关系一直忽近忽远,但这阻止不了他想靠近她,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的欲望。
  “就问你,答不答应我的求婚?”
  沈瓷被弄得笑了一下,她真是难得笑啊,结果那笑容绽放在烛光中,像有毒的酒一样一点点渗入陈遇的脾脏。
  他都快醉了。
  “回答我!”
  沈瓷捏起那枚戒指,又看了眼桌上的诗集,被戒指蹭破的地方皱了起来。
  “好,再问一个问题,为什么选择把戒指夹在这首诗的书页里?”
  “不为什么,连潮生生前就写过这一首情诗!”
  “你觉得这是一首情诗?”
  “对,虽然媒体和诗评都一致认为这是他写给女儿的,但我却觉得这是一首情诗,而且是感情很浓烈的情诗!”
  为此,沈瓷竟收下了陈遇的戒指。
  如今才过去两个月,沈瓷成为了陈太太,但世上没几个人知道,而她又是趁着月色来到了陈遇别墅门口,站在门口她又抽了一根烟,一根烟之后她抬手准备摁门铃,结果门铃还没摁,门却自己开了……

  陈遇拿着外套和车钥匙站在门内,见到沈慈也只是很轻微的愣了一下,转瞬即逝的惊愕之后脸上只剩清寒。
  沈瓷下意识捏了捏肩上的包带。
  “准备出去?”
  陈遇没回答,关门与她错身而过,三两步便走到了停在门口的车前面。
  沈瓷赶紧追上。
  “你喝酒了?”
  刚才两人擦身而过之时明明闻到了他身上有很浓郁的酒精味。
  陈遇没搭理,伸手开车门,被沈瓷拦住。
  “回答我,是不是喝酒了?”
  “不需要你过问!”
  “你这算什么脾气?不知道喝了酒不能开车?”更何况看陈遇的脸色就知道还不止喝了一点点,他这种状态居然还要开车出去。
  “去哪儿,我帮你打车!”
  “你这算关心我?”
  “只是不想你惹事!”
  “呵……惹事?”陈遇苦笑着别了一下头,突然将身子压低,月色中可以嗅到彼此身上的气味。
  沈瓷不习惯与人挨得过近,她下意识地挪了挪步子,如此细微的动作都被陈遇看在了眼里。
  “我能惹什么事?”
  “酒驾,就算你不为自己的安全考虑,也得想想别人!”
  “别人?”这次陈遇笑得更大,他将头压下来,几乎逼到沈瓷脸上。
  “你不是向来只考虑自己?居然也会顾忌到别人?”
  @skott001 2016-11-23 19:32:29
  原来是小说啊
  -----------------------------
  是的,喜欢多多支持哈
  言下之意是说沈瓷自私自利,她知道这男人应该还在为她害阮芸流产的事生气。
  “让开,不需要你这种时候来惺惺作态!”陈遇一把撩开沈瓷,伸手就开了门。
  沈瓷站稳,上前用身子抵在陈遇和车门之间,车门被她一下就顶了回去,“嘭-”一声,陈遇目光随着晃了晃。
  “你…”他满脸盛怒,可在看到沈瓷那一双眼睛的时候却又什么都发不出来了。
  几乎每次都是这样,面对沈瓷他再大的怨愤都无计可施。
  “何必这样,我有急事要出去!”
  沈瓷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着他:“行,那我送你!”
  ……
  菩提是开在护城河岸边巷子里的一间清吧,沈瓷听杂志社的人提过,据说地理位置偏僻,但逼格弄得很高。
  她之前没来过,今天算是第一次。
  车子开到河边就没路了,再往前就是窄巷。
  “停这吧,需要步行进去!”陈遇沉默了一路终于跟沈瓷讲了第一句话。
  沈瓷将车停好,陈遇已经开了车门先出去,他看上去神态焦虑,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等下!”
  “有事?”陈遇拿着外套站在车外。
  沈瓷也下了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这边什么时候结束?结束了我有事找你。”
  “今晚?”
  “对,今晚!”

  她不想再拖下去,有些事原本开始就是个错误,她需要尽快了结,多错一晚都不行。
  陈遇想了想,难得她主动上门来找他,还是心软了。
  “行,那你跟我一起进去!”
  “……”
  菩提里面这时段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有乐队在舞台上演奏,低慢的爵士乐,喝过酒的客人三三两两在下面抱着跳贴面舞,人潮涌动,灯光昏暗又暧昧……
  沈瓷和陈遇混迹其中,擦着别人的肩膀往里面挤。
  她真是不喜欢这么嘈杂又浮躁的地方,刚好有托着酒杯的侍应生从她身边挤过,就在沈瓷差点被挤倒的时候,走在前面的陈遇突然回头握住了她的手。
  “看着点!”陈遇一边责备侍应生一边将沈瓷拉到自己身边。
  侍应生立马鞠躬道歉:“不好意思!”
  电光火石间,沈瓷看到陈遇在暗沉灯光下愠怒的侧脸,他总是这么护着她,而她却突然意识到这是两人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有亲密举止,不应该啊,他们不应该这样!
  沈瓷条件反射似地将手抽了回来。
  “你跟人约在这里?要不我明天再联系你!”掉头就要走。
  陈遇迅速上前拽住她的手腕,粗粗地喘了一口气。
  “没人约我,我只是过来把陈韵接回去!”
  “陈韵?”
  “对,刚有人给我打电话,死丫头又在这给我惹了事!”
  “……”
  沈瓷跟着陈遇又往里面走了点,进了一条走廊,两边是包厢,人少了,环境明显清幽了很多。
  “陈韵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无非是又喝断片了让我过来扛她回去!”

  这种半夜接到电话让他去某某地方领人的事陈遇已经干过不止一次了,实在是陈韵从小生性贪玩,黄玉苓压根管不住她,去年大学毕业后更是成天野在外面玩得没个正形。
  沈瓷也没再多说什么,跟着陈遇走到一间包厢门口站住脚。
  陈遇敲了两下门。
  “进来!”男人的嗓音。
  陈遇推门进去,沈瓷跟在身后,宽敞的包厢,淡淡的钢琴曲,清雅的环境与外面兼职天壤之别,灯光也比外面走廊要稍稍亮一些,可见沙发上坐了两个男人。
  陈遇目光扫了一圈,一眼便看到了趴在扶手上的陈韵,立马上前将她扶起来。
  “陈韵,醒醒!”
  可死丫头早就已经喝得醉死过去了,哪会听到陈遇喊她,倒是旁边走过来一个男人。
  “你是她哥?”
  陈遇转身,看了眼身后跟他讲话的男人,身形高瘦,穿了件亚麻格纹衬衣,戴眼镜,长相清秀斯文。
  倒不像是会在这种场合对陈韵动手的人。
  “刚才电话是你打的?”陈遇问。
  高瘦男子将手插在裤袋里,点点头:“对,她在这喝多了,又不肯回去,我只能用她手机联系家属!”男人的声音低磁温润,与这夜店的浮躁环境竟有些格格不入。
  站在后面一直没说话的沈瓷突然心口一惊,像是想起了什么。
  “周医生?”她脱口而出这三个字。
  高瘦男子目光随之越过来落在沈瓷脸上,瞬间探究之后便将她认出来了。
  倒是蹲在沙发前面的陈遇有些不明所以,问沈瓷:“你们认识?”
  沈瓷立即否认:“只是有过一面之缘!”
  到底还是不想让陈遇知道她曾去看过心理医生的事,而被称为周医生的男子似乎也看穿了沈瓷的心思,没有揭穿。
  而陈遇却仿佛来了兴致,他从沙发前面站起身,盯着眼前的男人看了两眼。
  “你姓周,周彦?”


  哈哈……周彦正式出场了……(还记得周彦是谁吗?其实故事一开始,他是全书中第一个出场的男性角色哟!)
  这下高瘦男子倒真的惊到了,他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不确定地问陈遇:“我们之前认识?”
  “不算认识,但这几年也没少听人念叨你的名字,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沈瓷:“……”
  周彦:“……”
  这算什么情况?有些杵,倒是沙发上另外一个始终没吱声的男人突然“噗嗤”笑了一声。
  他一笑,周彦回头扫了一记冷光,那人立马就安分了。
  陈遇也没多作解释,只是挺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周彦的肩膀。
  “刚才谢谢你给我打电话,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见面!”说完便拖着陈韵出门了。
  沈瓷看了眼始终没什么表情的周彦,礼节性地向他点了下头,很快也跟着陈遇出去。
  包厢再度恢复安静。
  周彦看着沈瓷离开的背影,站在原地终于皱了下眉,回头对上窝在沙发里一脸看好戏的于浩。
  于浩举了举手里的酒杯,眉毛一扬:“老彦,刚那两个也是你的死粉?看来现在是男女通吃,功力见长啊!”
  被如此调侃,周彦还是面无表情,踱回沙发喝了一口茶,悠悠盯着于浩:“男女通吃?”
  于浩瞥了下嘴,赶紧埋头假装看表:“擦临岸那小子怎么还没到?又打算放我们鸽子?”
  ……
  @当年的月光2013 2016-11-26 12:16:08
  哪里能看更多?这样更新有点慢啊
  -----------------------------
  喜欢看的亲们,到天涯文学http://book.tianya.cn/搜偿还:借你一夜柔情,从31章看起,这是链接哦http://book.tianya.cn/chapter-82733-9178070
  
  从菩提到停车的地方有一段距离,陈韵一米六五的个子拖着确实有点重,到后来陈遇几乎就是把她扛肩膀上了。
  一路颠过去,陈韵被颠得有点要醒的迹象。
  “怎么说?……嗯?”
  “为什么打你电话一直不……一直不回复我?”
  “前几年给你发的邮件呢?……发了那么多,那么多……,我以为你死日本了!”
  “……周彦…”
  “倒是给句话啊!”
  “给句话行不行?好歹劳资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为你甚至…咳……甚至改了高考志愿……”
  陈韵稀里糊涂地一路瞎逼逼,恨得陈遇重重在她屁股上拍了两下。
  “闭嘴,还嫌不够丢人?”
  像今天这种情况,想也知道肯定是陈韵自己主动送上门去向人表白,结果遭到对方拒绝,想想确实也够丢人的,好歹陈韵有颜有身材,还是堂堂大塍传媒的千金。
  只是感情这种事……沈瓷不懂,她在这方面几乎没有发言权。
  “那个……”护城河边的风有点大,沈瓷下意识地搂了下膀子问,“陈韵与那个人,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谁知道!”陈遇扛着陈韵,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真要算,最多也就是校友关系吧。他是陈韵以前学校的学长,陈韵初中部,而他已经快高三毕业,之后陈韵为了跟他念同一首大学,偷偷改了高考志愿。”
  “那两人有交往过?”
  “没有,完全是这死丫头一厢情愿,等她上了大学才知道对方早就去日本了。”
  说到这事陈遇不免唏嘘,他了解自己的妹妹,从小到大都是吊儿郎当三心二意,学东西三分钟热度,就连中意的鞋子包包首饰也都是喜新厌旧,当初她成天在网上说自己有多喜欢周彦,甚至嚷着要去日本找他,陈遇也都只以为是小姑娘的一时心性,等心性过了她会重新迷上其他男人,可是谁料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发了疯一样喜欢那个遥不可及的男人,就像中邪似的。
  对,中邪似的。
  陈遇不由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沈瓷,夜色皎皎中她穿着单薄的黑色上衣,头发散乱披在肩头,面目一如既往的冷清。
  仿佛什么都没有变,如两年前他第一眼在连潮生诗集发布会上见到的沈瓷一样,安静,寡淡,站在那问他要烟,疏离里又透着一丝坚韧。
  自己一下就迷上了,当时也只以为肯定是心血来潮,因为自己不可能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可是两年之后,心血来潮的着迷变成了痴狂,痴狂再变成纠缠,甚至不惜将纠缠变成占有,直至她永远成为属于自己的女人。
  “你看着我做什么?往前走啊!”
  陈遇:“……”
  陈遇直接把陈韵扛到了停车场旁边的马路上。
  陈遇:“我带她打车回去!”
  沈瓷:“还是我送吧!”
  陈遇:“不用,我得先把她送回我妈那。”
  言下之意是他要先去陈宅,那里大概是沈瓷最不想去的地方,因为有黄玉苓在,黄玉苓对她的憎恶真是根深蒂固的,陈遇知晓这一点,所以尽量避免她们两人见面。
  “况且去那你也不顺路,我打车反而方便!”他永远这么善解人意地为她找台阶下,沈瓷在心里默默压了一口气。
  “好,那我给你叫车!”
  深夜酒吧附近总是不乏有排队等候接客的空车,沈瓷随便招招手便有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
  她帮着陈遇将陈韵塞进车后座。
  “对了,你今晚找我有什么事?”陈遇扶着出租车的车门问。
  沈瓷想了想,摇头:“等过两天再说吧,我会联系你!”挥手算是告别,她转身往自己车那头走。
  刚开了门打算坐进去,听到身后陈遇喊:“等一下!”
  “……”
  “把我外套穿上!”
  陈遇追过来,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要往沈瓷身上披,沈瓷下意识地往后缩步子。
  “不用了。”
  “什么不用?大晚上跑出来穿这么少,脸都冻白了!”边说边将手臂绕到沈瓷身后去,强行要将外套罩她身上,沈瓷接受不了这么近距离与他贴近,身子一个劲往旁边躲。
  “真不需要!”
  结果这么一躲外套就落了地,双方气息都是一窒。
  气氛过于僵了,沈瓷无奈地闭了下眼睛。
  “真不需要,我带外套了!”
  她立即凑到车里去拿了一件外套出来穿上,棕色的薄羊毛开衫,松松垮垮地裹住她单薄的身子。
  如此明显的拒绝,陈遇也不知该说什么了,默默将自己的外套捡起来扭头走了。
  不远处的出租车很快发动离开,风外这边吹过来,沈瓷又裹了裹身上的开衫,隐约闻到上面陌生的烟草味道。
  她刚才那么对陈遇是不是挺矫情?
  沈瓷重重喘了一口气,回头,一怔,见月色中立着一个颀长身影。
  江临岸揣着裤兜,慢慢从自己车边走到沈瓷面前。
  他还是白天离开疗养院时那件白色T恤,而外套此时正被沈瓷穿在身上,宽又长的袖子,沈瓷一条手臂圈在胸前,柔软的毛料被她几乎快要抓皱了。
  江临岸想到她柔软纤瘦的身子正被裹在自己的毛衣里,不由轻淡一笑:“又见面了!”
  是啊,又!
  一天之内见了两次,从苏州到甬州!
  沈瓷突然心里有些烦躁起来,皱着眉,抓着带着他体味的袖子:“外套我洗好之后再还给你!”说完便上车走了。
  江临岸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沈瓷那辆蓝色POLO窜入车流中消失不见,他才悠哉地踱着步子往巷子里走,嘴角一直留着一抹笑。
  当时他心里居然生出一个很幼稚的想法——她拒绝了陈遇的外套,而选择了他的毛衣。
  就如天平两端,最终她倾向了他,选择了他。
  这真是一个让江临岸觉得既振奋又无聊的想法。
  那晚回去沈瓷又是一宿无眠,挨到快天亮的时候才勉强睡了一会儿,差不多十点才到杂志社,一进门就见每个人都神清气爽,特别是方灼,端着一杯刚煮的咖啡凑上来献殷勤。
  “姐,最近我们杂志社是不是踩了狗屎运?”
  沈瓷接过咖啡白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方灼喘了一口气:“三分钟前,就您踏进来的三分钟前…”他口气激动,好像心里揣着什么了不起的大消息。
  “星光医院知道吧?”
  沈瓷:“……”
  方灼:“那边刚打来电话,说有跟我们签订长期合作的意向!”
  沈瓷手臂一抖,一杯咖啡倒撒了一半。
  “姐,你是不是也没想到?”
  谁能想到?
  星光医院近几年合作的广告媒体都属一流,选择新锐这种小杂志的概率几乎为零,现在对方主动提出要长期合作,这根本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只是没人会去细想这么大一块馅饼怎么会无端砸在自己头上,就当中了乐透,所有人都沉浸在激动的喜悦中。
  @yang6291314520 2016-11-30 17:55:20
  存起有空再看,
  -----------------------------
  喜欢常来哦
  @瞎带节奏 2016-12-01 09:59:55
  mark
  -----------------------------
  谢谢支持
  “主编,这次逮到这么肥的主,你是不是要请大伙儿搓一顿?”
  “对对对,我们要求也不高,就对面的醍醐居吧!”
  “……吃大闸蟹吗?这季节正好!”方灼帮腔,一脸振奋。
  沈瓷捏着手里马克杯瓷柄,剐了他一眼:“你很闲吗?下期封面定稿了?”
  方灼:“……”
  众人:“……”
  各自讪讪互相看了一眼,作鸟兽散,原本很热烈的气氛被沈瓷一桶凉水浇到底,社里很快又恢复往日的沉闷。
  沈瓷端着剩下的半杯咖啡进了办公室,刚坐定,阮芸的电话就来了。
  接起来,对方开门见山:“我已经按照之前的承诺兑现了,你呢?”
  沈瓷用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我正在办!”
  “还要办多久?无非是签个字的功夫!要不再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要看到你们的离婚协议书,不然坤达的合同我都不能保证一定会给你!”
  阮芸这姑娘的特点在于她永远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懂得用自己的优势来攻克对方。
  沈瓷只能苦涩一笑:“你不怕我把孩子的事告诉陈遇?”
  “怕啊,以前怕,可是现在不怕了!因为已经死无对证!”
  好一句“死无对证!”
  孩子已经化成一滩血水,再也没什么能够证明这个孩子不是陈家骨肉。

  这一切大概都是阮芸事先计划好的,她特意跟着曹建坤去房间,特意挑在那个档口从楼梯上滚下去。
  她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留下这个孩子,现在孩子流产了,阮芸没了后顾之忧,还能把这个责任干干净净地推到沈瓷身上,简直一箭双雕,滴水不漏。
  沈瓷都有些佩服她了,小小年纪,心思居然已经这么深。
  “好,就算已经死无对证,但如果我跟陈遇挑明,你觉得他是信我还是信你?”
  阮芸想都没想:“其他事情我说不好,但这件事上他只能信我!”
  “这么肯定?”
  “当然,我们上过床是不争的事实,而且和怀孕的时间也掐得刚刚好,所以他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否认这个孩子!”
  阮芸言辞凿凿,沈瓷只觉心里“撕拉”一声,似乎被利器划开了一条口子,伤口深疼而迅猛。
  “好,三天,三天后我会让你看到离婚协议!”
  沈瓷挂了电话,桌上那杯咖啡已冷。
  甬州的秋天过得特别快,不知不觉,西北风已起。
  她收了手机开门出去,整个社里都死气沉沉,沈瓷靠在办公室门上,拍了拍手,居然带着笑:“想吃大闸蟹对吗?方灼,去醍醐居定个包厢,三天后我们去吃!”
  众人:“……”
  片刻死寂之后有人一跃而起。
  方灼大呼:“主编万岁!”
  沈瓷半眯着眼睛,将手伸进裤袋里摸了摸,掏了烟盒出来……
  @lolo1121 2016-12-01 14:03:26
  楼楼,会是悲剧的结尾吗?
  -----------------------------
  不会的
  @皎皎弱水 2016-12-01 17:41:49
  故事情节有点小压抑,但很吸引人。
  -----------------------------
  喜欢多多支持哦
  @徐府大小姐 2016-12-01 13:46:01
  小说写的很不错呢,我已看一些啦,只是看到一部分要付费的,我又付费看了些。
  -----------------------------
  喜欢常来支持我哦
  隔天上午大塍和联盛召开高层会议,部分业务收购在即,有些条款还需要作最后确认。
  会议开了足足四个小时,所幸大体已经敲定,一切还算顺利,可接近尾声之的时候黄玉苓突然提到新锐。
  “新锐近半年递上来的财务报表我都看了,一直处于盈亏边缘,所以这次收购案中就算不给联盛,两个月之内我也会结束掉那边的业务!”
  原本陈遇要保新锐的事,黄玉苓也打算听之任之了,可不巧又发生了阮芸在苏州流产的事,所以她才旧事重提。
  当时江临岸就坐陈遇对面,手里捻着一支笔,不动声色地留意陈遇的表情。
  陈遇脸上平静,可反驳的口吻却很明显。
  “这事之前已经作了决定,新锐才开办两年未满,虽业绩平平,但也不至于到结刊的地步。”
  “是,话虽这么说,但一轮审计下来它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黄玉苓也不示弱,言辞里的决意已经很坚定。
  她原本就不喜欢沈瓷,现在更把阮芸流产这笔账也算到了她头上,那可是她心心念念想要的孙子啊,现在孙子被“弄”没了,且她坚定认为沈瓷是故意设套“弄”没阮芸的孩子,所以心里有怨气在,她不可能再容得下沈瓷,只是这些话又不能挑明了讲,只能借题发挥。
  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实则是想给沈瓷颜色看。
  其余董事不清楚里面的故事,都表示赞同结束新锐。
  陈遇哼了一声:“新锐挂在我下属的图文公司名下,所以是去是留由我决定!”
  一句话气得黄玉苓差点蹦出来,她生她养的儿子啊,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在外人面前公然反抗她。
  “你名下的公司?行,翅膀硬了对吧?不过现在大塍还没轮到你来作主,这事我说了算!”黄玉苓瞪了陈遇一眼,侧头看向陈延敖。
  “延敖,会后尽快去把新锐处理掉!”
  陈遇立马站起来,眼看场面有些失控,旁边陈延敖立即扯了他一把:“行了阿遇,注意一下场合,有话回头再说!”
  迂回打了下圆场,陈遇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毕竟现场还有联盛的人在,于是忍了下来。
  会后其余人都散了,会议室里只剩下陈家几个人。
  黄玉苓:“你刚才那算什么态度?”
  陈遇:“我只是对自己不同意的决策提出异议!”
  黄玉苓敲着桌子:“你那叫提出异议?你那叫公然反我!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让我脸往哪儿搁!”
  黄玉苓恨得不行,恨陈遇执迷不悟,为了那么一个心思歹毒的女人。

  而陈遇也明白黄玉苓只是针对沈瓷,他心里不忍,因为清楚新锐对沈瓷的重要性,也是亲眼见她这两年为了新锐而付出的所有努力,所以那晚他才会答应沈瓷力保新锐没事。
  如今两人虽弄到这一步,但他还是想信守诺言。
  “妈,你可以反对我和沈瓷的事,但工作是工作,别和私事混为一谈!”
  “你说我混为一谈?好,那我问你,当初你开办新锐是出于什么私心?还不是被那女人迷了心窍?”黄玉苓不依不饶,旁边陈延敖有些听不下去了。
  “行了在公司呢,大家都少说两句!”又做和事佬,完了先拍了拍陈遇的肩膀:“你也是,明知道你妈不喜欢那女人,还总为了她跟你妈吵,这次事情还闹这么大,你妈这么做也是顾虑阮家那边的压力,毕竟小芸是受害者,孩子没了,你妈总得给阮家一个说法!”
  陈延敖讲话向来情理适中,陈遇也不知如何反驳。
  “还有你!”陈延敖劝完陈遇又转身劝黄玉苓,“阿遇都这么大了,虽然有时候做事还欠考虑,但这种小问题就让他自己去处理吧,我相信他权衡过后会做出正确的判断!”
  “正确的判断?”黄玉苓哼气,“他魂都给那贱人勾走了,抛开孩子不管,他和小芸的事打算怎么办?”
  “还是那句话,我和沈瓷已经领证,阮芸那边我会去讲清楚!”
  “你……”
  “行了行了,阿遇你先回办公室!”陈延敖眼看苗头不对立即将陈遇往外面推,陈遇心里窝火,也懒得再争。
  陈遇走后黄玉苓愤恨地瞪了陈延敖一眼:“全懒你,这么多年都惯着他,惯得他无法无天!”
  “行行行,全赖我,可阿遇毕竟还年轻,不懂事你就慢慢教,别总是置气,置气容易老……”陈延敖哄的声音越来越柔。
  黄玉苓转身突然瞪他一眼,将身子往他胸口贴。
  “怎么?嫌我老了?”
  “没有,别胡思乱想!”
  “是我胡思乱想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那些风流韵事,一个个小骚货都抢着往你身上扑!”
  “有吗?……不过那些丫头嫩茬,哪个及得上你…”
  一阵窸窣,娇嗔低哄,陈延敖高阔的身子几乎将臃肿的黄玉苓包在里面。
  虽是正午光线明亮的会议室,可有些肮脏和龌龊却在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任意滋长……
  大塍楼下停车场,江丞阳和助理走在前面。
  “江总,你说大塍也真是奇怪啊,为了一个小小的杂志社争来争去,你说会不会那杂志社有什么玄机?”
  江丞阳轻轻黏着手里一根没点的烟,转身撇了助理一眼。
  “玄机?”
  “对啊,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杂志社,如果没有玄机,陈遇有什么理由要一直保它?”
  似是一语被点醒,江丞阳将烟叼到嘴里,助理立刻点了火凑上去。
  江丞阳挑了挑眼梢:“那间杂志社叫什么?”
  助理:“好像叫……新锐?对,就叫新锐!”
  江丞阳没吱声,吸了一口烟,回头见江临岸和于浩正从大楼里走出来。
  “要不你找人去查查?”
  助理:“……”
  而在百米之外的身后,于浩冲江丞阳的背影竖了竖中指。
  “得意个什么劲,只会捡人便宜!”
  江临岸蹙了下眉,将于浩的中指压回来:“别这么幼稚,难怪老彦总看不上你!”
  “放屁,老彦那厮油盐不进,对了昨晚你去晚了都没看到好戏。”
  “什么好戏?”
  “我去,简直精彩绝伦!”于浩将昨晚陈韵去菩提拦截周彦的场景复述了一番。
  “真不是我夸张,以前虽听说过黄玉苓女儿很奔放,可百闻不如一见啊,昨晚那姑娘的火爆劲……啧啧,恨不得当场就对老彦献身!”
  陈韵虽不参与大塍业务,但交际圈里也算花名在外,且以性情奔放出名。
  所谓性情奔放,说难听点就是私生活随便。
  这些江临岸之前也有所闻,只是没料到她和周彦有“过节”!
  “应该不是老彦的菜!”
  “那当然,老彦都不想多看她一眼,那女人虽然长得也不赖,可和小丸子比还是差了一截!”
  一句“小丸子”于浩脱口而出,说完立即煽了自己一巴掌。
  “我嘴贱!”
  江临岸嘴角斜了斜,倒是没言语。
  于浩在心里暗松一口气,好多年前的症结了,如今看他平淡的表情觉得应该已经事过境迁,不过暗自发誓以后还是少提这茬为妙,所以于浩立即转了话题:“对了,昨天你让我查的事已经查清楚了。”
  “说!”

  “那间疗养院规格很高,至少厅级以上干部才能进去,我查了下住院记录,确实有沈卫这个人。”
  “什么来历?”
  “这个真查不到,记录很干净,只知道人是大概六年前从J省医院调过去的,病例显示去皮质状态。”
  “去皮质状态?”
  “也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植物人。”
  “……”
  “而且很年轻,入院记录显示当时才13岁。”
  13岁,应该还是个孩子。
  江临岸摩挲了一下手指:“那疗养院那边知不知道他和沈瓷的关系?”
  于浩为难地摇头:“查不出,那种级别的疗养院保密措施做得很好,这些消息都是我托人搞出来的,不过我查出这几年也就沈瓷去看过他,所有费用都是沈瓷在供。”
  “所有费用?”
  “对,所有费用,而且价格不菲!”于浩想了想,解释,“虽然属于干部疗养院,但沈卫没有职务,所有费用必须自理,而且我查到沈卫入院之后所用所住都是最高规格,连看护都是疗养院特聘的,所以费用肯定不低,我保守估算了一下,每年至少这个数…”
  @上善若水09 2016-12-06 15:28:51
  楼主为啥不更新了,等---------
  -----------------------------
  马上更哦,多谢支持
  于浩竖起两根手指。
  江临岸眉头皱得又密了些:“陈遇这两年给她开的薪水应该不低!”
  “对,可两年之前呢?”
  两年之前沈瓷应该还在学校,一个毫无背景的大学生,凭什么支付如此高昂的疗养费?
  江临岸脑中突然浮现出沈瓷那张永远冷清的脸,以及她独自站在疗养院门口那枚单薄的身影。
  “想办法,至少查出她和沈卫之间的关系。”

  陈遇黑着一张脸进办公室,刚走到门口就被秘书拦了下来。
  “陈总…”
  “有事快说!”
  秘书知道他今天心情不爽,立马从桌上拿了一样东西过来:“有您的快件,同城速递!”
  ……
  沈瓷那几天睡眠越来越不好,几乎到了彻夜不眠的地步。
  挨到第三天的时候她只能又开始吃药,药效出来之后勉强睡了几个小时,却还都是在各种噩梦中。
  好不容易撑到天亮,沈瓷被电话铃声吵醒。
  “喂…”
  “是沈小姐吗?我是老姚。”
  “老姚?”沈瓷在脑中搜索这个名字,无果,“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老姚啊,就上回追尾那车,你的修车发票我已经收到了,得把钱给你。”
  “……”
  沈瓷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谁,正了一下声:“我待会儿把卡号发你手机上。”
  “别,也没几个钱,我还是当面给你现金吧,方便!”
  老姚坚持要沈瓷的地址,沈瓷想了想:“要不这样吧,晚上我在醍醐居,你去那找我。”
  因为三天前许下的承诺,晚上沈瓷要在醍醐居请下属吃大闸蟹,临走前又接到方灼电话。
  “姐,不许开车啊!”
  “为什么?”
  “得喝酒啊,难得逮到你一次,大伙儿说这次一定不能饶了你!”
  “……”
  沈瓷想想还是应了,开办新锐快两年,杂志一直不死不活,她脾气又不好,平时对下属也总没好脸,可这些人还是跟着她干了这么长时间,沈瓷觉得难得纵容一次也不为过,于是决定打车,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将那件洗干净的棕色毛衣装进袋子一并捎上。
  十一月是吃大闸蟹的好时节,方灼提前三天定位子还是只轮得到大厅。
  沈瓷进门就见一桌新锐的人。
  “姐,这边!”方灼朝她招手,沈瓷收了伞走过去。
  “路上堵车,来晚了。”
  “没关系,下雨天嘛,沈主编来晚半个多小时也正常!”桌上有人不阴不阳地接话,沈瓷这才看到阮芸也在其中,就在她左手边。
  “头儿,小阮前几天不是请病假么,昨晚给她打电话说身体调养得差不多了,想着这次签单她也是大功臣,这顿饭无论如何要叫她一起来的。”
  下属里面有人替阮芸说话,而阮芸和星光医院的关系在社里也不算秘密了,大伙儿都想巴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现实。
  沈瓷嘴角扯了一下,方灼立马接了她手里的伞。
  “姐,先坐!”遂将她摁到阮芸旁边的空位上,“这样就齐了,两功臣坐一起!”
  沈瓷:“……”
  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她本质上并不讨厌阮芸,而其余下属更不清楚她们两人之间的真实关系,所以那顿饭表面一团和气。
  加上方灼和阮芸都是能调动气氛的主,大伙儿很快就热络起来,一边吃蟹一边扯皮,沈瓷却一点都没吃,尽被灌酒了,短短半个小时已经被灌了好几杯黄酒下去。
  酒劲中兜里手机震动,她拿出来瞄了一眼,陈遇的短信,两个字:“在哪?”
  “和下属在醍醐居吃饭,完了我联系你!”沈瓷回完短信,捞了桌上的烟盒起身:“我出去抽根烟!”

  雨还没停,沈瓷只能站在醍醐居门口的廊下,雨水顺着廊沿往下滴,沈瓷找了个溅不到雨的地方准备点烟,身后传来脚步声。
  “已经三天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跟陈遇哥把离婚手续办了?”阮芸的声音。
  沈瓷回头,阮芸已经站在门柱旁边,背着包,头上戴着帽子,脖子上围着丝巾,小产过后不能吹风,这点她还是很注意的。
  沈瓷将烟从嘴里拿出来,口吻冷淡:“我已经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了。”
  “那他呢?”
  “不清楚,接下来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事!”
  “你……!”阮芸气得差点哆嗦,“你不是喜欢这么拖泥带水的人!”
  “可现在离婚协议还在陈遇手里!”
  “你意思是他不肯签喽?”
  沈瓷耸耸肩:“我可没这么说!”
  三天前她就已经把签了字的离婚协议寄给陈遇,可这几天那边一直没动静,她也料不准陈遇的想法。
  阮芸也不急了,将围巾拉下来一点,笑了笑:“行,没事,反正现在孩子没了,我有大把时间跟你耗!”
  沈瓷:“……”
  “还有,别这么阴阳怪气地看着我,我和陈遇哥结婚是早晚的事,你也好自为之,尽早兑现自己的承诺!”阮芸说完裹裹围巾就走了,自家司机反正就等在醍醐居门口。
  沈瓷一根烟捻在指端,看着阮芸上了车,自个儿站那突然笑了出来,她没想过自己有天会因为陈遇而被一个小丫头逼到这份上。
  当时雨下得有点大,屋檐的水线直垂而下,眼前是商业区的主街,街上车来车往。
  沈瓷将捻在手里快被自己捻烂的那根烟点燃,而在街对面,一辆黑色沃尔沃已经在那停了半个多小时。
  车内冷气很足,老姚握着方向盘有些发憷。
  “江总,我们没必要在这等吧,给她打个电话让她出来拿钱不就完了吗?”
  江临岸手指轻轻敲着旁边的真皮扶手:“你赶着回去?”
  老姚嘴巴一瘪,不敢再说话。
  后座上的江临岸收了电脑,转身看着窗外,车玻璃上都是往下刷的水柱,水柱与水柱间是被雨水搅散的灯光和车流,穿过车流便是醍醐居前面的门廊。
  江临岸大概估算一下,她至少已经在那站了十几分钟,手里夹着一根烟,背就虚虚地靠在醍醐居门口的石狮身上。
  石狮很大,显出她的身影很单薄,身上好像还是一件黑色单衣。

  江临岸嘴角不由扯了一下,意识到她似乎总是穿很沉闷的黑色,裤装,素颜,清汤挂面往那一站,乏味得很。
  ……
  “姐,大冷天你站门口干嘛呢,里头还等你呢!”方灼见沈瓷迟迟不回去便出来催,沈瓷一根烟也刚好抽完,于是扔了烟头又折回店里。
  随后又过了二十分钟,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江临岸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老姚实在没耐心了,搓了搓手将衣领兜起来。
  “江总,我出去找地儿抽根烟。”
  江临岸:“……”
  沈瓷后半场真是被那帮下属灌惨了,东西没吃多少,酒却喝了许多,一开始还是黄酒,后面就给她换了白的,沈瓷那天也真是中了邪,大概是心里藏着事,所以下属过来敬酒她都来者不拒。
  方灼渐渐意识到不对劲,没她这么喝法的。
  “咱主编胃不好,你们见好就收啊!”随手又招了服务员过来,替她要了份虾仁云吞垫下肚子。
  其余人也都闹得差不多了,总算肯收敛一下好好吃点东西。
  沈瓷又添了一笼大闸蟹,大伙儿吃得正欢,她觉得劲酒上来了,头有些晕,胃里又不舒服,只勉强喝了几口汤。
  “我去趟洗手间!”沈瓷站起来准备出去透透气,却听到身后有人喊她名字。
  “沈瓷!”

到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