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权转载】 春风少年兄 (瓶邪/中篇HE/半架空) By 遍行天下

我不知道体育委员究竟给她报了多少个项目,像铅球、跳远、跳高这种不在跑道上进行的一般我肚皮懒得去关注,所以并没有亲眼看到什么,只是听说张海杏在好几个比赛当中力压体育特招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一直到最后一天的长跑比赛,我眼睁睁地看着她遥遥领先了第二名将近半圈,轻轻松松打破了校记录。而且她分明没有尽全力,跑完以后脸不红气不喘,立马就往下一个场地去了。

这事儿我还当新闻讲给闷油瓶听了,并开玩笑问他张海杏跟他有没有亲戚关系。闷油瓶像看傻子一样看了我半天,一本正经地跟我说:“全中国有很多人都姓张。”把我给笑了个半死。
一个月之后的期中考试,张海杏的总分挤进了全年级前20名。这下子全校都不淡定了,校长在全校集会上点名表扬她说:“我们杭高就要培养像张海杏这样的综合型人才,各方面全面发展,这样才能适应以后更加多元化的社会。”
短短半个学期,张海杏俨然成为杭高的风云人物,不光老师喜欢她,很多女生也把她视为偶像级人物,每天一下课就围到她身边问东问西,就连她稍微带点儿广东口音的普通话也成了一种特色。

老实说我并不是个爱记仇的人,初见面时的那段小插曲已经很久没人提起了,我对张海杏本人也没什么特殊的恶感,可是这小妞不知道是看我不顺眼还是怎么地,总是处处找我的茬。比如说老师上课提问,只要抽到我回答,无论答不答得出,她的脸上都会露出非常让人牙酸的冷笑,就像我是个白痴似的。自习课上我规规矩矩地做习题,她老是貌似不经意地拿胳膊肘撞我,害得我的作业本上总有横七竖八的圆珠笔道道,事后连个道歉也没有。如果我在课堂上打个盹看个闲书就更了不得了,就算没人发现她也能千方百计把老师给我招来。
时间一长,几个跟我关系还算不错的同学也看出不对了,私底下悄悄问我和张海杏到底有什么过节。我一肚子悲愤,没走脑子说了一句:“谁和她有过节啊,跟个男人婆似的,还真当老子看上她了呢。”

俗话说“祸从口出”,事实证明男生要八卦起来比起女生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总之几天之后,“吴邪说张海杏是男人婆”这个消息就又一次沸沸扬扬地传开了,一来二去就传到了张海杏耳中。
这下子她也不再找我麻烦了,每天一看见我那脸就拉得比门板还长,和她说话也不理人,传作业发卷子都是用摔的,愣是半个学期没给过我一个好脸。
我这个人吧,一般来说对人还是比较包容的。正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人都有,张海杏再怎么性情古怪,只要不对我的学习生活造成严重影响都没有什么大问题。再说我身边性情古怪的人又不止她一个,初见面的闷油瓶不比她难搞多了?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我不想和她多计较,日子也还过得下去。

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我的总分排到了年级段七十名左右,按照杭高往年的升学率,考个本科应该是没问题,但估计我妈不会满意。张海杏继续保持着全年级前20名的水准,成绩没有半点下滑,仅从这一点来说我还是挺佩服她的。
暑假照例还是要补课,我粗略算了一下,刨去写作业和补课,我自己能任意支配的时间真是少的可怜,不由得打从心底里哀叹,高二就已经这样了,到了高三还不定是怎样一副人间地狱的景象。
我心不在焉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冷不防身边的张海杏忽然开口问道:“暑假你有什么打算?”

那一瞬间我完全没反应过来她是在和我说话,直到她不耐烦地瞪了我一眼才明白过来,心里顿时有些惊讶:“你问我?”
“废话。”
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了想就如实回答:“在家里写作业,空了再去看看朋友,就这样。”
张海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再不搭理我,管自己收拾好书包走了。
我一头黑线,心说这小妞绝对是有病。
那天晚上自习结束后我像往常一样推着自行车往校门外走,等同行的同学散得差不多了就从书包里翻出烟盒跟打火机,点上一根狠狠吸了一大口。
谁成想我刚把烟吸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往下咽,身后忽然有人叫我:“吴邪,你在干嘛?”
于是这一口烟被硬生生呛入咽喉,我扶住自行车的车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像第一次吸烟时一样被呛个半死。

待我满眼泪花地回头一看,身后站着的人居然是张海杏。她没有骑车,背着书包站在路灯的光柱底下,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也不知道脑子在转着什么鬼主意。
我心说这回算糟,这小妞一直看我不顺眼,被她逮住这么大个把柄不定要怎么折磨我呢。
张海杏直勾勾地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迈步往我身边走,她故意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好像踩在我的心脏上,让我不由自主地遍体生寒。
我表面上强作镇定,把拿着烟的手背到身后,偷偷将只抽了一口的香烟丢在地上,不动声色地用鞋子踩灭。

张海杏在距离我大约一米的地方停下来,歪着头往我身后看了看,把一只手伸到我面前:“拿来。”
“拿什么?话说这么晚了你不回家跟着我干嘛?”
张海杏勾起嘴角笑得十分欠扁,伸出的手没有收回去:“快拿出来,我已经看见了。”
我没说话,打定主意来个死不认账,看看她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张海杏姿势没变,只把手掌一翻,翘起两根指头做了个夹烟的动作:“我是说,给我来一根,你想到哪儿去了?”

我愣了一下,将信将疑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看她并不像要搞什么阴谋的样子,这才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掏出烟盒和火机递了过去。
张海杏抬手接过来,非常熟练地抽出一根点上,举起烟盒看了看,笑道:“不错嘛,还是黄鹤楼,没想到你小子挺有钱的。”
我看她都抽上了,也重新拿了一根给叼在嘴里点燃,推了车就打算走。这小妞的心思太过诡异,我实在不想跟她有过多的交集。
张海杏从背后按住我的肩膀,强硬地要把我掰过去面对她。她的手劲奇大,我一个没留神就被她掰得一个趔趄,手上松了劲儿,自行车“哐当”一声倒在地上,车兜里的书包和一些杂物掉了出来。
“你干嘛?”我有点恼火,用力挥开她的手,蹲下身去捡东西。

张海杏一手拿着烟,脸上又露出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心怀不轨的不良少女。
我暗暗地攥紧了拳头,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好男不跟女斗”,强忍住揍她一拳的冲动,语气不善地对她说:“你在学校里找麻烦我已经忍了,可别得寸进尺。最近我心情不好,你要不想找不自在最好别惹我。”
张海杏问:“为什么心情不好?”
我冷笑:“关你什么事?”
张海杏笑了起来,随手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抬手又在我肩膀上推了一把:“算了,你滚吧。”

我小声骂了一句“神经病”,再不想搭理她,骑上车就走了。
这件事在忙碌的高三生活里真算不了什么,反正张海杏阴阳怪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早已见惯不怪。但是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或许是那一根烟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从那天以后这小妞就不再找我麻烦了,也不再对我表现得爱答不理,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普通高中女生的样子。我心里虽然有些奇怪,不过少了一个看自己不顺眼的人也算好事,我没有必要为这点儿鸡毛蒜皮去追根究底,索性也就把这一页揭过不提。
一转眼日子就到了年关,期末考试时我的成绩再次回到全年级前100名,多少让我妈觉得宽慰了一些。我自己也想明白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闷油瓶的事情我管不了,那么唯一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的学业,至少不能因为神思恍惚而耽误了高考,那样不仅对不起我爸我妈,就算闷油瓶回来也没脸去见他。

春节还是在奶奶家过,自从爷爷去世以后奶奶就变得越发深居简出,我爸妈和二叔三叔不止一次想带她出去旅个游顺便散散心,都被奶奶拒绝了。这回趁着过年,大家商议着到家里好好热闹热闹,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
三叔带了几瓶酒,就像爷爷还活着时一样跟我爸和二叔推杯换盏,天南海北地聊着些不找边际的话题。我妈陪着奶奶,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菜,心思又飘到了远在天边的闷油瓶身上。
他还没有回来,不知道在这阖家团圆的日子里他能在哪儿,会不会也有人给他做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快到午夜12点的时候,我爸他们兄弟三个喝得差不多了,三叔忽然站起来说他买了点儿烟花和鞭炮放在车上,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去拿了来放。我本来没什么兴致,但我爸说哪怕去放一挂鞭炮也好,大过年的好歹图个喜庆,于是我妈给我裹上羽绒服让我跟三叔一起下楼。
三叔取了一挂鞭炮和几样烟花放在楼下的水泥地上一字排开,然后点了根烟,让我用烟头去点引线。
这时许多人都出来放炮放烟花,一时间只见五颜六色的烟花此起彼伏,噼噼啪啪的鞭炮声震耳欲聋,漆黑的夜空被映得宛如白昼一般。

隔着一蓬蓬火树银花,我看到小区绿化带的枇杷树下站了个人,他背着个巨大的登山包,身上的羽绒服沾了灰,有些脏兮兮的,帽子扣在脑袋上,只露出一截尖削白皙的下巴。他身材瘦削,身形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就像一座写实派的雕塑,满院子的欢声笑语也无法冲淡他身上的清冷疏离,孤独地好像跟我们不是身处同一个世界。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动弹不得,只能呆呆地看着他出神。身边的烟火、人群、高楼都成了背景,春雷般的鞭炮声也入不了我的耳,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变成了虚幻的倒影,只有这个人是鲜明的、真实的。
没错,那个人正是闷油瓶。

一阵热血上涌,我把只剩半截的烟头随手一扔,无视三叔的大呼小叫窜了过去,一把拉住他就跑。
他的手指冷得像冰,握在手中简直不像是人类的温度。我说不清楚为什么要拉着他跑,甚至忘了问一问他有没有受伤,就想着得把他带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盘问一番,否则对不起这半年多来的牵肠挂肚。
不知跑了多久,一直到出了小区进入一条无人的小巷我才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最近因为忙学业都没顾得上锻炼,体力真是大不如前了。
反观闷油瓶倒像个没事人似的,就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变化。

我喘匀了气,伸手就把他的帽子掀了起来。还好,他的脸色虽然有点苍白,但看上去并没有受伤,只是头发有些长了,发尾都拖到脖子了。半年不见,他脸上还是鲜少有什么表情,一双浓墨似的黑眼珠一如既往地看着我,像一泓清澈的湖水平静无波。
“小哥,你……”我有些语塞,不知道是该质问他为什么大半年毫无音讯,还是该疑惑他怎么会出现在张家大宅以外的地方。
闷油瓶没有说话,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我面前。那是一团黑乎乎的玩意儿,看起来就像是一小块煤,还没有他的半个手掌大,但闻上去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儿。
我条件反射地把那东西接过来:“这是什么?”
“禁婆香。”他说,想了想又补上一句,“睡觉的时候放在枕头边,可以安神。”

这是他第一次送我东西,我挺高兴,顺手揣进兜里:“这哪儿来的?别说是从古墓里摸出来的啊,死人的东西我可不敢要。”
闷油瓶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无奈:“不是,这是我的东西。”
我放心了,抬眼看到他背后的登山包,又问:“你这是刚回来么?大过年的也不先回家?”
闷油瓶摇头:“不,事情还没有结束。我来看看你,等会儿就走。”
“这么着急?”我大惊,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胳膊,“到底是什么事情啊?怎么连过年也不消停?你这一走就是大半年没有消息,我……”我本想说我为他担心地寝食难安,连考试成绩都下滑了,可是觉得不好意思。心里暗自唾弃自己,又不是小姑娘,这么矫情做什么?闷油瓶有他自己的难处,说这种话不是平白给他添堵么?

正在踌躇间,却听到闷油瓶轻轻叹了口气。他探出一只手,犹豫了片刻之后摸了摸我的头发。他说:“吴邪,对不起。”
我挥开他的手,对他说我不需要你说对不起,我只要你能好好地回来,不要流血、不要受伤、不要死……
闷油瓶没有让我把话说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长臂一舒,狠狠将我搂入怀中。
他的衣服上带着泥土的味道,柔软的发丝擦过我的脸颊,手臂微微颤抖,呼吸都打在我的脖子上,似乎在努力克制着剧烈起伏的情绪。
我从未见过这样近乎失控的闷油瓶,过去不管是怎样的唇齿交缠、耳鬓厮磨,他都能保持着冷静得令人发指的理智。但是现在,他的双臂像铁箍一样勒得我喘不过气来,不知是想要安抚我,还是想要安抚他自己。
我心里五味陈杂,有一句话到底还是说了出来:“小哥,我很想你。”

闷油瓶依旧沉默,只是将我抱得更紧。
我们在大年夜寒冷的空气中紧紧拥抱,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无法言说的悲伤。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人一样。
过了几分钟,也许只有短短几十秒,闷油瓶缓缓放开我,又重新把羽绒服的帽子带了起来。
“这就要走了?究竟什么时候能回来?”
闷油瓶垂下眼睛,淡淡说道:“事情了结了就会回来。”
他还是什么都不愿意对我说,张家就像是一个解不开的魔咒,硬生生地将我和他分隔成了两个世界的人,他无法走出他的世界,我也进入不了他的世界。我相信他有不得不去做的事,不得不背负的责任,我知道他面对的是我无法想象的困难和危险,我知道他的隐瞒是为了将我保护在一个安全的范围之内,我也不得不承他这份情,但是,我很难过。
闷油瓶,我想分担你的一切,不仅是欢乐和愉悦,还有痛苦和磨难。就算现在还无能为力,但是请相信,终有一天我也会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到那时,你可愿意让我和你一起面对人生路上的风风雨雨?

我怀着极端复杂的心情为他掸去衣服上的尘土,握住他的双手捧在掌心不断呵气,试图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
他的双手在我的掌心里一点一点温暖起来,一只火红色的烟花带着尖锐的鸣叫腾空而起,在无边无际的夜空中炸裂开来,点点红芒散落,给他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一抹艳色。响亮的鞭炮声不绝于耳,新年的钟声敲响,整个城市都沸腾了。

我抬起头来对他笑:“小哥,新年快乐。”
闷油瓶无声地看着我,墨黑的眼睛映着璀璨的烟花,仿佛漫天的星斗都落在其中,闪烁着无比温柔的光芒。
“再见。”
小哥,再见。
我看着他毫不犹豫转身的背影,看着他在路灯下渐行渐远,看着他走过街角,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那是让我毕生难忘的一个除夕夜,闷油瓶的出现给了我应对一切困难的勇气和力量,让我能够在后来紧张的高三生涯中发愤图强。我想他会明白,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也不管今后我们的生活会发生怎样的改变,我都会在这里,守候他归来。


===========请相信这是HE并给终于赶上零点之前完成日更任务的我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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