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十年前弄伤我的人却成了我的守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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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时间过去了半月有余。

  气温愈来愈低,天气一直阴冷着,让人很不舒服,看样子会有一场大雪将至。爸爸每天都在看天气预报,他担心一旦大雪落下来,来景区的游客会大幅减少,虽说有不少人专门想来景区看雪景,但如果雪下得太大,交通阻塞,游客进山极其不便,也不安全。

  这段时间,正是景区最淡的季节,来客栈订房间的客人几乎没有,唯一的一个长住的,却是乔斯。他上次没住满七天,便因有事先行回去,却不退房,说是留着那阁楼有用,他随时会来住。
  我实在不想做这笔生意,可妈妈却态度积极,在这样低迷的旅游淡季,能有一个客人包下客房长住,实属不易,她自然乐得不行。我只能随她。何况,乔斯人虽讨厌,他的钱却让人讨厌不起来。

  临走时,乔斯俯身朝柜台后面的我伸起一只手:“小妹,道个别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找我,我的电话已经写在意见簿上,别给弄丢了。”

  我犹豫了一会,极不情愿地伸出手,一下被他紧紧握住,我有些发急,想缩回去,他却哈哈大笑:“怕什么,你又不是没被人握过。记住,有困难来找我,我看人看事,是很准的,尤其是女人。”
  他轻浮地眨了眨眼,晃晃头,那头长发也随之摆动,仿佛一头隐藏了本性的恶狼。

  我对他的感觉就是如此恶劣,但爸妈却觉得他人还不错。因为他在爸妈面前永远都是笑容可掬,尽管有时候在行为上表现得有些粗野。可是,他能画出一手好画,也只有这一点,才能让我对他的反感减少几分。

  “我不会有困难的,更不会找你帮忙。”我干脆利落地回答。

  “那就走着瞧。”乔斯呼出一口得意的空气,转身向外走去,边打开手机,按下一个号码,换了一副懒散的口吻,对着手机那头说:“我今晚到,老地方,不见不散。”
  我知道他有情人,并且不止一个,其实这也是我讨厌他的最主要的原因之一。

  不由想起思思曾贴着我的耳朵悄悄说:“其实齐恒公这人很不错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他还是个处男呢!”同样身为七尺男儿,同乔斯相比,齐恒就象地球上仅存的珍稀大熊猫一样珍贵。

  齐恒。齐恒。齐恒。

  我好象已经好久没有想过他了,这半个多月来,我刻意让自己不去想太多的事,即使发呆,也是纯粹的发呆。心里面不是没有过隐约的渴盼,会有一个突然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是他磁性的声音;或者,他突然从天而降,就如同超人一样......

  实际上,半个多月来,他从来没有一点消息。这样最好,终有一天,他会慢慢遗忘在我的记忆里。

  而此刻,对着门外渐至的呼啸的寒风,没来由的,我却开始怔怔地想他。

  我生病了。

  头痛得厉害,鼻塞,喷嚏一个接着一个的打,而左脸上的那道伤疤也不时感到阵阵刺痛。这是当初做除痕手术没有成功的后遗症,一旦身体其方面出现不适,它就跟着作怪。

  每年冬天将尽未尽之时,我都要生一次不大不小的病,而今年的这场病,却来的格外早些。

  爸爸心疼我,加上也没什么生意,便将客栈暂时关门停业,让我好好休息休息,调理身体。妈妈身子也弱,怕冷,但她还要支撑着照顾生病的我,在这种情况下,客栈不关门是根本顾不过来的。

  躺在床上,百无聊赖。

  已经好几天了,医生开的常用药也吃了不少,但总是低烧不退。爸妈很担心,想送我去医院好好检查,但我不肯。我明白这场病因何而来,只不过正好碰上降温,抵抗力下降,所以才比往年病得重一些。
  妈妈端着一杯滚烫的开水进了屋,放在床头,用手摸摸我的额头,显出十分开心的神色:“太好了,终于不那么烫了!阿呆,来,再多喝点开水。”

  我稍稍坐起身,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随口问:“妈,刚才好象有电话,是不是有要住店的客人?”

  妈妈神情有些慌乱似的,结结巴巴地回答:“没,没有电话,阿呆,你一定听错了!哪里有人打电话!现在这天气那么差,谁还会傻不拉叽的往这儿跑?”

  妈妈从来不会说谎,可是今天她却好象在遮掩着什么。不过,既然她不愿让我知道,我也就不难为她,不再问下去。何况,我的头一直昏昏沉沉的,睡在房中,外面电话声听错了的可能性也比较大。

  爸爸还在上班,游客虽少,但只要景区大门一天不关,他就得坚守岗位。莫非那电话是爸爸打来的?是他出了什么事吗?但这个念头很快被我否定,爸爸有事,第一个倒下的肯定是妈妈。而现在妈妈还好好的坐在我身边。

  妈妈替我轻轻盖好被子,说:“阿呆,你好好再睡会儿,我上街一趟,给你爸买点晚上下酒的熟菜。

  妈妈出门去了,此时整个客栈从上到下,只有我一个人。屋子时安静得有些可怕。
  明天继续,晚安!
  寂静的空间,是最适合病人休养,所以我迷迷糊糊又睡着了。睡中却不象现实那么清冷,有人在狂舞,有人在奔跑,有人死死拉住我,不让我往前走,而前面有个人,他的背影象极了齐恒,他回过头来,真的是齐恒!

  我想喊他,却见一个妙龄女郎笑吟吟地挽起他的手,唤他:“秦淮,我们回家吧,我们的宝贝要等急了。”秦淮?他难道不是齐恒吗?他已经有妻子、有孩子了吗?那我怎么办?

  我急得不得了,竟一下晕了过去,也不知那一刻究竟是在梦中昏迷,还是真的昏迷,只觉一团野火爬上身,烘烤着我。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外面有电话铃声响,一直响,一直响,我却睁不开眼,更无法起身去接听。

  我没有手机,这是从前我想要远离尘世的最直接的方式。但此刻,却第一次体会到没有手机的不便。

  外面有开门声。客栈大门平时只用一根长链条简单锁住,链条抖动的声音尽管细微,却是清清楚楚地传来。但我依然闭着眼睛,还没从刚刚睡梦中悲伤的情绪中拨出来。

  迷迷糊糊中,感到有人轻轻推开我的房门,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坐在我的床边。带着一股寒冷的却又温暖的气息。是妈妈回来了吧?今天她这么快就回家了?往常她上趟街,没有两三个小时总是不够的。

  我闭着眼,身上的那团野火仍在燃烧,不由微微张了张嘴,轻声喊她:“妈,我想喝水,我口渴。”
  一双大手抚上了我的脸,手指是冰凉的,手心却发着烫,只听有人低低叹了口气:“唉,可怜的阿呆!”顿了顿,又听他在说:“别急,我去给你倒水。”无比温柔,带着特有的磁性,正是在我脑海里回味了无数次的那个声音。

  我一个激冽,顿时清醒,吃惊地睁开眼,眏入眼帘的,是那一张让我朝思暮想的脸。

  齐恒!真的是齐恒!

  可是,他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难道此刻我仍在梦中?或者又是可怜天见,上天用魔法送他过来,仅仅是为了让我见他一面?

  可妈妈呢?她去哪儿了?哦,对了,妈妈上街去了,还没回来......我的大脑一阵迷糊一阵清醒,象有无数个小人在里面拼命跳跃,痛得几近裂开。

  齐恒起身,去外面倒了一杯水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棉服,一条同色的长围巾还绕在他脖子上,不知怎么头发上湿漉漉的仿佛在滴水。

  他见我直愣愣地盯着他,脸上不禁露出疼惜的神色,伸手将我的手拉到他胸前,轻轻按住,生怕弄疼了似的,用手指摩梭着,说:“阿呆,对不起,你生病了,我却不知道,没能来陪着你。”

  我却充耳不闻,只是直愣愣地盯着他,面无表情。

  他又伸手摸摸我的脸,摸摸我的那道伤疤,担心地问:”阿呆,我来了,你不高兴吗?你不想看到我吗?你是不是在生我气,怪我这么久都不联系你?你不想知道原因吗?”
  @清风工作室 2019-01-29 18:27:37
  晚上再更新一下吧,你这文章写的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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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奖了!谢谢!
  自半个月前齐恒被他妈妈强行带回家后,又擅自替他请了一个月的病假,强迫他住院治疗扭伤的脚,尽管他一再强调脚已经基本上好了,但是却拗不过他那无比强势的妈妈。

  “伤筋动骨得休养一百天,我已经给你减了整整两个月,恒恒,你还要怎样?”无奈之下,齐恒只得乖乖住院。

  他妈妈找了S市最好的专科医生,并且在他住院期间,为了以防万一,没收了他的手机,整天陪在医院看着他,直到他来阿呆客栈的前两天,他才得以提前出院,在他妈妈有急事飞外地之后。

  “阿呆,我一出院,便打电话到客栈找你,可是,打了好几次,叔叔阿姨总是在搪塞我,不让你接电话,你自己又没有手机,我找不到你,心里急得要命,只有自己开车来客栈。今天来时,见客栈竟然大门紧闭,问了隔壁的王叔,才知道原来你生病好些天了。王叔知道我在你家养过伤,和你家关系不错,正好阿姨出门时将客栈钥匙丢给他,便将钥匙交给我,让我进来看看你,他说阿姨临出门前托过他,万一你有什么急事,烦请他帮帮忙。”

  对齐恒的话,我依然没多少反应,他说的,我都听见了,却又好象没怎么入耳。我的心里,在一遍遍地说,齐恒,我没有生你气,我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哪怕十年前你弄伤了我的脸,哪怕十年后你偷走了我的心...我现在只是有点糊涂,因为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而我更不知道的事情是,你的又一次到来,于我而言是幸还是不幸?

  我呆呆地盯着他的头发,喃喃道:“你的头发怎么湿了?外面,下雪了?”

  爸爸一直担心的那场大雪,终于下了吗?

  “是啊,好大的雪,我中午出门时,才开始飘细碎的小雪花,没想到这一路雪竟越下越大,车子在路上滑了几次,我真怕今天赶不到这里!”齐恒起身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看看窗外:“我的天,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积雪竟堆得这么高了!阿呆你看,好美的雪景啊!”

  一缕光线射进房间,被白雪映衬的天空格外明亮。
  而我却只顾茫然地盯着他的脸,好象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又将眼光转向他的那只扭伤过的脚,看他走路的动作,已是十分轻盈,那么就是说他的脚,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吧?

  也不知我放在他背包里的药膏,他有没有用完?不,不,那药膏一定被他妈妈发现后,给扔了,她那么讨厌我,怎么会让齐恒用我送的东西?她让齐恒住院,医生肯定会为他用最好的药。

  齐恒侧着身子,静静地凝视着窗外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而我,我的眼里却只看得到他笔挺的鼻梁,他深邃的目光,他高大的身躯,还有,他带给我的,即将成为这冬日里的最后一抹深情。
  明天继续,晚安!(这几天忙着准备过年,更新的有点慢,让大家久等了!见谅!)
  妈妈怎么还不回来?我得打电话给她,我想让她赶紧回家来,让她来替我抗拒来自齐恒的诱惑,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因为我答应过爸爸妈妈,更答应过自己。

  我披上棉衣,下了床,东倒西歪地往房外走,我要去打电话催妈妈回家。齐恒忙扶着我到柜台旁坐下,妈妈的手机却是关机,我拨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一个冷冰冰的女声在说:“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我哭了,妈妈,你到哪里去了!

  齐恒不知所措,他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哭?电话突然响了,我来不及擦干眼泪,一把抓起话筒:“妈......”电话那头却传来爸爸的声音:“阿呆,你妈不在家吗?你今天感觉有没有好一点?对了,这雪下得太大,下山的路都断了,我今晚估计是回不了家,你对妈妈说一声,等明天雪一停我就回家。好了,我挂了,手机快没电了......嘟...嘟...嘟...”
  话筒从我手中掉落,挂在半空,晃个不停。齐恒俯身将它拾起小心放回话机座上,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阿呆,你有心事,是吗?”他弯下腰,握着我的肩头,目光平视着我,炯炯发亮:“你在生我气,我能感觉得到!”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朝我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了什么,笑起来:“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了!是因为肖肖,就是那天开车陪我妈一起来的那个女孩,你是因为这个生气的,对不对?”

  我低着头,沉默不语。
  齐恒以为自己猜对了,便解释道:“阿呆,你误会了,肖肖她母亲和我妈妈是好闺蜜,我们从小就认识,在一起相处就象好哥儿们一样,我和她没任何关系,以后也不可能有任何关系。阿呆,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如果早让我知道,你就是从前的那个柳小青,那天晚上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他说着说着,情绪似乎有些低落:“阿呆,其实我还是喜欢叫你阿呆,我也喜欢现在这个名字齐恒,也许这样,才能让我多忘掉些过去不开心的事......”
  我的眼睛却一直在看着客栈的玻璃大门,在它的外面,雪花漫天飞舞着,片片雪花结成一个个小球,不停地撞击着这扇透明的大门,仿佛在向我们宣告它们即将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齐恒见我这幅模样,不由急了,扳过我的脸朝向他,急急地说:“阿呆,你不要这样,你好歹说句话啊!到底还有什么其他原因,让你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是不是那天我妈妈对你们的态度?我承认,她那天态度的确有点......恶劣,我也承认,她对十年前的那件事也一直耿耿于怀,但你放心,从小到大,别的事她都可以替我作主,但唯独在找女朋友这件事上,我是绝对不会听她的!”

  女朋友?

  听到这三个字,我突然清醒过来。望着眼前这个如此俊朗又深情如斯的男人,我的心不自禁的怦怦狂跳不已。他是在向我求爱吗?他是想要我当他的女朋友吗?

  但那只是瞬间的眩目,幸福很快转瞬即逝。代之而来的,是他妈妈那轻视的眼神,是妈妈花白的头发,更是爸爸痛苦的泪水。

  还有那三万块,那一纸声明。

  横亘在我和他两个人之间的,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既无法改变,更无力承受。

  我不再茫然了,我冷冷地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叫齐恒也好,叫秦淮也罢,都永远改变不了你曾经伤害过我事实!你找女朋友是你的自由,与我又有何相干?”

  齐恒用那双大手捧起我的脸,定定地看着我:“你在骗我,是不是?我不相信你会恨我,在你的字里行间,我从来没有感觉过有一点点你对过去的怨恨。阿呆,难道那天晚上,你给我的那个吻是假的吗?或者,仅仅是我自己的虚幻?”

  他皱起眉头,象是下了好大的决心:“好,那么,这次应该是真的了!”

  话音刚落,我只觉得一道阴影直直朝我压来,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他的脸变得模糊,他的嘴唇紧紧覆在了我的唇上,不停地、用力地辗转着,辗转着......

  身体里的那团野火又开始燃烧,熊熊火光中,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通红,胸膛里的一颗心几乎停止跳动,只是因为它跳动的频率太快,已经快支撑不住。

  他的唇软软的,根本不象他的脸庞那么线条刚硬,而他唇边刚刚生出的胡子碴,刺刺的,扎得我的脸生疼......终于,他的嘴唇离开了我的,缓缓划过我的左脸,移到那道伤痕上,他的动作不再象刚刚那般激烈,而是变得无限温柔。

  他吻着那道伤疤,喃喃低语:“阿呆,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这十年来,我一直盼着能有这一天...”

  意乱情迷中,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迎合着他,但脑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却在不断地提醒我: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不争气的眼泪早已溢出了眼眶,用尽全身气力,拼命推开他,我哽咽着说:“你不能这样对我!齐恒,你越界了!现在请你立即从这里离开,走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齐恒惊愕的目光让我难过,但我只能如此。

  我不能太自私,让他用一生的时光来弥补年少时曾犯下的无心之错。

  于是,我抬起手,指着左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齐恒,你看着它!告诉你,只要它还在,我就永远不会原谅你!你以为在知道了你的身份后,我还会喜欢你吗?你错了!我只会恨你!”
  此时此刻,与他对视的每一秒都是难以忍受的煎熬,只怕再多一秒钟,我身体内残存的力量便会消失迨尽,于是我狠狠心,大声说:“你出不出去?好!你不出去,那你就呆在这里好了,我走!”

  打开大门,一股刺骨的寒风夹着巨大的雪花片飞进屋内,我没有退缩,直冲进迷茫的风雪中。

  屋外已成了银白的世界,屋顶、树木、山峰,都被厚厚积雪覆盖,我昏头昏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雪花飞进我的眼睛里,双眼模糊一片,没跑几步,却冷不防撞到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身上也是一层雪,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谁,只见他顺势一把搂住我,嘴唇贴到我的耳旁,吹了口气,笑道:“哟,几天没见,小妹,你就这么想我吗?”

  定神一看,原来竟是乔斯!他用食指弹了弹我的脸:“慌慌张张的,做什么?”一抬头,看见紧随我身后出来的齐恒,不由恍然大悟:“又是你啊,小老弟!怎么每次碰到你,都是把我们这小妹妹给欺负得哭呢?怜香惜玉,怜香惜玉,你不明白吗?”

  齐恒此时眼时仿佛要冒出火来,他大声说:“把你的手从阿呆身上拿开!”乔斯挑衅似地扬扬眉:“如果,阿呆愿意我这样做呢?”
  我刚挣脱乔斯的束缚,便被赶来的齐恒重新拉进屋内,而乔斯也随着进了客栈,关紧大门,搓着手,连连呵气:“失策,失策!原以为赶在下雪前回来,可以观赏难得的雪景,没想到,这雪下得也太大了!”

  他放下背包和画板,抖落身上的雪花,瞧瞧我,又瞧瞧齐恒,居然眉开眼笑:“好戏又开始了吗?小妹,我可真有眼福啊!”

  此时此刻,我却忘记了他是我讨厌的人,是我不愿见到的人,只是一心想让齐恒死心,一心想让齐恒离开,乔斯在这样的时候突然出现,对我而言,他就象是一根救命稻草。

  于是,我一步步走近乔斯,尽量让自己的身体向他靠近,眼睛望着地面,却是清清楚楚地问:“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乔斯一愣,但很快笑道:“我说过的话太多了,尤其是对女人说的话,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句?不过,我的话一般都不会算数,但是,”他的胳膊又一次搭上了我的肩头:“至于小妹你嘛,倒可以另当别论。”
  我不敢抬头看他,更不敢去看齐恒,仍然低着头,飞快地说:“你曾说过他不适合我,你说如果我要找对象的话,你比他更适合我。现在我问你,这句话还算数吗?”

  乔斯愣住了,但很快便大笑起来:“是吗?当然算数!”

  我闭上眼,狠下心来,说道:“好,那我答应你,当你的女朋友。”
  “我愿意做你的女朋友。”我对着灰暗潮湿的地面,又低低说了一次,说完后,全身便如散了架似的,摇摇欲坠。

  既然不能和齐恒在一起,那么,做谁的女朋友又有什么区别?他叫乔斯也好,或者叫乔文也罢,只要不是齐恒,别的男人那对我而言都是一样的。

  一旁的乔斯顺手扶住了我,又用另一只手挡住了想要上前的齐恒:“慢!现在,阿呆是我的女人,麻烦你离她远一点。”

  我闭着眼,看不见齐恒此时的样子,实际上,我根本不敢也不忍心去看他。

  客栈里从来没有哪一天,象此刻一般寂静无声。

  仿佛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只听到齐恒在说:“阿呆,不管怎么样,只要你好好的,好好的生活...我总是无所谓的...”随后,是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隐隐有汽车发动的声音,再然后,整个世界,便只剩下雪花飘落的声音。
  只觉扶着我的手一松,我差点跌倒,忙伸出手用力撑住了柜台,这才站定。乔斯拍拍我的肩:“人已经走了,你现在可以睁眼了!”

  我颓然坐下,忍不住朝玻璃门外张望,心里生出无数担忧:雪下得这么大,齐恒他开车回去,万一有危险怎么办?不他现在不有走,要走也得等雪停了才行。我得去喊他回来!

  乔斯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他按住我不让我起身:“怎么?心疼了?事情做也做了,话说也说了,既然不情愿跟他好,那就来个痛快的,刚才的表现就很不错。但千万不要做什么反悔的蠢事。”
  他象突然想起了什么,东张西望一番,问:“小妹,你这客栈今天就你一个人在吗?”我微微点了点头,无力地说:“我爸被雪困住了,下不了山,我妈妈,她上街买东西还没回来,手机也关机,也不知是不是也被大雪困在路上了。”

  “这么说,今晚客栈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乔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然后定定看着我,眼里泛起一种极其暧昧的光。

  我突然害怕起来。

  “乔,乔画家,”我的舌头有点打结,“谢谢你帮我解了围,我,我可以给你房钱打九折,不,打七折。”
  乔斯仰起头,从嘴里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那烟圈慢慢旋转着向屋顶处飘去,慢慢变了形,成了一个扁扁的怪物。

  乔斯带着欣赏的目光瞧着自己的这个“杰作”,直到它完全散开,消失在空气中,这才转过脸对我说:“小妹,你知道我乔斯最感兴趣的是什么吗?除了画画,我只对女人感兴趣。至于房钱,不用给我打折,我甚至可以加倍。”

  “不过,有些女人,我只对她们的身体感兴趣,而有些女人,比如你,好象会有点不同。毕竟现在你是我的女人。”

  我的身体有些发抖,刚刚为了赶走齐恒,所激发出的那股一往无前的勇气不见了,我突然发现,自己正慢慢陷入另一个深渊里。

  “谢谢你的帮忙,”我努力想找一些好的措辞,来缓解内心的慌乱:“乔,乔斯,以后有机会我会报答你的,但是,刚才我说要当你的女朋友,只是权宜之计,是为了气走齐恒,我......我现在真的不想找对象......对不起......”

  我说不下去了,因为乔斯猛然扔掉手中的烟,沉下脸来:“我说过,我不算坏人,可是也别把我当成好人。我帮你摆脱那个男人,是因为我对你有兴趣,而不是为了让你玩我的。告诉你,我乔斯长这么大,只会玩女人,还从来没被女人玩过!”

  他的嘴角稍稍上扬,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阿呆小妹,试想一下,倘若一对男女情人单独相处,如果不做些人间快乐之事,对得住这诺大的客栈,这飘雪的夜晚吗?”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一把拉起我,直接进了我的小房间,反手关上房门,将我往床上一推,我便如一张纸片一样轻飘飘地倒在床上。

  我的头又开始撕裂般的疼痛,我哭着向他求饶:“别这样,乔斯,求你别这样......”

  我用双手抵抗着他的进攻,但却力不从心,还在病中的我,手足几乎没有一点力气,但我拼尽全力抵抗着,不让他靠近。

  我不知道自己拼命坚守着那一条线,究竟是为了什么?我要为谁守身如玉?是齐恒吗?

  是啊,这世上除了他,还会有谁能让我心甘情愿地投身入怀?除了他,还有谁能让我即使舍弃幸福、舍弃生命,也要保他周全?

  可是,他不属于我,我为他所做的一切一切,他都不会知道。

  我的眼泪如瀑布般喷涌而出。
  乔斯十分不满地皱起眉,顿了顿,猛然将我翻转过去,随后他整个身子重重压了上来,他看上去并不多强壮,可他的力气却大得惊人,我根本无法动弹。

  他俯下身,头顶在我的后脑上,那头野兽般的长发垂下来,不时地随着他身体的摆动掠过我的脸和我脸上的伤疤,如同一条条毒蛇,在得意地啃噬着我的灵魂。

  我在心里绝望地喊着:“齐恒,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齐恒,你快回来!回来救我!”

  齐恒,他能听到我的呼唤吗?可是他已经被我赶走,走得远远的,也许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身下一阵剧痛传来,我只觉得嗓子眼里发腥,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仍旧躺在那张小床上,而浑身上下的肌肤,从里到外的所有器官,仿佛都正在被一千把刀、一万把剑切割着,血淋淋的。

  我有些恍惚,这是那张我睡了很多年的温馨的小床吗?这是存有齐恒体温的柔软的小床吗?不,它已经不再是了,因为它被别人弄脏了!它上面有鲜红的血渍,就在枕边,一大块瘆人的红色。

  那是从我嘴里吐出来的血吗?竟然有那么多!
  有人立在窗边,一片烟雾将那人的脸笼罩住,如同黑暗中的鬼魅。

  同样,他的声音象是来自于地狱:“你终于醒了?没想到你还真是麻烦,明明是件美妙的事,让你弄得象要人命似的,实在是扫兴!要不是看在你身上有符合我心目中的那种残缺美,我才懒得对你用强。”

  他向前走了几步,伸手摸摸我左脸上的伤疤:“小妹,别怨我,如果不在你身体里留下点属于我的印记,象你这样纯情的小姑娘,又怎么肯心甘情愿地跟我好?”

  “我清楚,你的心给了那个齐恒,但我无所谓,我只要你的人就够了。好了,以后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对你好的,说不定,有一天我会改变不婚的念头,娶你为妻。”

  他直起身子,整整衣服,“现在,我要去楼上观雪景、写生。你自己休息,别打扰我。”
  听他上楼的脚步声,一声比一声远了,我一直僵硬的身体才慢慢松懈下来。这就是我未来的人生吗?

  尽管我断然决然地拒绝了齐恒的感情,但不代表我的一生要与这样一个魔鬼为伴。不!我绝对不会屈服于他,哪怕他在我身上留下了令人恶心的印记。

  连一分一秒都不能忍受,我强撑着起来,直冲进浴室,将水龙头开到最大,拼命冲刷着身体,从头到脚,恨不能将每根头发丝、身上的每个毛孔都洗干净......
  不要紧,我对自己说,不要紧,等明天爸爸妈妈回来,就可以赶他走了,我们可以把阿呆客栈关了,离开这里,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当然,也是齐恒找不到的地方......

  而此时,似乎有一曲慢歌缓缓而过:“一个潦草的名字/拨动了故事的弦/你的身影从这一刻起/再未离开过我的视线/直到遇见了你/我只喜欢你/不允许别人闯入你的生命......因为我爱你...... ”

  在这样悲伤的夜里,想着那一个离我遥远而不可及的人,听着这首扣动心弦的歌,我只是呆呆地缩在冰冷的被窝中,泪流满面。
  明天继续~~今天楼主有些伤感~~
  大雪整整下了一夜,第二天凌晨时分,雪花方才逐渐变小、变细,终于停止了降落。爸爸赶在天亮之前回了家,他是深一脚浅一脚走下山的,而妈妈,则一直联系不上,她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

  爸爸回家时,看到裹着厚厚棉衣呆坐在大厅里的我。

  后面的事情很简单,爸爸抡起铁锹上了三楼,要和乔斯拼命,乔斯则夺门而逃,慌乱中连行李物品都来不及拿走,丢落一地。我拉住想要追出去的爸爸,抱着他,不让他出门。我不想浑身湿透的他再次进入冰天雪地的严寒里。

  爸爸紧紧握住手里的铁锹,强压怒火:“姓乔的,我警告你!如果你以后再胆敢动我女儿一个手指头,我打断你的狗腿!”
  乔斯象一只丧家之犬,很快消失不见。站在院中,呆立了好一会儿,爸爸才转身进屋,他握铁锹的手依然在微微颤抖,他眼里含着泪,抚摸着我的头发:“阿呆,我的女儿,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经过一夜的冷静,当一大早看到爸爸那疲惫不堪的身影时,我似乎突然想通了。

  接受已经发生的事实,总比哭天喊地要好,人生原本苦难就多,再多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乔斯对我所做的恶心事,就当是我被恶狗咬了一口,或者,就当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惩罚我无端地伤了一个好人的心。

  于是,我倚在爸爸温暖的肩头,轻声说:“爸,别难过,你的女儿没那么脆弱,你放心,我会好好的,以后,只会比从前更好,因为这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事可以打倒我了。”

  只是,阿呆客栈是无论如何要关门的,老家也不是我们能再留的地方。

  等找到了妈妈,我们全家再搬回H城吧,我知道爸爸的心思,了解他对H城的感情。何况,于我而言,生于斯长于斯,十六年的记忆又怎么会那么轻易从脑海中抹去?离开它十年了,愈是年长,愈是怀恋童年、少年的点点滴滴。

  老家是爸妈的故乡,而H城,却是我的故乡。

  十年前,我不顾一切地逃离它,是为了躲避一场意外的灾难,十年后,我却又那么渴望回到它身边,因为,在它那里,有我所爱之人的影子,有他的留痕。

  齐恒已经去了S市,我想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所以现在,我便可以从容不迫地在H城里寻找属于我的过往、我的未来,当然,这些,都与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无关。
  终于有了妈妈的消息,是镇医院打来的电话。

  果然不出我们所料,妈妈那天去城里,回来时图方便,坐了辆私人小面包,原本七座的车却挤了满满十几个人。大雪封路,但车上乘客们都急着往家赶,尤其是司机本人,于是他便硬着头皮迎着风雪往前开,在一个转弯处,超载的面包车因雪地路滑,而车速又过快,倾倒在路边的大雪坑里。

  车祸虽不算大,但由于车内人挤人,几乎所有人都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妈妈因脑部撞到车窗玻璃,一时昏迷过去,装在口袋里的手机也摔得粉碎。当我和爸爸急忙赶到医院时,妈妈才刚刚从昏迷中醒来。
  同病房有三个伤员,邻床那位小姑娘胳膊骨折,另一个中年男子头上绑了纱布,但神志还很清醒。他见了我们,竟象见了自己的亲人一样:“你们可算来了!这位大姐命大!我们命都大!”

  原来,他们发生车祸时已近傍晚,加上那一段路本来就处于比较偏僻的山区,几乎见不到车子和行人,车上只有几个人带着手机,但却都因激烈碰撞被毁,无法拨打求救电话。眼看大家就要被困在寒冷的雪夜,正在这时,仿佛如天降一般,缓缓驶来一辆汽车。
  几个受轻伤的乘客忙到路边向车主求援,而车主见此情形,二话不说,第一时间拨打求救电话,又赶紧将昏迷的两个重伤员抬到车内,掉转车头,送往离此地最近的镇医院救治。

  其中一个是妈妈,另一个就是头上缠着纱布的中年男子,不过,他因为年纪稍轻,身体也好得多,所以比妈妈醒来要早。

  “我们其他人都联系上了家里人,只有这位大姐一直昏迷。不过幸好那个小伙子认识这位大姐,”他说:“是他写了一个电话号码交给医生,说这个电话是伤者家属的。他肯定是你家亲戚吧?我们大家都很感激他呢!真是大好人啊!问他姓名也不说,把我们送到医院后,见医生护士人手不够,就帮着忙了一夜,天一亮不声不响地自己开车走了。”
  “那他,他长什么样子?”我急急问道。

  中年男子还未回答,旁边那个胳膊上打着绷带的小姑娘兴奋地说:“他好高的个呀!一双大长腿!”

  不用再问了。

  我伤了你的心,你却救了我的妈妈。齐恒,你是想让我在往后今生的岁月里,对你背负起你曾经有过的愧疚吗?

  我看着爸爸,他也正看着我。我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但是,现在说什么与不说什么,又有什么区别?幸好妈妈没有事,我抱住已经睁开眼睛的妈妈,将脸贴在她的脸上,双眼模糊起来。

  无论如何,现在我们要回H城了,爸爸妈妈,我们一切从头开始。

  人生中最坏的事情已经发生,对于未来,我反倒没有从前那么迷茫与害怕。有时候,堕落最低谷的那一刻,却是希望萌生的开始。

  罗曼·罗兰曾说:“雾气弥漫的清晨,并不意味着是一个阴霾的白天。累累的创伤,就是生命给你的最好的东西,因为在每个创伤上都标示着前进的一步。”

  泰戈尔也说:”上天完全是为了坚强你的意志,才在道路上设下重重障碍。“

  上学时读过的名人名言,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回过头去看,才发现十年前的那场所谓的“灾难”,真的不算什么,只是当初年纪小,正值如花岁月,对自己的容貌惜如生命,才会因那道伤疤而痛不欲生,如同天塌下来一样。

  我现在越是对从前的事不在意,心里对齐恒的愧疚也就越深。倘若十年前的我,能够象今天这样坦然面对人生中的磨难,他又怎会为此背负这么多年的沉重包袱?

  如果说上天对我是不公平的,那么对齐恒只有更加的不公。
  但是世上没有后悔药,我现在能做的,只有好好的生活,尽量让自己过得好一点,幸福一点,也只有这样,才能让齐恒可以真正放下包袱,开始属于他的人生。

  因为他一次又一次地在对我说:“阿呆,你一定要好好的,千万要幸福!”

  因为他说过:“在我不能明确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之前,我是不能安心过我自己生活的。”

  因为他留验我的最后的话是:“阿呆,不管怎样,只要你好好的,好好的生活,我总是无所谓的......”

  哪怕仅仅为了他的这句话,我也要努力让自己过得好。

  可是,也有不后悔的事。

  那就是与齐恒相遇、相识,哪怕,是十年前以一种惨烈的方式开始,十年后又以一种悲情的方式结束。

  年少时,不愿见人的时候,总是躲在房间里看各种各样的书,很喜欢看金庸的武侠小说。人人都爱郭靖黄蓉,爱杨过小龙女,爱乔峰阿朱......我自然也爱他们。

  但是好象还不够。

  光明顶上,杨不悔清清楚楚地告诉殷梨亭:“我妈妈是纪晓芙!我叫杨不悔!我妈妈说这件事她从不后悔!”

  其实纪晓芙完全可以后悔,她也有足够的机会保全自己的生命,甚至还能继续当峨眉派掌门人,只要她答应杀死杨逍,那个魔教对头。

  但她却毅然决然地拒绝了,以致于失去了自己的性命。

  仅仅只是因为,她已经爱上杨逍,不肯违背自己的真心。

  现在我突然明白了,原来,当你真正爱上一个人时,你会对所有发生在你们两人之间的事都不会后悔,无论是甜还是苦,无论是在天涯还是海角。

  我脸上的伤痕,何尝不是他为我烙下的封印?实际上,十年前,他伸出左腿的那一刹那,我的心就被他牢牢系住,只是,我当时不懂罢了。
  来到H城的第一天,是刘叔在家里为我们接的风。

  刘叔是爸爸以前开出租车的队友,也是我们多年的邻居。他和刘姨都是D省的,和爸妈一样,早早离开家乡出来打拼,虽说不是故乡人,但十几年相处下来,只会比老乡更亲。

  十年前我们全家离开H城后,爸爸就与刘叔一家断了联系,一来是因为我,二来,也怕他自己睹人生情。这次决定重回H城,爸爸翻出以前的电话号码本,试着打给刘叔,没想到他的号码一直没变。
  听闻我们有想回H城的打算,刘叔开心得不得了:“老柳!你们当初就不该走!回来好,回来好,咱老哥俩又能在一起喝点小酒、吹吹牛皮了!啊呀,这十年可把我给憋坏了!”

  刘叔家有个小我三岁的儿子,叫刘山。记忆中的刘山好象还是个没长开的青葱少年,如今却已经是个两个孩子的爸爸了!

  刘姨笑着对我:”阿呆,小山不比你,你学习好,可以读大学,他高中毕业书就念不下去,你刘叔身体不好,就把出租车交给了他开。这是他媳妇,兴彩。”刘山身边那个粗眉大眼的女子,忙对我笑着点点头,她怀里抱着一个五、六个月大的胖乎乎的男婴,腿上则趴了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姑娘,偷眼瞧我。
  妈妈将那小姑娘拉到怀里,问:“你叫什么名呀?”她细声细气地回答:“我叫细妹。”我们都笑了,她还真是人如其名,眉眼细细的,连声音也是细细的,太可爱了!

  妈妈羡慕地对刘姨说:“你们好福气,看这一双小儿女,儿孙满堂的。”刘姨说:“我们家小山没本事,出来工作早,结婚自然要早些。”说到这,她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吃完饭,刘山和兴彩领着两个孩子回自己家了,他们住得不远,妈妈在厨房帮刘姨洗碗,只听刘姨悄声问:“秀云,阿呆比小山要大上几岁吧?女孩子还是要早点找个人嫁了,过了三十岁,可就难找了!”
  妈妈有些为难地说:“你也知道阿呆的情况,她这脸上的伤又弄不掉,条件稍微好一点的也都看不上她,这些年,她自己也自卑,总说要我们过一辈子,唉,哪有做儿女的和父母过一辈子的!”

  刘姨劝妈妈:“你也别急,缘份这事,都是上天注定了的,说不定阿呆的好姻缘在什么地方等着她,你们只是现在不知道而已。”

  两人又是感叹一番,一个叹女儿终身难定,一个叹婆媳关系难处,两个老姐妹,十年方才相见,自然是越聊越投机。爸爸与刘叔坐在客厅沙发上,则继续刚刚饭桌上的话题。

  爸爸还想干老本行,开出租。但刘叔说现在出租这行也难做,况且爸爸年纪也大了,不比十年前腿脚利索。
  按刘叔的意思,他想让爸爸和他一起,去他现在所在公司当保安,那里正好缺人,给的工资也高,但在山里跑了几年的爸爸,已经无法适应整天呆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他和刘叔两人商量来商量去,终于达成一致:爸爸自己买辆车,注册成为一名滴滴司机。

  爸爸很喜欢开车,当初他选择开出租车,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后来回了老家,无奈之下改了行。现在既然有重新选择职业的机会,他的第一选择自然与车子有关。

  妈妈也与刘姨谈妥,她暂时帮刘姨看看孩子、做做饭,她做的菜刘家人都爱吃。刘姨除了给刘山带孩子,还找了份家政工作,有长期的钟点工,也有临时接的活,一般都是打扫卫生、照顾病人之类。有时候外面事多起来,家里便顾不了,现在家里有妈妈帮她,她便会轻松很多。

  爸爸后悔当初太急卖了房子,现在的房价高得离谱,已超出我们目前购买能力,打算先租房,吃几年苦,等钱赚够了,再买套小房子,在H城再次安下家。

  “老柳,秀云,租房的事不急,我这房子虽旧,房间倒有几个,外面我又接了两间,你们先住着。说定了,这次再也不许走了,说真的,等以后碰着机会,我们给阿呆找个好人家,你们也早点抱抱孙子,享享福。阿呆是个好姑娘,小时候她多漂亮啊,唉,可惜了......”

  他们四个人聊得热烈,全然忘了一旁的我。

  不过是一餐饭的功夫,爸妈就已经安排好了他们在H城的人生,那我呢? 在这繁华的H城中,象我这样的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子,能做些什么呢?

  刘叔刘姨关心我的终身大事甚过我的工作。他们从小着我长大,小时候,整天看着花骨朵般的我,他们也暗暗有过想和我家结娃娃亲的念头,虽然没有明说,但爸妈多少也能看得出点端倪。

  爸妈自然也很乐意,于是两家人心知肚明,你来我往更加亲密,直到我十六岁那年。那一场变故之后,从此两家人天隔一方、音迅皆无。

  如今再次相逢,刘家已是儿孙满堂,而我,却仍是孤身一人。

  但此时对我来说,找份可以自食其力的工作才是当务之急。

  至于姻缘,由老天去定吧。

  刘山的一个朋友,在H城大学附近开了一间卖饮品的小店,门面极小,实际上只是窄窄的一个通道改成的,但因为靠近学校,所以生意一直都挺好。只可惜最近他家出了点事,急需一笔资金,小店急转。我从刘山那儿得知这个情况,想也没想,立即将小店给盘了下来。

  饮品自然继续卖,这个生意不会缺客人,但要想更引人注目,必须得增加一些与别人不一样的东西。

  我以前在家闲着没事时,自学了十字绣,也绣了不少样品,那些样品的内容也都是我自己的原创。从前在阿呆客栈里挂了一些,但还有不少一直都收在家里。

  现在,可以挂在小店里,既能让顾客们欣赏,同时也出售绣作。我还准备推出一项新的业务,那就是为顾客绣小像,然后制作成小荷包,或是装上画框。我想大学生们特别是恋人们,肯定会喜欢。

  小店简单装修了一番,还是延续以前阿呆客栈的简约风格,但又更多些温馨。只是,在小店的名字上,我犹豫了很久。
  想了又想,终于,我还是给它起名“阿呆绣舫”。

  或者,在我潜意识中,还是渴望有一天,远在它乡的齐恒能被这个名字吸引,走近这个几近淹没在繁华里的小天地,然后,我会让他看到一个全新的柳小青,一个让他完全放心的阿呆。

  小店是在春节期间开业的。
  尽管现在是学校放假,学生们都回家过年了,但我不愿让自己精心布置的小店孤零零地关着门,加上春节放假,逛街的人本来就多,对生意估计也没多少影响。

  开业那天,爸妈都在店里帮忙,刘叔一家送了好几对大花篮,爸爸与从前的一些熟人也联系上了,他们也送来贺礼,包括刘山的几个好哥们,也来贺了一下。第一天营业,顾客还真不少,大家对那个十字绣小像很感兴趣,当天就有几个人下了订单。

  晚上关门,数数进账,竟超出我们的预计,要知道,开业三天都有很大优惠,我本来是不打算赚钱的。
  爸妈心里乐开了花,可我知道,他们并不是因为小店能赚到钱,而是因为我整个人的变化。我不再象从前那样沉默不语、不愿见人,而是正慢慢融入正常的生活,甚至,我的脸上,开始有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阿呆绣舫”开张前,我特意去理发店为自己做了个新发型,稍稍不对称的短发,左边略长,有几缕头发卷曲着挂下来,那道伤疤若隐若现地躲藏在它后面,反倒多了种莫名的蛊惑。对着镜子,再化着淡淡的妆,远远看去,俨然一个可人的妙龄女郎。

  我要让自己变得更美一点,更好一点,因为,我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不仅仅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抚慰爸爸妈妈的心,更是为了一个名叫齐恒的男人。

  这一切,他,会看得到吗?
  “阿呆绣舫”正式营业已是第五天,共卖了一百多份饮品,接下了二十多份小像订单。爸爸买了辆二手车,等年后过户手续才能办好,他便暂时在店里帮帮忙。

  其实,因为店小,就算最忙的时候,我一个人也足以应付过来。晚上回家,按客人下单的要求设计十字绣作品,第二天在店里一旦有空闲,我就抓紧时间进行刺绣。

  第一副作品的主人是一个害羞的小女孩,这是她送给自己的十六岁生日礼物。当她说出下单理由时,我的心被那“十六岁”三个字莫名感动。

  我对她说,因为她是小店的第一个客人,所以不收钱,我会绣出一副最美的十字绣送她,并祝她生日快乐。

  望着她因兴奋而涨红的小脸,我不由想到,十六岁的我,是个什么样呢?从出生到十五岁,爸妈都会为我拍照留念,但从十六岁那年开始,家里就没有了我的照片,甚至连全家福也没有。

  正出着神,猛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大声说话:“郭呆子!瞧,这里有一个阿呆绣舫!快,进去看看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一个小巧活泼的女孩便出现在我面前,在她身后一个高个微胖的男生,竟被她拉扯得有些跌跌撞撞。

  “不会吧?还真是你啊,阿呆姐姐!”

  思思的大嗓门让人轻易不会忘记,她吃惊地瞪大眼睛,连珠炮似的说:“这才几个月功夫,你怎么又跑到H城来开店了?阿呆客栈不开了?啊哟,我还打算明年再去玩一次,想想阿姨的红烧兔子肉就要流口水!”

  爸爸迎上来,笑着和她们打招呼:“小郭,思思,真巧啊,想不到在这里又碰上了!过年出来玩?”

  思思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叔叔新年好!真所谓天涯何处不相逢啊!”郭钢仍然是一副憨憨的模样:“过年只有七天假,我和思思就不跑远了,也就在S市周边城市随便转转,权当作散散心。”

  思思凑近我,盯着我看:“阿呆,你好象变漂亮不少呢!我怎么觉得几个月不见,你这变化有点大啊!”

  我微微一笑:“思思,那你说我是变得比从前好了,还是变得比从前差了?”

  “当然是变好了!精神多了!”她用力点点头:“这发型绝对适合你!好看!”

  思思真是让人不得不喜欢,爸爸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思思,小郭,今天你们就多留半天,不走了!阿呆,早点关门,请她俩回家吃顿饭。思思,你不是特别喜欢你阿姨做的菜吗?再去尝尝,怎么样?”

  思思用讨好地眼神望着郭钢:“郭呆子,好不好?好不好嘛?”郭钢对她的这副讨好神情十分受用,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答应了:“行,我也想再尝尝阿姨的手艺。”

  我二话没说,立即关门歇业。爸爸电话早就打给了妈妈,让她准备准备。刘叔刘姨都是热闹人,他们最喜欢家里来客人,现在有思思这样的开心宝上门作客,他们一定很开心。

  只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以前他们每次不都是三人行吗?这一次,为什么齐恒没和他们一起呢?我想问思思,却不好意思开口。不知为什么,思思和郭钢也一直不提他,直到酒足饭饱,快告辞了,他们也没提到他。

  

  
  我送思思和郭钢出门,她一把挽起我的胳膊:“阿呆姐姐,你也给我绣一个小像吧,我好喜欢啊!价格翻倍,钱嘛,由郭呆子付,哈哈。”

  我说:“我早就想送给你们三个人一人一只小绣像的,可惜就是当初没能留下联系方式,也没有你们相片,要不早绣好寄给你们了。”

  “我们三个人?哦,你是说齐恒公吧!哼!不理他,他现在身边有美人相陪,不和我们玩了!”思思有些忿忿。
  郭钢忙打断她的话:“思思,别乱说,齐恒公总不能一辈子和我俩混吧?他找女朋友不是很正常吗?”

  思思瞪他:“正常,当然正常!要找女朋友就大大方方的,找了就承认,干嘛总在我们面前说他和肖肖不可能,他不喜欢她,只把她当哥们,害得我好姐妹丽丽为他生了那么多年的相思病!没想到,到头来找的还是那个肖肖。反正我是不喜欢她,太虚伪,在齐恒公面前摆出一副温柔贤惠的样子,对别人却是冷冰冰的,眼睛朝天。”

  郭钢忍俊不禁笑出声来:“思思,你好象是在吃她的醋。我怎么觉得,她也只有对你才是冷冰冰的,对我们,态度好着呢!哈哈哈”
  思思气得用力一打他的背:”反正我不喜欢她!丽丽可比她好多了,”她又一指我:“哪怕他找我们阿呆姐当女朋友,也比那个肖肖强。阿呆起码性格好,心地善良。”

  我没想到她竟将话题拉到我身上,忙说:“思思,那个肖肖我见过,上次她陪齐恒妈妈到客栈接他回家,人挺漂亮的,看上去性格也很好,我觉得她和齐恒两个很般配。”

  我一说,她忽然想了起来:“阿呆,那次他的脚扭伤了,是你替他治的吧?那你怎么还没有他的联系方式?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哼!”
  我赶紧把话岔开:“不怪他,是我当时没有手机,不方便留号码。”我从口袋里掏出新买的手机,说:“现在我有了,来,思思,加个微信吧,把你和小郭的相片选几张发给我,我给你们设计一下小像。”

  “情侣像吗?”思思听我这样一说,立即转怒为笑。
  夜已经很深了,但我依然睡意全无,找开手机,点开思思的微信,往前翻她的朋友圈。

  思思说她朋友圈里发了好多她和郭钢“秀恩爱”的照片,随便我挑,她相信我的眼光。

  思思的微信头像是一只扮鬼脸的小怪物。她自己就是一只可爱淘气的小怪物!想到她脸上那整天变个不停的表情包,我不禁一个人笑出声。

  但很快,我的笑容便渐渐凝固。
  在一张好象是朋友聚会时随拍的相片上,我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思思在照片的正中间,她张大嘴巴对着镜头在笑,旁边有几个女生同样也是笑语盈盈,在她们身后,有几个模糊背影的男子,其中一个侧身而立,一双大长腿很是抢镜。

  其实,哪怕只是他的背影,我也会第一时间看到他、认出他,而不仅仅因为他有一双大长腿。

  白天听思思说起他已经和肖肖成为一对恋人,我当时的感觉只是有点麻木,好象并没有多少难过,甚至,还为他感到高兴。毕竟,那个肖肖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她妈妈和齐恒妈妈还是好姐妹,可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至今记得那天她从车中下来的样子,轻散着一头乌黑的卷发,对着齐恒嫣然一笑,说:“齐恒,好久不见!”

  肖肖和他真的很般配,天生一对璧人。

  而此时此刻,心情莫名的有些沮丧,我才明白,白天那是因为我在潜意识里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想要以一种超脱的心态对待任何人和事,不以物喜,不以已悲。

  而夜深之时,独坐黑暗,对着手机里蓦然出现的他的身影,大半天时间硬撑的坚强,一下子崩溃。

  但好在眼前有思思和郭钢的笑脸作陪,我忍着眼泪,一张一张地挑选着,每一张都是如花的笑靥,多少驱散了些心头的悲凄。

  不是已经说好了吗?好好生活,笑着面对人生,我绝不允许自己再次沉沦,绝不!

  天光渐明,我掀开窗帘一角,东方呈现出鱼肚白,又是新的一天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是忙忙碌碌的,制作冷、热饮,接十字绣小像订单,设计,刺绣,再制作成品。我习惯这样的生活,甚至还有点享受。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忘掉一些人和事。

  爸爸的车已经到手,他开始快乐地重操旧业,一般情况下,白天基本上都在外面跑车。而妈妈则继续在刘叔家帮忙家务,其实她身体比较弱,到外面也找不到适合她做的事,何况有她在家,刘姨便可以放心接更多的活。我们一家三口住在刘家,连房租都省了,妈妈为刘家做点事,心里也安心。

  刘叔上夜班。刘山每天跑出租,白天黑夜都出车,他要养两个孩子,压力大,他得多赚点钱。他媳妇兴彩除了暂时在家带两个孩子,也帮着做做家事。

  每天只有晚餐,大家才有机会聚在一起,聊聊天,说说笑笑的,日子过得飞快。

  这天晚上,刘姨回到家,她问我:“阿呆,你以前是H城中学的吧?”我说:“我在H城中学只呆了不到一个学期,刘姨,怎么了?”
  刘姨笑笑:“没事没事,我只是问问。今天我做事的那家,以前是H城中学老师,教语文的,姓倪,已经退休几年了,现在啊,不知生了什么病,瘫在床上不得动。”

  我一下想起来了:“倪老师!她是我当时的班主任啊!她现在瘫痪了?竟然这么严重?倪老师当年对我,非常好,可惜我......”我心里难过,说不下去。

  是啊,当年作为语文课代表,我是她的得意门生之一,她对我关怀倍至。记得那时,我的作文常被她在班上当成范文朗读,她也经常与我谈心,关心我、鼓励我。我家没有背景,没有后台,但她从不在意这些,应该说她是一个最称职的老师。

  那年如果没有发生那件意外事件,我应该能顺利地考上更好的学校,能顺利找到更好的工作,也会常常去探望她,而不是象现在这样,因自卑而消失了十年之久,连她生了重病都无从得知。

  我不禁十分愧疚。
  第二天一大早,我买了些水果和一束康乃馨,挑选了一副自己比较满意的十字绣风景,请妈妈到店里临时看顾一下,便急急打车去看望倪老师。

  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尽管她只当了我一个学期的班主任,但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忘记过她。

  倪老师一直没有搬家,仍住在H城中学旁边那所学校的教工宿舍,几十年的老房子。十年了,H城的变化是巨大的,这里却还一如从前。

  但仔细看,还是有些改变,房子外墙重新刷了涂料,周围的花草多了,有了整齐的规划。还有那道分隔教工宿舍和学校的栅栏,将以前那个木头的换成了锃亮的不锈钢栏杆。

  这么多年来,我对H城中学一直有着复杂的感情,既怀念,又害怕,它存在于我的记忆深处,我也曾发誓此生不会再踏入学校大门。但此时,真正再次面对它时,远远望着那四个镀金大字“H城中学”,我心底还是不自觉地生出丝丝感动与亲切。
  倪老师对我到来惊喜交加,说到从前,谈到现在,不免老泪纵横。她拉着我的手,不停地叹气:“唉,柳小青啊,当年你不该离开,依你的成绩,只要保持三年,完全可以考上985、211学校。实际上,脸上的伤算不上什么,那些取笑你的同学,不理他们就可以了,唉,我真是为你可惜啊!”

  她退休前身体还一直好好的,但就在前年冬天,得了一场流感,病了好多天,然后不知怎么身体慢慢就不太能动了,全国各大医院都查不出病因,估计是感染了一种什么病毒,加上年纪大了体质弱,病毒侵入身体导致四肢无力。

  我紧紧抓住她瘦弱的手,说:“老师,以后我会常来看您的,现在我已经想通了,我会好好生活。您也要好好保重,现在医学这么发达,相信总有一天,医生会治好你的病。”
  第二次去看望倪老师,她的精神状态竟然比前一次要好得多。也许是因为终于又看到了我,并且,她眼中看到的我,阳光而乐观,完全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因受伤而整天哭泣的小女生了。

  心情真的很重要。 我答应她,会时常来看她。

  倪老师年轻时醉心于工作,一直忙于教学,结果耽误了终身大事。后来年纪大了,也碰不上什么合适的人,索性就决定单身,从此以后,学生就是她的孩子。

  以前身体好时,她都是一个人独居,现在行动不便,便花钱请了一个保姆,是她的一个远房亲戚,五十多岁,帮着做家务兼护理工作。本地的一些学生偶尔也会来看看她,帮帮忙,所以生活基本上可以应付过来。

  我总觉得我与倪老师的其他学生不一样,我比他们对老师更多了几分内疚与后悔,加上我是算是自由职业,时间随自己安排,因此,经常来探望她也是理所当然的。

  何况,我还想多看看H城中学,哪怕不进校园,只在外面远远地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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