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十年前弄伤我的人却成了我的守护神

  放下电话,妈妈一脸的疑惑:”阿呆,思思说他们马上来店里,车子快到景区大门了。”我以为是耳朵出了毛病,或者是妈妈认错了人,怎么可能?

  齐恒昨晚明明说得那么清楚,他们计划先在景区玩一天,然后直接开车去L市参加一个同学的婚礼,现在回客栈,又是唱那一出戏呢?
  尽管之前刚刚想通了,要忘掉齐恒,忘掉这个人生中的匆匆过客,继续属于我的平平淡淡但却是平平安安的生活,可是,当再次看见他时,心里还是涌起难言的情愫。

  郭钢将车子开的飞快,直接停在了客栈门前,思思从副驾驶室下来,和郭钢两人合力将后座的齐恒扶下了车。

  齐恒单脚一路跳着,龇牙咧嘴的,一副痛苦的表情。妈妈吓了一大跳,忙问:“怎么回事?小齐的腿受伤了?”思思嘟着嘴,不满地说:“下山时扭了!这个齐恒公,还真是公子样,走路都走不好!”

  郭钢打断她的话:“思思你就别火上浇油了,齐恒公他也不想这样啊,阿姨,阿呆,麻烦给我们开个房间,对,就是三楼那个,齐恒公说要住那间。唉,齐恒公,我看还是住一楼吧,方便,你现在这样,怎么上三楼?我们可抬不动你。”
  我的心又开始剧烈地跳。

  什么也没问,我转身跑去厨房,打开冰箱门,拿了几个冰块。我知道刚扭伤的脚得赶紧用冰敷,二十四小时后再用热敷,这样才能恢复得快一些。

  妈妈已经指挥思思他们将齐恒放在沙发上,我蹲到他面前,慢慢将他左腿的裤角起,我的天,左脚脚踝处又红又肿,整个脚背都鼓了起来。赶紧把冰块放在脚背上,又找了根纱布裹好,让他把脚抬高。

  妈妈心疼地叹道:“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没伤到骨头吧?”她用手试试,看看齐恒的反应,她放心了:“还好,骨头没事,估计调养个三五天就能走路了。”

  我只会比妈妈更心疼,却不能象妈妈那样旁若无人地表达出来。
  一阵忙乱之后,才问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原来,之前他们准备下山出景区,L市的同学已经在打电话催他们了,估计第二天婚礼上的一些事要请他们帮忙,为料下山途中齐恒一不小心,踩在一块突起的石头上,大长腿没收住,崴了脚。

  本来依思思的意思,让齐恒忍着点,他们赶紧开车去L市,也只是几个小时的车程,到那儿再给他医治。但齐恒却不愿意,说受伤了去参加婚礼对新人不吉利,坚决要留下来,让郭钢和思思两人先去。他俩拗不过他,只有依他,将他送回阿呆客栈。

  齐恒的脸色好多了,看来冰块起了作用。他看看表,对郭钢说:“你们别管我了,小菜,以前打篮球经常扭伤。时间不早了,你们还要赶路,再耽搁下去,小心有人又要十万火急电话来催了。”
  思思忽然走到我身边,贴着我的耳朵悄声说:“阿呆姐姐,其实齐恒公这人很不错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他还是个处男呢!明白我的意思吗?哈哈”

  我一下子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她又蹦到齐恒面前,拍拍他的肩:“齐公子,那可就别怪我们不义气了,好在这里有好心的阿呆姐姐和叔叔阿姨照顾,只会比我们照料得好,你就在这里安心养伤。过几天S市见!郭呆子,我们走,啊呀,你真是个呆子,用点脑子嘛,快走快走!嘻嘻”
  思思就象夏日里一阵火辣辣的风,将这初冬的清冷一扫而空。她从车窗伸出手,笑着使劲挥手告别:“阿姨、阿呆姐再见!齐恒公,要乖乖听话啊!”

  看着齐恒别别扭扭地坐在沙发上,受伤的大长腿仿佛无处安身,不由想起郭钢说的话,齐恒现在这情况,如果住在楼上的确太不方便,但一楼除了我自己住的小房间,也没有合适的地方。

  于是,我不声不响地进了房间,快手快脚地重新更换了干净的床单、被套,又简单把桌子柜子整理了一番,看看差不多能过得去,这才出去,告诉妈妈,这几天让齐恒住我屋,我就在外面沙发上凑和一下,这样对生意也没影响,又能方便照顾齐恒。

  我既然已经想明白,与他绝无相交的可能,那么,就让我为他做些事吧,这样对自己的第一份情感也算有个交待。

  妈妈见我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也不敢多说,也许,她也是没料到齐恒会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吧,估计心里也闪出点希望的小火花,便帮着我一起扶着齐恒进了房间,让他靠在床上。

  我又换了一块冰,之前的那块已经又软又温。
  自思思郭钢他们走后,齐恒没怎么开口说话,但一直很配合,我虽低着头,却也能感觉到他凝视的目光。但我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我怕我心里好不容易才建筑起的防护墙,会在倾刻间毁于一旦。

  大厅有动静,好象有人来了,妈妈说:“阿呆,你先照应着,我去看看,然后去做晚饭。饭好了会喊你们的。小齐,别急啊,安心养几天,很快就会好的。”

  房门没关,外面传来妈妈的声音,很有几分惊喜:“哟,是你啊!怎么,没找到合适的地?回来我们客栈就对了,那个三楼的房,你想要的,已经空出来了,你还要住吗?”
  我想起来,来人是中午那个指定要住阁楼间的长头发画家,好象叫什么“乔斯”。看来他转了一圈,并没有找到令自己满意的旅馆,又或者说,只有阿呆客栈能让他稍稍满意。这多少让我感到开心,对他的那头飘扬长发,也就不怎么在意了。

  何况,妈妈都说了三楼的阁楼间空出来了,可以入住,我自然不会再反对。实际上我心里清楚,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齐恒又来了,他来了,那间小屋的残留气息,也就对我无关紧要。

  而此刻,他在我的房里,躺在我的床上,他的气息将留痕在这间小屋里,以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它会陪伴着我度过每一个晨昏。

  我想以后当我回想这一段往事时,一定会觉得无比幸福。
  我仍然低着头不看齐恒,同样低低声音说:“我出去给他办一个入住手续,妈妈不会弄电脑。过会儿我再来给你换冰块。”

  齐恒“嗯”了一声,说:“阿呆,麻烦你和阿姨了...我...我不会呆很久的,对了,你也帮我办下入住手续吧。”

  我没出声。不知为什么,他的这句话让我很受伤,觉得自己的一片好心被辜负了。可细细一想,我与他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也许在他看来,我只是一个与别人不一样的客栈老板,也许对我是有点好感,但仅些而已。

  他是一个住店的客人,自然要付房钱。所有的感觉都是我自己的,所有的情怀也都是我自己的。

  于是我便很快释然了。

  画家乔斯正背着手欣赏墙上的那副十字绣,记得那天齐恒也是对它凝神了很久。乔斯用手点点画面,转过身来问我:“这是你绣的?”我点点头,他又问:“你自己的创意?”我又点头。他称赞道:“不错不错,想不到一个小小客栈的小姑娘,能构思出这样意境的画面,真是高手在民间啊。”
  明天继续,晚安!
  对他的夸赞我并没有太多兴奋,却只觉悲哀。我哪里是构思,那画面不过是反映了我从前最真实的模样与心情。

  一个被头发盖住半边脸的残缺的女人。没有未来,没有爱情,甚至连梦想都不敢有。

  也只有在一天前,仅仅一天前,才有一个男人没有厌嫌我的伤痕,并且真诚地希望我能幸福。

  乔斯见我反应冷淡,便也不再继续往下说,接过钥匙径自上楼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并不十分强健,但那头长发随着上楼梯的动作而摆动,象一头野兽般让人生惧。
  @有感情的我啊 2019-01-25 15:34:17
  继续更新啊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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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在忙家里的一点事,才坐下来,谢谢关注!
  不由想到齐恒的样子,他那短短的寸头才是最让人心安的,还有他的笑容,他略带磁性的嗓声,还有,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独特的迷人的气息......

  眼前出现一片迷雾,蒙蔽了我的双眼,我使劲甩甩头,将这片迷雾驱散。

  该去给他换冰袋了。

  爸爸打来电话,说有个同事家中有事,临时找他换夜班,所以他这几天晚上便要留在景区内值班,过个两三天才能回家。这种情况经常发生,我和妈妈也习以为常。

  只不过,原本想等爸爸回家后,比如齐恒上卫生间什么的,爸爸可以帮着扶一把,现在指望不上了,妈妈便赶紧去隔壁王叔家借了一只单拐,让齐恒对付着先用,总算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他已经内急老半天了,一直在憋着。
  妈妈晚饭做好,碗筷也摆放好,喊了一声:“开饭了!”爸爸既然不回家,我们便打算早早吃饭,好让齐恒早点休息,这样对他的脚恢复有利。二楼的那对老夫妻从外面慢慢踱回了客栈,看得出,他们玩得很尽兴,老爷爷穿一件长风衣,不象出来旅游的,倒象去参加什么会议,老太太则一身短装,很是精神。

  从我们身边经过,妈妈喊住他们:“大叔大妈,一起来吃点?”老爷爷笑着说:“刚吃得饱饱的,多谢老板娘了!”老太太则看看满桌的菜,问:“你们这儿管饭吗?不收钱?”妈妈说:“如果客人愿意,可以和我们一起吃的,不收钱。”

  老太太开始唠叨:“我就说不要在外面吃,不要在外面吃,你偏不听,偏不听。”老爷爷充耳不闻,估计对老伴的唠叨也习惯了,他岔开话题,笑眯眯地望望我,又望望齐恒,说:“这是老板娘的闺女,这是老板娘的女婿,我说的对不对?”

  我脸顿时涨得通红,偷眼看看齐恒,他只是笑,却不作声。妈妈赶紧否认:“大叔,这可不能乱说,这位是我女儿,这个客栈是她开的,我给她打打下手帮帮忙,这个小伙子是住店的客人,可不是我女婿,我哪里有这么好的福气哟!”
  一阵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乔斯斜挎着一只画板下楼,他走到桌前,不客气地伸手抓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连连夸道:“好吃好吃!小妹,帮我留着点,等我回来再吃。阿姨,还有这位小老弟,你们慢用,我去外面看看,画张画。对了,晚上别太早关门,我要画夜景,回来会很迟的。”

  老爷爷对着他的背影连连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出来都这个样子吗?太没有礼貌了!”妈妈忙替他解释:“没事没事,他不是第一次来,大家都熟了。”我微微皱起眉头,对这个乔斯的举动也很反感,但他是客人,客人便是上帝,只能尽量做到让他们满意。

  爸爸不在家,没人喝酒,所以三个人很快就结束了晚餐。妈妈身体不太好,白天做饭已经很累了,她每天都要早早上床睡觉。我帮她收拾好厨房餐厅,留了一碗红烧肉和一盆米饭放在保温瓶时。

  终于安静了,夜幕也完全降临。

  齐恒简单洗漱后,我又给他换了一次冰袋,扶他上床睡下,脚抬高。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小夜灯,发出晕黄的光,灯光下,齐恒的脸棱角更加分明,我不由又有些痴了。他默默望着我,似乎笑了一笑,但当我凝神看时,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丝改变。

  象不受控制似的,我突然俯下身去,在他的嘴上亲了一亲,他还是一动不动,任我亲吻他。我闭着眼,不敢看他,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而一颗心仿佛将要跃出胸膛,只差了一层薄薄的肌肤。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慢慢将嘴唇从他的唇上移开,他的眼睛里有光,但却不是我想象中的那般明亮。我的脸烫得怕人,落在他的眼里,也许是一个滑稽的小丑样吧?但我必须要这样做,因为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唯一的勇气。

  我要给自己第一次,也许也是最后一次的情感,留下一个最美的印记。
  悄悄走出房间,关上门。一道木门将我与齐恒分隔开来。他今晚一直很平静很寡言,思思和郭钢不在,他便成了另外一个人,很安静、很冷静的人,即使面对我那一个突如其来的亲吻,他也没有显出丝毫的吃惊或不解,好象这一切的发生都是理所当然的、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他坦然地接受了我的亲吻,却并不热烈回应。

  我侧身躺在沙发一角,看着客栈那扇未落锁的玻璃大门。乔斯还没回店,门不能锁,我得等着,哪怕等到半夜,因为他是住店的客人,他有这个权力。幸好有这样的理由,让我可以从刚刚的失态中找回些自我。

  隐隐听见房间内有拐仗落地声,过了一会儿,房门开了,齐恒只穿了件毛衣,慢慢挪到沙发旁,很费劲地坐下。我也坐起身。我的心情已平息许多,好象可以正视他的眼睛了。

  他沉默良久,伸手将我的手握住,缓缓说:“阿呆,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孩,我承认,我对你有好感,我也明白你的心意,可是,我不能答应你什么,更不能给你未来。”
  眼泪一下涌出眼眶,我想说“没关系,你别担心,我不要你给我未来,只要现在就好”,但却哽咽住了。等眼泪快干了,我才对他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你放心,等明天一切就都恢复正常了。我从没指望过你会喜欢我、接受我,实际上我从来没有指望过会有人真的喜欢我,”我指指脸上的伤疤,笑着说:“自从有了它,我就从没动过恋爱结婚的念头。”

  齐恒的眼睛里象藏了一个见不到底的深渊,望着它,只能让我坠入其间无法自拨。但他却拼命将我往上拉。他说:“阿呆,不是因为你脸上的伤,不是它的原因。是我的原因。我要找一个人,那个人和你很象,但可惜不是你,有的地方对不上。在我没有找到她之前,在我不能明确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之前,我是不能安安心心过我自己生活的。”
  “但你要好好的,阿呆,”他一再说:“你一定要好好的。”他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话,不知是对我说,还是对那个他想要找的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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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栈大门“哐铛”一声被推开,乔斯搓着双手进来,直嚷着“太冷”,一眼看见齐恒正抓着我的手,而我的双眼红红的,顿时明白,笑开了:“这位小老弟,欺负一个女孩子可不好,怜香惜玉,难道你不懂吗?不懂的话让哥哥我来教教你。”

  我最瞧不了他那副狂妄的神情,听见他挖苦齐恒,更是生气,将手从齐恒手中手抽出,面对着他,拨开头发露出左脸的伤疤,冷冷地说:“请问画家先生,我这又是块什么玉?还用得着要人来怜惜吗?”

  乔斯却一点也不吃惊,他哈哈大笑,说:“小妹,还真让给我猜准了!”他指着墙上挂的那副十字绣,接着说:“一个精致小客栈的女主人,却不同于一般旅馆老板特别是女老板的巧舌如簧,总是低着头,只露着美丽的半张脸,而这副画上的人与你又是如此相似。如果不是因为左脸上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你又何必这样遮遮掩掩呢?”
  “够了!”齐恒一下子站起身,涨红着脸喝道:“不许你这样说她!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她脸上的伤吗?我倒觉得那些伤痕更能让人心生同情与怜悯,或者就如你所说,怜香惜玉。”

  他起身起太急,一下子没站稳,受伤的脚落在地上,疼得皱起眉头倒吸一口气。

  没想到给人感觉温润如玉的齐恒,竟然会发这么大的火,我的心象被针扎了一下似的,既感动又担心,忙上前扶住他:“别理这个人,你回房睡觉,当心点脚。”

  我又瞪向乔斯:“取笑一个人的缺陷,是艺术家的特长吗?可惜我无所谓,因为我早就习以为常了!”

  乔斯则摇摇头:“你看你看,受不了吧?说真话就是这样不受人欢迎。只不过,我还有一句话,说了肯定能让你高兴起来,想听吗?”

  我不理他,连拉带拖将齐恒弄到房间去,重新替他把扭伤的脚安置好,这才出了房间紧紧关上门。

  乔斯还等在外面,没有上楼。见我出来,他抱着胳膊,脸上浮起一丝迷之微笑:“难道你真的不想听吗?”
  我依然沉着脸,不睬他,但还是从保温瓶里将一直温着的饭菜拿来,放到餐桌上。毕竟他是客人,尽管他让人生厌,但我不能太任性,我得记住自己的身份,生意还是要做的。

  何况细细想来,他说的还是有道理的。

  我本来就是一直将那道伤疤当成见不得人的东西,用头发盖住它,从不敢让它正对着别人,因为它的存在,我不愿意交朋友,远离红尘凡世......他说的对,我就是个胆怯又虚伪的人,并且自私。

  从保温瓶刚取出的饭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的乔斯脸上掠过一丝惊喜,摸摸肚子,叹道:“说真话虽然有风险,但是,如果遇见聪明人,还是可以说上一说。小妹,你是个聪明人!”

  他坐到餐桌边,端起碗,飞快地划了几口,又说:“小妹,你听好了,艺术家的特长并不是取笑一个人的缺陷,而是欣赏它们。比如断臂维纳斯,曾有人为了弥补所谓的缺憾,特意替她造了一双手臂,你猜怎么样?”

  “安了双手的维纳斯,她曾经带给人们的那种极具震撼的美却不复存在了!没有双臂的维纳斯,才是最美丽的。有时候过于完美并不是真正的美,有缺憾的美才更能打动人心。小妹,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低下头,风卷残云般不一会儿便将饭菜消灭光了。
  乔斯的话尽管不无道理,但并没有令我有多开心。但如果这些话是出自齐恒之口,那么,对于我的意思会格外不同。

  是啊,为什么这些话不是齐恒说的呢?

  现在我知道他对我是有怜悯之情的,并且怜悯多过喜欢,他并没有那种象乔斯一样的,对于缺憾发自内心的欣赏。我也不知道乔斯说这些是缘于他的本心,还是一种哗众取宠的本领,但多多少少,我内心的虚荣心得到了一点小小的满足。

  女人都是喜欢被别人赞美的,哪怕再丑陋的女人,哪怕赞美你的那人为你所讨厌。他用“断臂维纳斯”来形容我,我对他的反感度已经降低了不少。毕竟,这么多年来,我脸上的伤一直都是很多人明里暗里嘲讽的对象。

  乔斯吃完了,打了个很响的饱隔,站起身。见我坐在一旁默不作声,而脸色却和缓了不少,便又丢下一句:“别把我当坏人,但更别把我当好人。小妹,我还是要善意地提醒你一下,那个不伙子不适合你,他太完美了,如果要选对象,我倒是比他要合适的多。哈哈!”他大笑着,上楼去了。

  想到这样一个令人生厌的人,要在阿呆客栈住上七天,而齐恒,却要在几天后离开,也许永远不会再见面,我欲哭无泪。

  人生总是这么令人悲伤,给了你一点希望,却又无法让你实现它。
  爸爸还没回家,妈妈仍然忙着一日三餐,二楼的那对老夫妻已经离店回家,乔斯依然背着画板独来独往,而我除了客栈的正常生意,就是陪着齐恒。

  他的脚在我的精心护理下,很快就有了明显好转,肿消了好多,我每天都帮他涂几次爸爸自制的防跌伤扭伤的药膏,到了第三天,他基本上可以丢掉拐杖自己慢慢走路了。

  我将头发全部扎到了脑后,露出整张面孔,那道象蜈蚣般难看的伤疤也见了天日。既然齐恒不在意它,我又何必别人在不在意呢?况且,我不能永远生活在它的阴影里。

  但自那天晚上之后,我刻意与齐恒保持了距离,很快便要天隔一方,我不能让自己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拨。

  乔斯虽然混蛋,他的忠告却没有错,齐恒太完美了,他根本不适合我。
  又到换药的时间了,我用手按按还有些肿胀的脚背,问齐恒:“还疼不疼?”他轻轻扭扭脚:“唔,还好,不怎么疼了。”他看着我,正想开口说什么,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看看来电显示,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按下了接听键:“喂,妈!”

  我蹲在他面前,给他涂药膏,离得近,手机那头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恒恒,你是怎么回事?昨晚我打了一晚电话,你都关机!你脚伤了,没能和思思小郭他们一起去L市,为什么不对家里讲?幸好肖肖知道思思的电话,问她,她居然还不肯讲实话,这孩子!你们串通好的,是不是?脚伤得重不得?”

  齐恒妈妈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声音很尖厉,直穿耳膜。
  齐恒陪着笑着:“妈,没什么大事,有什么好说的?说了你又要唠叨个不停,我烦都要烦死。你放心,我在这儿挺好的,这个客栈老板人很好,这几天她一直在照顾我。脚快好了,过两天我就回来,这里风景好,难得有个机会度度假。”

  “是叫阿呆客栈对吧?肖肖,你给定个位,看还要多长得时间能到?”手机那边传来一个年轻女子娇滴滴的声音:“好的,阿姨!”又听见齐恒妈妈说:“恒恒,我们马上就到,你在客栈不许离开!”

  齐恒急了:“妈,你怎么来了?肖肖,她也来了?你们也太.....”手机那头不由分说挂断,只留下一阵盲音。
  齐恒发愁地望着我:“阿呆,我妈来接我了,她总是把我当小孩子看,什么都不放心,唉,烦呐!”

  他见我怔怔地不说话,伸手过来轻轻抚了抚我的肩,温柔地说:“我妈是个好妈妈,就是管得太多,性子急了点。”我点点头:“是啊,天下所有的妈妈都对自己的孩子不放心。”

  其实我还想问他,那个叫肖肖的女孩是谁?她既然能开车陪着他妈妈来接他回家,一定与他家关系非同一般。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有些好奇,究竟什么样的女孩能入他妈妈的法眼?一定象思思那样活泼可爱,或者比她更美更善良。我是多么希望,能有个善良又真正美丽的女孩,能够象我一样的对他,象我一样的...爱他。

  过一会儿齐恒就要离开了,虽然这一刻尽早要到来,但是真的来临,感觉真的很痛苦。可我不能表现出来,只有硬撑着,帮他收拾行李。也没有什么东西,几件换洗衣服而已。我特意在包里放了几袋药膏,叮嘱他回去后记得按时涂抹,毕竟脚没完全消肿,药不能停。

  齐恒情绪也有些低落,但不算太难过。毕竟,他对我只是一种混杂着怜惜的知遇之情,距离喜欢还有几分差距,更谈不上象我那样的爱。他只是心软,怕我伤心罢了。
  天色开始暗下去,仿佛已经听到了汽车行驶的声音,渐渐的声音越来越靠近,终于停在客栈门前。与此同时,齐恒的手机又响了:“好的,妈,我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出来。”

  妈妈做好了晚饭,正要喊我们去吃,见齐恒已经整装待发,忙问:“小齐,怎么要走啊?”他点点头,说:“阿姨,我妈来接我,我就先回去了。这几天,真的要谢谢你和阿呆,这么细心照顾我。”

  妈妈笑着说:“看你这孩子说的,这么客气做什么!你是我们店的客人,有困难照顾一下是应该的。你妈妈什么时候到?不如你们就在这里吃了便饭再走吧?”齐恒面露一丝难色,吞吞吐吐地说:“阿姨不用了,我妈她人比较...比较...她肠胃不太好,所以她从来不在外面吃饭。”
  我和妈妈正准备送齐恒出门,大门被推开,一个高个苗条的中年女子疾步跨进来,嘴里嚷着:“恒恒,恒恒,快让妈妈看看你的脚,还能不能走路?”妈妈和我赶紧让到一旁,她看也不看我们,直冲到齐恒面前,仔细检查了他的腿、还有脚,埋怨道:“如果当天回家给你看医生,就不定肿都全消了!你总是不听话!”

  齐恒被他妈妈的举动弄得很难堪,他拉开她紧紧抓住他脚踝的手,说:“妈,你别这样。对了,妈,这就是客栈的老板,她叫阿呆,这位阿姨是她妈妈,这两天多亏了她们照顾我,否则我的脚也不会好得这么快。”

  齐恒妈妈这才将目光转向我们,带着一副居高临下的神情:“哦,那就谢谢了!我会多付两倍的房钱,算是我儿子这两天的护理费吧。”妈妈不愿多说什么,她借口要去厨房烧菜,转身要走。她最怕与这种傲慢的人打交道。

  妈妈对着我说:“阿呆,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小齐他妈妈来了,没我们事了,你该干啥就去干啥,别耽误人家赶路。”我只得默默走到柜台后,准备给他结账。

  没想到齐恒人这么好,他妈妈却是与他完全不同的人,我不知道是替他悲哀,还是替自己庆幸。
  他妈妈踱到我面前,目光依然凌厉,声音却变得有些怪怪的:“请问,你这脸上的伤,是怎么一回事?”在将头发扎起来之前,我已经完全做好心理准备,随时接受任何一个人的审视,没想到,第一个审视的,居然是齐恒的妈妈!

  齐恒抢在我前面替我回答:“她是六岁那年,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来跌伤的。妈,求你能不能不说话了,你老是这样,让我在外面怎么做人!”齐恒妈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她好象松了口气。

  我送他们出大门,不为别的,仅仅为了给他送别。尽管他妈妈对我态度不好,但我并没有太在意。只要她一心对齐恒好,我只会感激她。
  刚走出大门,迎面碰上爸爸下班回家。值了几天夜班,爸爸变得胡子拉碴的,与平时有些不同,倒象极了从前落魄时的样子。看到此刻的他,我仿佛回到十年前,我刚受伤时,他几天几夜合不拢眼,胡子也不刮,就是现在这个模样。

  齐恒妈妈突然站住了,她盯住爸爸,一动不动。爸爸觉得奇怪,便抬头看她,不由也愣在那里。

  只见齐恒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沉下脸来,一字一句、轻蔑地对爸爸说:“姓柳的,你违约了!”
  @泉水泉泉 2019-01-26 20:17:21
  世事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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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明天继续 ,晚安!
  爸爸只是愣了几秒钟,他一眼到我,立即快步走到我面前,低声对我说:“阿呆,你进屋去,我和这位阿姨说几句话。”齐恒则一脸的茫然,他看看他妈妈,又看看我爸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更是一头雾水。

  看爸爸和齐恒妈的对话以及他俩的神情,应该是早就认识的,可是,他们之间能有什么交集?

  突然,一个不好的念头渐渐涌出来,我的心不由慢慢往下沉,往下沉,直沉到无边的深渊里。

  齐恒,与我同龄,曾在H城呆过,大长腿,对我脸上的伤格外同情,加上他妈妈见了我之后的种种反常......这些,足以证明,他就是十年前那个伸腿将我拌倒,导致我受伤的隔壁班的大长腿男生!

  我怎么会想不到呢?我早就应该想到他是谁了!他的那条腿,就是几天前刚刚扭伤的那条腿,那条弄伤了我、从此改变了我的一生的罪恶的腿,竟然是我亲手治好了它!

  而我,居然还悄悄喜欢了他,居然还给了他一个女人最珍贵的初吻!

  真是天大的笑话!
  @天泰1095 2019-01-27 08:45:45
  顶 顶 顶
  顶 顶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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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谢谢!
  爸爸见我站在原地动也不动,急了,把我往店里推:“阿呆,好女儿,快进屋去。”齐恒妈妈冷笑一声:“哼!装什么装,当初收钱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紧张。”爸爸扭过头,压抑着怒气,对她说:“大姐,有话好好说,我们到外面去说,别当着孩子们的面。”

  齐恒似乎也看出来究竟是怎么回事了,他的眼里立即充满了惊喜,仿佛是一个在黑暗里的人突然见到光亮。他看向我,我抬头迎上他的双眼,我想用眼神狠狠地还击他,就象他妈妈刚才对我那样。

  可是,我太不争气了!当我的眼光刚落到他的身上,便浑身突然间虚弱无力,所有的积蓄待发的力量,也消失迨尽。

  我实在恨不起来。

  十年前,我就没有真正恨过那个男生,因为我知道他也是无心之错,我只是为自己委屈,为自己难过。

  十年后,当那个男生以一种完美的姿态进入我的内心,并且在不知不觉中偷走了我的心,我还能恨他吗?
  @zys5663 2019-01-27 12:32:44
  楼主,吃完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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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来了
  齐恒妈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没什么好说的。恒恒,我们走!姓柳的,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不过,我要再次强调,请你记住我们十年前的约定,管好你的女儿!”她一把抓起齐恒的手,强行将他往外拉。

  向来老实的爸爸被她气得手直发抖,却不回应,他喘着粗气,眼睛里流露出痛苦的神情,扶住我的肩膀,低声说:“阿呆,我们进屋。”

  我想去找齐恒妈妈理论,她凭什么如此嚣张?要知道,十年前,是她的儿子弄伤了爸爸心爱女儿的脸,我们家才是受害者!她这样对待爸爸,这样对待我,根本没有道理!但爸爸死死拉住我,不让我上前。

  齐恒边走边回身恋恋不舍地凝望着我,看到他炽热的目光,我的心顿时软下来,对他妈妈的怒气也莫名消散。

  那天晚上他说的话,又清清楚楚地响在耳边:“我在找一个人,在我没找到她之前,在我不能明确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之前,我是不能安安心心过我自己的生活的。”

  而此刻,他的目光里又多了一层意思,仿佛在对我说:“阿呆,我找到那个人了!我真是太高兴了,因为那个人就是你。”

  在我扶着爸爸进屋之前,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齐恒,他已经被他妈妈一路强拉着,直到那辆停在客栈不远处的小车旁,一位披着长卷发、身穿浅格子长呢大衣的年轻女子从驾驶室出来,对着他,露出满脸开心的笑容:“齐恒,好久不见!”

  我迷迷糊糊地想,她就那个叫“肖肖”的女孩吧?嗯,她看上去很漂亮,很温柔,和齐恒很相配,象一对壁人。乔斯说的对,他根本就不会属于我,哪怕他与我从来不曾有过十年前的那场过往。

  我忽然又想到,倘若不是因为当年他误伤了我,也许他根本不会对脸上有伤的我产生怜惜之情,也许只将我当成他所有旅途中任意一个擦身而过的过客,微笑,点头,之后不留一丝痕迹。
  “啪、啪、啪”,冷不防,耳边传来鼓掌声,有人在阴阳怪气地说:“这是多么好看的一出戏啊!”抬头却见乔斯不知何时倚在店门旁,画夹挂在肩头,正幸灾乐祸地拍着巴掌。

  我没心思理他,只管扶着爸爸进屋,妈妈忙迎上前,见爸爸这副模样,急得不行。爸爸对她摆摆手,说:“不碍事,阿呆,你去把店门关了吧,今天早点歇。”乔斯不紧不慢地随着我们进了门,他扭脸朝我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上楼去了。

  我很想骂他几句,恶狠狠的,但现在我满脑子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齐恒离去的背影,爸爸虚弱的面孔,妈妈焦急的样子,齐恒妈妈的嚣张,还有那个肖肖最后留在眼底的娇笑......

  还有,最主要的,爸爸为什么会对齐恒妈妈忍气吞声?难道他不是应该狠狠的回击她吗?爸爸好象在害怕什么似的。

  我需要静一静,问个明白,更要想个明白。
  爸爸终于缓过来了,脸色也基本上恢复如常。妈妈忙将晚饭端上了桌,准备招呼楼上的客人一起来吃饭。

  我阻止了她。

  现在客栈的住客只有一个,乔斯,可我实在不想见到他。何况,我有事想问爸爸,已经等不到晚饭后了。

  我默默地给爸妈分别盛好了饭,又将筷子递给他们。爸爸吃了几口饭,见我依然沉默不语,他反倒是沉不住气,长叹一声,说:“阿呆啊,你有什么要问的,只管问吧,别憋着。”

  我放下碗,轻轻地说:“爸,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爸爸突然恨恨地朝自己头上使使劲一拍:“都怨我!当初如果不是因为图他们家那几万块钱,我又何至于今天这么......唉,事到如今,阿呆,我就实话对你说了吧。不过,这事你妈可不知情,当年她因为你的事,急得生病住了院,所以当时是我一个人去和齐恒父母谈的...“

  ”不对啊,我记得他叫秦淮,他父亲叫秦江河,难道他后来改名了?要是一开始他说姓秦,又是来自H城,我一定会多留个心,多问问情况,也许就不会有今天这么被动的事发生。”
  来一杯新鲜椰子汁,好喝

  
  妈妈站起身,给爸爸揉揉肩,说:“老柳,那几万块钱的事,我和阿呆不是都知道吗?怎么能怪你呢?当初他们家过意不去,要给我们的补偿,何况他们家条件那么好,几万块算不了什么的,再说了,又不是我们找上门要的,是他们自己提的。”

  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爸爸一定没有完全说出实情,一定是的。

  我盯住爸爸:“他家提了什么条件?齐恒妈妈说让你不要忘了十年前的约定,说你违了约。爸,你们当初到底有什么约定,能让齐恒妈如此放肆地对我们?”
  有点事,晚上回来继续,等着我
  爸爸犹豫着,终于一咬牙:“罢,罢,罢,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阿呆,你等着,我拿样东西给你看。”他吩咐妈妈:“秀云,去,到我们屋,柜子里有个上了锁的小箱,你知道的,帮我拿来。”

  很快,妈妈手里捧着个小铁皮箱回来了,她左看右看,喃喃自语:“这箱子里到底装的啥呀?阿呆,你爸平时不准我开这锁,说是还没到时候,里面的东西不让我看,还不准我告诉你。今天我得好好看看,是个什么宝贝!”

  爸爸接过铁皮箱,取了把老虎钳,三下五除二将锁扭断。他竟然早就将钥匙扔掉,难道是怕我们哪天无意找到钥匙打开它吗?它里面的东西,真的这么重要?
  只见爸爸面色凝重,伸手从铁皮箱里拿出几张薄薄的纸。因为年岁已久,纸张有些泛黄,他的手微微颤抖,那张纸随之发出细微的窸窣的响声。

  爸爸对着那几张纸长叹一声:“阿呆,今天全都告诉了你,我这心里也轻松了。这些年,我的心就象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似的,重着呢!来,你自己看吧!”他将纸递给我,坐下继续吃饭,吃了几口,又对妈妈说:“秀云,酒呢?替我倒杯酒去。”
  我打开第一张纸,抬头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保证书”,是爸爸的笔迹,他的字写得不好,但有自己的特点,因此很容易认出来。

  “保证书。现有保证人柳传根,保证从今天起,女儿柳小青出现的所有问题都由自己解决,与其他人无关。2008年12月10日。(注:本保证书一式两份,柳传根一份,秦江河一份。)”

  第二张纸。“声明。现有秦淮因无意中将柳小青拌倒导致后者面部受伤,经双方家长共同协商,秦家承担柳小青所有医药费用,并赔偿精神损失费叁万元整。从即日起,双方各不相欠,柳小青以后出现的任何问题,都须自行解决,不允许以此干扰秦淮的生活。签字人:秦江河,柳传根。2008年12月10日。(注:本声明一式两份,秦江河一份,柳传根一份。)”

  第三张,上面只有简单的一行字,它是一张收条。“今收到秦淮之父秦江河人民币叁万元整。今收人:柳传根。2018年12月10日。”在每张纸爸爸的名字上面,都有一个暗红的手印。我捧着这三张纸,看了又看,翻来倒去的,不知看了多少遍。

  妈妈在一旁担心地问:“阿呆,就这么几个字,还没看完?写的是什么?”她伸过头来想看,我将那三张纸往她手中一塞,对正在一杯接一杯往肚子里灌酒的爸爸说:“爸,就这么点破事,居然让你在心里闷了十年?”
  爸爸埋头喝酒,一口接着一口,好象没有听到我的话。突然,一口喝得急,呛住了,咳个不停。妈妈忙放下手中的那几张纸,上前替他拍打后背,怨道:“你看你,你看你!就不能慢点喝?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酒不是好东西!”

  爸爸咳了半天,脸涨得通红,双眼也蓄满泪水。他抬手擦擦眼睛:“瞧,我这岁数大了,酒量也不行了,连喝口酒都能呛着!没用了!”

  我知道,他是在掩饰自己内心的激动。

  等咳嗽完全平复,他将妈妈抚在他后背的手拿下来,握在手中,缓缓说道:“当年,秦家提出赔偿三万元,但有个条件,就是必须写个保证书,他们担心以后万一阿呆的脸不能恢复,破了相,我们家会一直纠缠他们。如果我不签字不写保证,他们除了医药费,其他的一概不管。”
  “秀云,你想想,当时我有多难吗?阿呆伤了脸,躲着不见人,后面还要花钱治疗,你身子弱又病倒了,家里太需要那几万块钱了!所以我才咬咬牙签了字。本以为回来老家,从此不会与他们再有什么交集,没成想,这世界也太小了,十年后,竟会还这个地方遇到他们。唉,真是造化弄人!”

  爸爸平静了许多,也许刚刚我的态度,终于让压在他心头近十年的大石头落了地。

  爸爸曾以为会令我痛不欲生的那一纸声明,竟被我如此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他终于可以放心地将从前的事原原本本地说出来,而不必担心对我会有再一次的打击。

  爸爸他当然可以放心。

  他的女儿不会再让他因从前的事受辱,不会让齐恒妈妈再有奚落他、轻蔑视他的机会。

  齐恒不是说过吗?如果他知道那个被他误伤的女生生活好的话,那么他就可以安心地去过自己的生活。

  现在他可以了。

  现在他可以踏踏实实的去和真正适合他的女孩,追求他想要的人生,毕竟,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做过错事的男生秦淮,他已经成为另一个全新的名叫齐恒的男人。

  也许,未来陪在他身边的,是那个叫肖肖的女孩,抑或,是另一个同样美丽的女人。
  我将那三张纸小心收好,重新装进小铁皮箱里,故作轻松地对爸爸说:“这个东西,以后就交给我保管了。爸,你放心,这件事不会再成为我们家的负累,更不会成为我的。你不要自责。”

  我见一旁的妈妈在悄悄擦眼泪,便硬生生挤出一丝笑来,继续说:“妈,说真的,当年如果没有那些钱,还真不知道怎么才能挺过难关。其实这声明也好,保证书也罢,写与不写,我们家都不会去找他们麻烦,所以啊,我们算是凭白无故多拿了三万块,十年前的三万块,比现在可值钱多了!划算!”

  妈妈又迟迟疑疑地问:“那,那个小齐,他......”我微笑:“妈,齐恒妈妈来的时候,你没听见吗?带了个叫肖肖的漂亮女孩,开车陪着来的,我想肯定是他女朋友,至少也是发展对象。妈,他们家的事,与我们根本不相干。”
  说完这些话,我浑身的力气仿佛都用尽了,依恋地斜靠在爸爸肩头。爸爸疼爱地用那双粗大的手掌抚摸着我的脸,说:“阿呆,你能想得明白,我很高兴,你要好好的,我和你妈也要好好的,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将那个小铁皮箱放在桌子上,软软地坐到了床上。似乎又闻到了属于齐恒的特有的气息,可转头去看,床上早已空无一人。

  此时此刻,眼泪突然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泪眼朦胧中,我又看见他棱角分明的脸,看见他微微颤动的唇...不知不觉,目光转到桌上那个箱子上。

  三万块,一纸声明。

  这才是我与齐恒之间最真实的距离,也是永远也靠近不了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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