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十年前弄伤我的人却成了我的守护神

  我就静静地看着你们~~~

  
  第二天,我一直睡到将近中午,直到退房的时间到了,才懒懒地起身。头很昏,浑身也无力,但总算还能支撑得住。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回到家。此时此刻,我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回H城,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就象从前那样,每当我遇到伤心事,只有在他们身边,才能得到安慰。

  简单收拾了随身物件,一股脑塞进旅行包内,这才想起手机还没开。算起来已经关机整整一天一夜,也不知家里那边会不会打电话找过我。果然不出所料,手机刚一开机,便收到一连串的来电提醒,爸爸的,妈妈的,倪老师的......冰冷的心里顿时增添了几分暖意,我感觉自己好象又活了过来。

  原来被人关心被人牵挂的滋味是这么好,昨天那种几乎被世界抛弃的感觉一下淡了许多......可是,齐恒呢?我知道他对我也是牵挂的,只是,从今往后,属于他的所有的一切,都彻底远离了。

  不知为何,只要想到齐恒,我就又开始怅然若失,呆呆坐在床边,一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刚刚消失不久的惶恐、无助又在慢慢侵入我的意识之中,我站起身,慌乱地抓起旅行包,飞也似地跑出房间,想逃离那种可怕的感觉。
  外面没有阳光,天阴沉沉的,如同我此刻的心情。我想逃离这个地方,却在临行前还是忍不住回头看,这个让我一见钟情的民宿,我要记住它,我不想忘掉它,因为在这里,有齐恒留给我的最难忘也是最后的回忆。

  它的名字叫“三色堇”。

  我知道“三色堇”是一种美丽的花,关于它还有一个传说,是一个阴差阳错的爱情故事。相传丘比特误射了白色的堇菜花,在它的花瓣上留下血泪的痕迹,因此成就了它美丽的色彩。

  我还知道“三色堇”的花语是“等待、希望和无言的爱”,还有就是“我一直思念着你......”

  我与齐恒之间,不也正是一场阴差阳错的爱吗?而彼此的思念,不也正是蕴藏在这花语之中吗?

  我回头看了好久,眼前的这个小小民宿渐逐渐幻化成一朵炫丽的“三色堇”,在它的片片花瓣上,写满了“相思”二字。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齐恒的气息仍萦绕在左右,可四处张望,却没有他的一丝踪迹。其实,我昨晚已经对他说的明明白白,不让他来送我,可是,在我内心深处,却依然盼着能看到他的出现。

  但旅馆前,没有他,路上,没有他,高铁站,也没有他,我站在候车大厅中间茫然四顾,依然不见他的身影。我不禁黯然,之所以觉得身边一直萦绕着他的气息,肯定是我过于思念他所致。此时的齐恒,应该陪在肖肖身边,接受她的问询与关心。何况,我们昨晚已经道别了,他怎么可能又出现呢?

  于是我使劲甩甩头,想丢开它。

  要检票了,我站在长长的队列中随人群缓缓向前移动,还是忍不住地不时回头张望,却什么也看不到,但就在快要到检票口的那一瞬间,我突然下意识地回过头,一个灰色的高高的身影在身后拥挤的人群中一闪而过。
  回到H城后的生活一如从前,从表面上看并没有太多差别。阿呆绣舫的生意越来越好,我每天忙碌着,把时间安排得满满的。十字绣小像的订单积了许多,我一个人打理阿呆绣舫已经力不从心了。

  我想请个帮手,起码可以帮我卖卖饮品,接待一下客人,而我,便可以静下心来专门设计制作十字绣。我的想法自然得到爸妈的双手赞成,他们就怕我太累。

  自S市回来以后,我一直沉默寡言,似乎又回到从前的状态,这让他们很是着急,他们也清楚是因为什么原因,但又不敢直接问我,怕我难过,因此只能装糊涂。

  这天晚上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吃饭,妈妈就把我拉到一边,她看上去似乎心情很好,我正在猜想家里发生了什么好事,只听她说:“阿呆,老家有个远房亲戚,算起来我要喊他堂哥,他家的小女儿啊,叫小容的,想来H城找点事做,你那阿呆绣舫不是正好缺人吗?要不,让她先来店里帮帮忙?听说,这小姑娘挺能干的,人也长得俊俏。要是你没意见,我就打电话通知他,行吗?”
  我当然没意见,妈妈看中的人,肯定不会错,再加上她又是家里亲戚,我是求之不得。听妈妈说小容中学毕业没考上大学,在家乡的一个私人服装厂干了两年,不久前无意中听她爸妈说起我的事,又得知阿呆绣舫想请帮手,便跃跃欲试,想来H城见见世面。

  现在我很怕孤独,越来越怕,以前一个人在家呆着根本不着急,但是现在却不行,自S市回来后,我就无法忍受一个人独处。

  我需要呆在人群里才能让自己的心保持平静,我更需要身边有嘈杂的声音,人声、喇叭声、汽车发动声......总之,只要是声音就好。现在又有个叫小容的女孩子来店里陪我了,我很开心,甚至比妈妈还要开心。我很喜欢她的名字,我肯定也会喜欢她。我想,她来了之后,沉闷的日子一定会有些改变的。
  很快小容就来H城,第一眼见到她,我就对她有了好感。小容是个很秀气的女孩,个子比我高,也比我好看。原本年轻就是资本,二十岁的女孩子,怎么看都自带一种纯天然的美丽。何况她嘴又很甜,做事也利落。她的加入,让我的这个原本略显沉闷的小店无形中活跃了不少,也增添了些亮丽的色彩。

  小容在服装厂呆过,十字绣的工艺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她很快就能替我完成一些简单的作品了,但十字绣小像她还是差一点,绣不出韵味来。尽管如此,我已经非常满足,毕竟,她揽去了店里的许多活,我可以静下心完成小像设计与制作,而不必担心因时时接待来客而分神。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轻松,心里也轻松了不少,有她每天陪着我,在我面前说说笑笑的,日子比从前好过太多。
  汪士杰还是偶尔来店里坐坐,找我聊聊天。以前一般都是他说我听,现在多了小容,他的听众便又多了一个,但小容不象我那么寡言,她喜欢提问,问了他很多问题,千奇百怪的,汪士杰基本都耐心地一一为她解答。

  小容象个孩子一样粘在汪士杰身边,她看他的目光也从崇拜到渐渐多了几分爱慕。
  自小容来到阿呆绣舫之后,汪士杰来店里的次数也在慢慢增多。也许他看小容就象看一个孩子,毕竟,他比她大了十多岁,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对她还是很喜欢的,尽管更多的是一种对孩子般的宠爱。

  后来,聊天变成了他们两人的事,汪士杰温柔而又极其耐心地回答着小容的所有提问,哪怕她问得很可笑,但他依然认真地给出答案。我坐在旁边,一边绣着十字绣,一边不时抬头看着他们俩,小容娇憨地笑着,两眼盯着汪士杰看,边听边点着头,也不知是真的听懂了,还是假装听得明白。

  不知为什么,我在她的眼睛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光芒。这种光芒我曾在思思眼里看到过,当她看着郭钢时,我也曾在刘山眼里看到过,当他说起兴彩时,我更在齐恒眼里看到过,当他凝望着我时。也许,所有陷入爱情中的人,在旁人看来,都是一样的痴心吧。
  我知道小容一直都喜欢有文化的人,这与她从小身处的环境有关。她有两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在家自然不被重视,所以,勉强读到高中毕业就到服装厂打工赚钱。其实小容很聪明也很爱学习,但因家庭原因无法继续求学,这也成了她心里的一道伤,也是她最大的遗憾。

  与汪士杰相识,如同在她面前打开了一道知识的天窗,在她面前展现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新生活,这让她既兴奋又激动。而汪士杰不仅学识渊博,更主要的还温文而雅,是以前在家乡时围绕在她身边的那些只会讲粗话的男人所远不能比的,她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我看出了她的小心思,便找了个机会试探地问她:“小容,你有没有想过在H城找个男朋友?嫁到这里来?”她脸微微发红,点点头说:“当然想,H城多好啊,比我们老家好多了。不过,我想嫁自己喜欢的人。”

  “那你心里有喜欢的人吗?”我笑着问。

  她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低下头去:“阿呆姐,你知道我喜欢谁。”
  我把她拉到身边坐下,摸了摸她的头,认真的说:“小容,汪士杰的人品的确很不错,我了解他,他为人忠厚,有文化,性格好,家世也好,看得出,他对你也很有好感,但有些事我还是要事先告诉你,你自己要想清楚再做决定,第一,他比你大了十五岁,已经接近中年了,第二,他的一条腿有点小残疾,这些,你能接受吗?”
  她想也没想,很干脆地说:“我能接受,杰哥他年纪大,腿不方便是不假,可我年轻、我身体好啊,以后我可以照顾他。阿呆姐,我文化不高,可我就是喜欢听他给我说故事讲知识,在我心里,他就是最好的人。我这辈子能遇到的最好的人,也只有杰哥了。阿呆姐,你说我现实也好,说我想改变命运也好,我都认了,反正我自己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他才想和他在一起的。”

  小容的脸涨得通红,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勇气。
  我很羡慕她,更佩服她,她在命运之神面前没有退缩,勇敢地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我又想到自己,如果我哪怕只有她一半的勇气,也许我与齐恒之间就不会出现那么多的阴差阳错以至失之交臂。

  也就在那一刻,我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帮她圆这个梦,帮她实现这个心愿。

  小容又看看我,不好意思地扭捏着:“阿呆姐,其实,其实好几次我都给他暗示来着,可杰哥他......他偏不懂我的意思......他总打趣说我是不懂事的小孩子......”

  我说:“小容,你放心,既然你有这个心,汪士杰那边,我来替你说。”
  在小容面前我是打了包票,可是汪士杰那里,我该如何开口呢?在下一次他来店里的时候,我支开了小容,让她出去办点事。小容明白了我的意思,脸红了,她悄悄看了眼蒙在鼓里的汪士杰,又对我感激地笑了笑,走了。

  我笑着请汪士杰坐下,他也笑:“阿呆,怎么今天这么客气?”他又四处看看,问:“咦?小容呢?明明刚才还在啊?”

  我开玩笑说:“怎么?想她了?”听我这样一说,汪士杰挺不好意思的,他忙解释:“不,不,你想多了。小容她上次问了我一个问题,我当时回答不出来,回家查了资料,现在有答案了,我得告诉她。”
  我冲了一杯热茶,端到他面前,也坐了下来,说:“汪士杰,我们也算是无话不谈的老朋友了,我就直接说吧。你觉得小容怎么样?”他似乎预料到我要对他说什么,丝毫也不吃惊,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小青,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前对你很喜欢,可你不愿接受我......现在,对小容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是每天都想看到她,她笑得那么开心,我看她笑得开心,我心里也不知道有多开心。”

  我忙说:“小容对你的心思,你总该明白吧?她表现的已经那么明显了。”汪士杰抬手推了推眼镜,犹犹豫豫地说:“我是明白,只是,我比她大了那么多,她太年轻了,太美了......”我说:“你别管她年不年轻美不美的,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喜欢她吗?是男女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不是大人喜欢孩子的那种喜欢。”

  汪士杰被我弄得无处逃身,只得老老实实地回答:“喜欢。”
  话音刚落,小容一阵风似的从店外飞跑进来,原来她没走,一直在偷听呢。终于听到汪士杰亲口承认喜欢自己,她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跑进店里,扑到汪士杰身上,笑出了眼泪:“谢谢你杰哥!我也喜欢你。”

  原来相爱相守竟也可以这么容易,我到今天才发现。只是,为什么我与齐恒之间的爱,却又是那么的艰难,那么的命运多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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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思移民了。

  她的大姨早已定居国外,大姨家三个儿子,一直盼着有个女儿,因此思思小时候倍受大姨一家宠爱。后来大姨随大姨父出国定居,在美国生活了二十多年了,三个儿子都成了家立了业,在美国生了根。现在大姨年纪大了,大姨父也去世了,思乡情切,就想着把思思接出去,和她一起生活。

  思思不得不与郭钢暂时分开。因为郭钢不想出国,他是家中独子,父母不愿他离开他们太远。而思思是铁了心要在国外定居,何况她的大姨也不舍得放她回来。他们的未来究竟会如何发展,谁也不知道,但至少现在,两个人是僵住了。
  思思与郭钢分开了,她与齐恒也慢慢失去了联系,毕竟,齐恒与郭钢是好哥们,她更是逐渐淡出了我的视野。

  现在,我的生活里只有爸妈、刘叔刘姨还有刘山一家,还有小容。但很快,小容也要离开我,因为汪士杰已经三十多岁了,他父母早就盼着他结婚生子。

  而我们在刘叔家也是暂住,估计再有一年时间,就可以在H城买个小户型的二手房,生活最终还是要归于平寂,回到从前的光景。

  有时候,在忙碌的间隙,模模糊糊的也会想到齐恒。也不知道齐恒和肖肖的关系怎么样了?我现在得不到他的消息,但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发生,他们应该已经正式结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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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容与汪士杰两个人的恋爱,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小容全家对她的这门亲事自然万分满意,而汪父汪母对小容也是十分喜爱,并不介意她家与自己家门不当户不对。考虑到汪士杰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在父母的催促下,确定恋爱关系只不过几个月的两个人,决定结婚。

  得知这一消息,爸妈甚至比小容父母更激动,我们家真的好久好久没有办过喜事了,而受了小容父母之托的爸妈,开始为小容精心准备嫁妆了,他们如同嫁自己的女儿一样开心地忙碌着。

  实际上,小容来H城虽只有几个月,但她早已被我们视为一家人,她就是我的亲妹妹。婚期定在一个月之后,我考虑再三,决定将阿呆绣舫暂时关门,一方面要为婚礼作准备,另一方面,我想做为娘家人好好地陪陪小容,让她度过人生中最后一段快乐的单身时光。
  我做了一块牌子,挂在了店门上:“家有喜事,暂停营业。”

  望着这块牌子,我突然感到隐隐的不安,下意识地朝街对面的马路上看去,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却尽是些陌生的面孔。我在想,万一齐恒这段时间来到H城,万一他正好经过这里,万一他看到了这牌子,他会不会认为是我要嫁人呢?

  他会是怎样的心情?我不敢想,却又忍不住一遍遍地想,但每一次的想象都以整个大脑陷入一片模糊而告终。

  我终于放弃了想象,怅然若失地拉下了卷闸门,仿佛关上了能与齐恒再度相逢的唯一通道。
  临近婚礼前,没想到汪士杰竟请我帮他写请柬,他说我的字好看,既端正又秀气,很适合用在喜贴上,因为看着养眼。我知道他是在变着法子夸我,好让我答应下来。我推辞不过,只得接下了这个“艰巨而又光荣”的任务。

  实际上,我真的很想为他多做些事,尽我最大的能力。尽管现在他如愿抱得美人归,但对他,我内心还是有着深深的歉意。

  汪家有实力,经济上、人事上都不需要我,那么,我便努力做好手头的这点小事吧,不,也不能算是小事,毕竟,请柬是要送到各位来宾的手上,意义其实很重大,因此我一定要认真对待,一笔一划写好每个字。
  汪士杰提供给我一份名单,让我按上面的名字来写。名单上人并不是很多,因为汪家不想大操大办,毕竟他父母年岁已高,况且在H城大学教学多年,桃李满天下,如果不低调些,怕是来参加婚宴的人太多,他们家应付不过来。

  听汪士杰说,这份名单上的人,主要是男方的亲朋好友、关系要好的同事,以及少数几个他父母以前的学生,但就这样简单算起来,也有几十个人。而女方的客人,除了小容的父母、两个姐姐以及她的弟弟,就是我们一家,还加上刘叔刘姨。汪士杰与小容商量好了,H城的婚礼办过后,过几天会再到小容的老家补办一场,到时会多请一些女方的亲戚朋友。
  婚礼的内容自有婚庆公司来安排,小容试婚纱拍婚纱照也自有汪士杰相陪,看看暂时也不有别的什么急事需要我做,我便安下心来写请柬。

  我将名单放在桌上,摊开,然后一笔一划地按名单顺序在请柬一个个的写名字,突然,我怔住了,呆呆望着眼前的这两个字,握笔的手不自觉地微微发起抖来。
  名单上赫然出现一个名字“秦岭”。

  齐恒有个同父异母并且大他十岁的哥哥,好象就是叫秦岭,这个人,会不会就是他呢?记得齐恒曾经对我说过,他打听过汪士杰的为人,说汪士杰人品不错,如果我和汪交往,可以让他放心。我当时是觉得有些奇怪,齐恒怎么能打听到汪士杰的情况?他们俩之间似乎没有丝毫的交集。但是,如果这个秦岭真的就是他的哥哥,他能了解到汪士杰的情况也就说得通了。

  我看了看,秦岭的名字是列在汪父的学生之中,估计是汪教授曾经的学生。的确,秦家以前一直是居住在H城,秦岭如果是在H大读的大学,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H大是国内名牌大学,是仅次于北大清华的一流学府。那么,他成为汪教授的学生也就顺理成章。
  我已经能够确定,这个秦岭就是齐恒的哥哥。

  想到这一点,我不由生出极度的沮丧。不知为什么,现在不管做什么,看到什么,只要有一点点与齐恒相关的人或事,我的心里便被他的身影塞得满满的,简直不能呼吸,需要好久才能恢复。我知道这样不好,但就是克制不住地去想他,时间越久就越想他。
  我还是不放心,想找机会问问汪士杰有关秦岭的情况,但却总也开不了口,直到所有的请柬全部写完,交到汪士杰手中,听他对我说“谢谢”,我回他“不用谢,这是应该为你做的。”再与他道别,再看他离开,那句问询的话一直没有说出来。

  婚礼那天,秦岭肯定是要来参加喜宴的,到那一天,我一定要找机会向他打听一下齐恒的消息。看来我是要违背自己的约定了,因为,我无法压抑对齐恒的思恋。

  让小容与汪士杰期盼已久的婚期终于到了,尽管只有短短一个月,但对于一对相爱又想要终身相守的情侣而言,多一天就是多一份煎熬。
  在喜宴开始之前,小容与汪士杰按礼数双双站在酒店门口迎接客人,而我则帮忙来宾的签到。当一个年近四十、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稳步迈进酒店大厅时,我便有了预感,他就是秦岭。果然,他在签到册上端端正正写下了“秦岭”两个字。

  婚礼上,穿着婚纱的小容,换了旗袍的小容,每一次现身都美得不象话。看着眼前如此年轻又迷人的新娘,汪士杰高兴得就象傻了一样,对司仪提出的种种要求仿佛听耳不闻,只是一个劲地咧着嘴笑,眼睛盯着小容一眨也不眨。

  所有来客都忍俊不禁,汪父汪母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这么多年,儿子终于有了美满的婚姻,他们也能安心地欢度晚年了。小容虽说出身贫寒,文化不高,但她却通情达理,心底善良,最主要的,她与汪士杰两个人是真心相爱的。也许在世俗眼中,他们两人之间有着种种的不平等,身世、文化、年龄、外表。但他们根本没有为此所困,而是顺从了自己的内心。

  有爱的婚姻,才是最完美的,无论对谁都是一样。
  我为他们高兴,高兴的几近落泪,但是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眼泪是不被欢迎的,所以我悄悄将它们流进心里。

  我不禁又想到齐恒,他与肖肖,到底有没有结婚呢?S市一别,已经过去了几个月,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一定也结婚了。不知道穿着洁白婚纱的肖肖,是不是也象小容这样美丽?嗯,她一定只会比小容更美,因为只有那样,才配得上我心目中无以伦比的齐恒。

  我不禁看了看坐在另一桌的秦岭,心里开始打起了小鼓。
  在一片觥筹交错中,秦岭很沉稳地坐着,与周围的来宾形成了明显的对比。他的座位正对着我前方,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脸部。他与齐恒虽是异母兄弟,但毕竟身体里流淌着相同的血脉,眉眼间自然有相似之处,五官也是颇有几分英气,但是他脸部的线条比齐恒的要柔和一些,不象齐恒那般刚硬,也许,这与他的年纪和阅历有关系吧。他的头发也比齐恒的要长,稍稍有点三七分,黑黑厚厚的盖在头顶。但他与齐恒的区别,更多的是比齐恒多了一丝闲适的气度,而齐恒,则是深情又倔强。
  我远远地凝视着他,不由自主地在他的脸上寻找齐恒的影子,看看这部分有几分象,看看那部分也有几分象,也不知他身边的人扭头对他说了什么,他一下子笑了起来,那笑容云淡风清的,竟与齐恒的笑容几乎一模一样,恍惚间,甚至让我有了种错觉,他其实是十年后的齐恒跨越时空而来,我两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不知不觉看得痴了。

  秦岭也许感觉到了有人在注视他,抬头用眼睛向周围扫了一圈,不偏不倚正好对上了我的目光,他略略有些发怔,但很快表情变得自然,对我微笑着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吧。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也是太失态,赶紧低下头去。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对我有了误会,以为我是一个“花痴”般的肤浅女人,但我相信他很快就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

  婚宴还在继续,我一直在留着心看秦岭的动向,不时朝他座位方向看一眼,怕他提前离席而我没看到。他的出现,激起了我对齐恒不可抑制的思念,我真的想知道齐恒的近况,他在做什么,他心情如何.....哪怕,是关于他的婚礼、他的移情别恋。
  最后一道菜摆上了桌,糯米圆子,意味着可以圆席了,客人们吃了圆子后便陆陆续续地起身准备离席,我一直在瞄着秦岭,却被身边的刘姨拉了拉胳膊:“阿呆,你这一晚上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也没吃多少菜,快,把这个圆子给我吃了,来,张嘴。”我不便拂她好意,只好转过脸去,张开嘴接住了她夹过来的一枚糯米圆子。但也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再去看秦岭时,他的座位却已经空了。

  我忙站起身,四处张望,大厅里早已没有他的人影,而越来越多的宾客开始起身离开宴会厅,都拥到大门那里。

  我想立即穿过人群去大厅外面找他,但我们这一桌的客人是需要我来招待的,他们既然没走,我如果贸然提前离开,也是十分的不礼貌。我也只有耐着性子,等所有的人都走光了,才怏怏地起身出了宴会厅。

  也许,是老天不想让我知晓齐恒的消息吧。
  小容与汪士杰的洞房我是不想去闹了,我事先已经对小容说好,又吩咐她的那两个伴娘多多照顾她,毕竟她才二十岁,还是个孩子。我觉得很累,想早点回家休息。爸妈和刘叔刘姨之前就先回家了,忙碌了几十天,他们终于可以松口气,因为婚礼结束,也就意味着小容成了汪家的媳妇,她以后将要过自己美满的小日子了。

  宴会厅在六楼,看看电梯前站了不少人,我便径直走向楼梯,不一会儿,就下到二楼,楼下就是接待大厅。二楼与一楼是由一层巨大的旋转楼梯相连的,站在二楼楼梯处,看到下面接待大厅里的人三三两两的,有的在聊天,有的在道别。

  我心情有些低落,只漫不经心地向下扫了一眼,正准备继续往下,却看到侧面沙发上有个男人的背影,正襟危坐,似乎在等人。
  尽管只是个背影,但我还是一眼认出来他是谁。一直低落的心情顿时变得莫名的激动,脚步也有些歪歪斜斜,脚象踏在棉花上,总也使不上劲。

  我忽然好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出息?他只是齐恒的哥哥,仅仅身上带了些齐恒的影子,就已经让我如此失态,倘若有一天,真有机会见到齐恒,那我岂不是慌张到要昏迷?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一些,慢慢走过去,走到秦岭旁边。他正在摆弄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看我。我指了指他对面的沙发,问他:“我,可以坐这里吗?”他微笑着点点头,又对着我的左脸盯了片刻,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我坐下后,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心里那只小鼓又在无止无休地敲个不停,让人心烦意乱。但我还是鼓足勇气开口问道:“请问,您是,是齐恒的哥哥吗?”

  他显得有点吃惊的样子,但很快又恢复正常:“齐恒?哦,你是说秦淮吧?他改了名字,我还真不习惯。是的,我是他哥哥秦岭。”

  我想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齐恒的同学,我叫......”话未说完,就被他打断了,他说:“让我来猜猜看,你叫柳小青,对不对?”
  这下轮到我吃惊了,他居然知道我的名字!可他并不认识我,我能看得出,他绝对是第一次见到我。我忙不叠地点头:“对,对,我叫柳小青。你,你知道我?”秦岭收起手机,坐正身子面对着我,颇有兴致地说:“说真的,我一直以为士杰的新娘子是你,没想到却另有其人。”

  我懵住了,呆呆望着他,说不出话来。他见我这样子,忙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弄错了。其实,我听小淮说起过你,你脸上的伤,就是以前在学校时他给弄的吧?”
  我小声说:“这事早就翻篇了,没什么的。”

  秦岭拿出手机,向我点头示意了一下,拨通了电话:“小张,在哪?你先不要过来,半小时后来接我,我这边有点事。”放下手机,他对我说:“我们聊聊吧,看你样子好象有话要对我说,我没说错吧?”

  我红着脸点点头,可是,要问他什么呢?难道直接问:“齐恒和肖肖结婚了吗?”我之前鼓足的勇气似乎还远不能够让我坦然接收这个消息,甚至那份勇气还在渐渐消失。

  我涨红了脸,不知所措。

  秦岭很有耐心地看着我,说:“有什么话只管说,是不是和小淮有关?怎么?是不是有为难的事?”我吞吞吐吐地问:“齐恒,他,他在你面前说了什么吗?说了我的哪些事?”

  秦岭想了想,说:“上次小淮向我打听士杰的情况,说他有个女同学和士杰在交往,他不放心,所以想了解士杰的所有情况。士杰和我年龄相仿,他的父亲汪教授又是我的大学老师,我们关系自然不错。不过,我这个弟弟向来对女同学不感兴趣,那次居然这么关心,肯定有问题。我试探了几次,才知道原来他关心的这个女同学就是十年前被他弄伤脸的柳小青,”他看看我:“也就是你。”

  我心里有些酸酸的,眼里也有些发涩。

  秦岭继续说:“后来我们一直没怎么联系,所以我当收到士杰的结婚通知时,还以为新娘子是你,打开请柬后才发现新娘叫丁小容。我也没想太多,谈恋爱不成也是正常。只是我这个弟弟的表现,却总让人不解。齐阿姨—也就是我的继母—我和她关系虽一般,但我和小淮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自然亲密,但他的感情世界,我还是弄不清楚。不过,”他的眼睛直视着我:“我能感觉到他对你是不一样的,从他说起你时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很在乎你。”

  我默默无语。
  “我以为他会追求你,可他却支持你和汪士杰交往,又突然和从小就不喜欢的肖肖订婚,这些都让人费解,问他却什么也不愿说。唉!”秦岭连连摇头:“现在家里催他结婚,他却又总是推三阻四,也不知他到底想做什么。”

  原本是我想问的事情,竟被秦岭三言两语全部托盘而出。看得出来,他对齐恒这个小弟弟真的很是关心。

  而我终于知道了我一直想知道的答案,那就是—齐恒和肖肖还没有结婚。
  可是,他们还没有结婚,又能怎么样?他们迟早会有那一天,除非肖肖主动放手。但就算肖肖放手了,还有齐恒妈妈那一关,她是无论如何不会接受我的。

  也许是我满腹惆怅的样子过于凄凉,秦岭有些于心不忍:“小青,其实,你和小淮的事我多少了解一点,虽然他不愿多说,但旁观者清。我也明白你们之间有很大的阻力,否则,小淮他难得喜欢一个女孩子,他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我弟弟的性格我多少还是了解些的。想开点,天涯何处无芳草。”
  我摇了摇头,想说点什么,却被突然冲上来的眼泪噎住了,泣不成声。秦岭微微有些发怔,也许他没想到只是短短几句话,却会让我如此难过,他小心地问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是不是小淮他欺负你了?”

  我赶紧擦干眼泪,说:“没有,没有,是我自己太没用,喜欢感情用事。齐恒他对我一直都很好,他是个好人。谢谢你,秦大哥,有件事还要求你,等你以后见了齐恒,千万不要提今天见到我的事,我和他已经约定好了,忘掉彼此,我不想让他,让他......。”
  秦岭定定地看着我,无奈地点点头:“好吧,我答应你,不告诉他今天的事。其实小淮和肖肖订婚后,并不开心。我想帮他也插不上手,齐阿姨她......唉,不说了。”

  正在此时,从酒店门外匆匆进来一个年轻男子,走到秦岭身边,轻声提醒着:“秦总,该回去了。”

  秦岭站起身,笑着对我说:“留个联系方式吧,如果想知道秦淮的情况,可以随时打电话问我,如果有什么其他困难,也可以找我,随时随地。”说完,他递过来一张名片,我下意识地接了,紧紧攥在手心里,生怕掉了。
  秦岭看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还要赶回G市,再见!”他象一阵风似的,带来了关于齐恒的点点滴滴,又象一阵风般的飘远,却将齐恒的影子留了下来。

  我呆立原地,木然地盯着酒店那扇厚厚的旋转大门,被他推得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依然继续转着圈,只是,速度越来越慢,终于停止了转动。

  我一惊,这才发现他早就走远了,我小心张开手掌,手心里的那张名片已经被我捂得有些发软发烫。

  看着上面的电话号码,我不禁怅然,知道了齐恒的情况又能如何?徒增烦恼罢了。还有,就算有再多的困难,我又怎么可能去找他帮忙?他毕竟是齐恒的亲哥哥,也是我同样要远离的人。

  但终究还是舍不得丢掉这张小小的精致的名片,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随身携带的皮夹里。
  因为小容的婚礼,阿呆绣舫暂停营业了一个月,可是,当尘埃落定,一切归于平静,再次来到它的面前,我却没有了重开店门的勇气。

  我想放弃这份维持生计的小店和蒸蒸日上的十字绣小像生意,我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比如
  长期低头俯案,身体常感不适,还有就是整天刺绣用眼过度,眼睛也极度不舒服,还有,小
  容嫁人了,我一个人支撑这个小店力不从心......甚至,我可以用我对十字绣开始厌倦了这个
  最充足的理由。

  其实我自己清楚,所有的一切都是托词。
  我曾以为终日埋头于十字绣里,忙忙碌碌的,便可以慢慢忘掉齐恒,但是,他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他的脸一天比一天清晰,他的气息总是萦绕在我嘴角耳畔......我以为从此不再见他,不再与他联系,便不会再想他。

  我错了!对他的爱已是刻骨铭心,离开他越久,思念只会越深。尤其是小容婚礼那一晚,与秦岭的不期而遇,更是激发了我内心压抑已久的对他的相思之情。
  我很害怕,害怕此时的孤单,害怕有一天他会忘了我,更害怕自己等不到那个百年之约。当我独自呆在阿呆绣舫时,已经无法集中精力去做事,不是手指被针刺破,就是不自觉得望着店外发呆,时时担心着齐恒会突然出现,和肖肖手拉着手,或者,是他一个人来找我,对我说,他不和肖肖结婚了,要我和他一起私奔......可是,我要说的话,我想做的事,他都不会知道了。

  齐恒要我不要忘了,如果有什么困难需要他的帮助,他会第一时间赶过来,他的哥哥秦岭也对我说,如有困难可以随时随地找他。我明白他们是在同情我可怜我,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只有彻底忘掉齐恒,所有的困难才会远离我直到消失。
  我没有征求爸妈的意见,很快将那个一个月前挂的牌子更换成另一个:店面急转。当时盘下这个小店,我是签了三年的合同,只是没有料到,一年未满,我却萌生了退意。从H城回到老家,又从老家回到H城,关了阿呆客栈,又开了阿呆绣舫,兜兜转转,细细看去,竟几乎全是与齐恒有关。

  如今阿呆绣舫关了门,也许,与他的这段情缘就可以了断了吧?
  爸妈并没有责怪我,他们只希望我能按自己心意过活,只是,爸爸比之前更加努力赚钱。我对他们说,让他们放心,等小店盘出去,我就会出去重新找份工作,我不会总呆在家里的。爸妈关切的目光让我无地自容,但我已没有退路。

  我将自己关在家里,从早到晚,设计、制作,花了将近一个月时间,一口气完成了之前预订的所有小像订单。

  天气日渐暖和,到了晚上,如果是睛天,还可以看到夜空中的星星隐隐绰绰在闪烁。我好象又萌生起一丝希望,希望可以再看一次齐恒,我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一眼,站在他看不到我的地方。

  这点希望,真的是太卑微,可是,我总想着,再卑微的希望也是希望啊,一如暗夜里那一点点微弱的星光。

  只是我们都忘了,其实看似微弱的星光,本身却蕴含着无穷大的能量,只是,因为距离太遥远,而不为我们所感知罢了。

  时间就象流沙,由指尖慢慢滑落,并不由你决定它的去留,无论是快乐还是忧伤,它永远都是一粒一粒流向属于它的那一个世界。一粒砂子,一个世界,一粒砂子,更是一个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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