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生死关头
辛可澄是班级里最镇定的一个，他听到班长被劫第一反应就是报警！
昨天家长会后，吴烊曾特意提醒她记住，市中心区刑警队大队长谭刚的电话，这才一天果然就派上用场！
当时还没有110指挥中心，各学校有的都是派出所电话，而刑事案件则是由派出所转到刑警队。这一转，就耽误了时间。
而辛可澄，则是直接打到了谭刚办公室。
此时谭刚还在办公室为昨天的事郁闷，自己一想开溜，就被领导一顿臭批。
现在好了，昨晚的抓捕，抓回六十多痞子，那个实施伤害嫌疑人也在。
领导说严办，可除了伤害罪嫌疑人吕小奇，其余都没有实质证据。
而这吕小奇似乎脑子不太好，怎么问都是：“我老大是南平虎头，我是驴头。”
惹得刑警们没少给他上将军令，可还就是那么几句，也是没招。
难道还要像十年前严打那样，对找不出实际证据的群众反映强烈的社会坏分子，随便扣个罪名，就给关劳改农场去？
部里厅里三令五申，要依法办案，要讲求证据。可顶头上司就一句严办，那不是老派严打作风吗？
关键是告诉他该怎么严办呢？十年前他不是刑警，这两年才调过来，因为受伤才提了大队长，还没经历过一次对社会坏分子没有实际证据的严办。
问领导吧，肯定又是一顿臭骂，还会被威胁‘你个废物这都办不了，就该到远郊县队里，查鸡零狗碎去’，那他就彻底没翻身之日了。
林林总总，确实让他头疼。
除了吕小奇，那六十多号也全拘在刑警队，光吃喝拉撒就是个问题。
他坐在办公室，想的头都大了。
而上述这些，与之后的发生的又不值一提了。
昨晚谭刚接近十一点才到家，作为个离婚三年，独身带孩的父亲，每日回家可是必要的，哪怕再晚都要回来看看。
甚至可以说，他为了调回到市中心区能陪着孩子，他才不惜进刑警队。
可昨晚邪了，儿子谭林却根本没睡，在等他回来。
一问才知，下午家长会发生的事儿子已经从齐宇那里知道了，他兴奋地根本睡不着。
不住缠着他跟他说汪范二个人渣又多可恨，罪恶滔天，就算关个十年八年都没人同情。
又说班长吴烊有多让同学信服，要不是他大家不知还要在水深火热中煎熬多久。
总之一言而概之，汪范该杀，班长英雄。
儿子谭林很久都没跟他说过这么多话了，而且一说到班长就兴奋就喜悦，一霎间谭刚甚至感觉，在儿子心里，班长的地位现在比他要高。
如果能宽慰一下儿子的愤恨和压抑，他也不介意把汪范二人抓回来先让手下上上手段，让儿子解解气，这是必要的隐流程，都这么干，谁也说不出啥。
可问题是买凶教唆的主犯汪唯仁昨晚从家里跑了，此时已无处抓捕。
而今天开始，麻烦更多了，他的电话就一个接一个，为汪唯仁说情的，叫他谨慎的，甚至还有直接威胁让他放人的，层出不穷。
就从未有这么多大大小小的领导，同行，给他打过这么多电话，而支队长却还来电话催问要严办。
谭刚怎么会不懂？那小子就算却有实证，被定了个教唆伤害罪，算个主犯，再按伤害等级来说，也关不了多久，有必要大动干戈吗？
他也纳了闷了，如果他家能量大到能因为这点小事，请动这么多关系，那这案子到了检察院也会被按住，而后来回扯皮拖死，然后就小事化无事了，干嘛非要难为他这小小的刑警队长呢？
他也不明白，不过一个国企光华机械电子有限公司总经理的儿子，怎么会有这么多说情的？都赶上市里领导家眷了！
他现在手里就是没有汪唯仁，要是在手，他都想往大街上一扔，谁愿意要自己抢去呗！爱咋咋地，不管了！
可那样一来，自己的儿子是不是会由此恨他？他身边可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件事已经让他头大如斗，疼痛欲裂。
这不四点多，电话又来了，他很厌恶，搞不好又是给汪唯仁说情的，可是就不敢不接。
电话接起，对方女孩声音急切道：“请问是谭林的父亲吗？”
“你是，你好，我是谭林班的团支书我叫辛可澄。”
“噢，你好，是谭林出了什么事吗？”这是家长的一般反应。
“不是，是我们班长被人用刀挟持啦，就在校园里，请您赶紧过来救人呐，我不说了，得去看看，请您带人快点过来呀！”说罢，电话挂断。
“又是那个班长，又是那个吴烊……”谭刚拎着话筒喃喃道。
这小子就是个惹祸精！一波未平，又起一波，还一波比一波大！
谁能挟持个看起来朴素穷酸的高一学生？肯定是恨他入骨而警察遍寻不到的汪唯仁呗！
可真出警抓了汪唯仁，那自己这个小小的中心队，恐怕要炸锅了！
他真不想管，可自己儿子肯定在现场呢！到时要知道自己接了报警却未及时出现，那还不得恨他一辈子！而且要让他同学知道，他父亲接了报警却未及时出警，那他儿子以后还不让同学唾弃排斥？
这个山芋太烫手了，该怎么办？……
这时他猛然想到，对呀，暴力挟持等同于绑架，算是重案呐，大案有大脑袋顶着呀，何必他死扛？
于是他赶紧拨通了袁振邦支队长电话说明情况，等得到命令后，他出门大叫：“还有哪几组闲着，都带上家伙，跟我去市高，有暴力挟持案，快！”
吴烊被后面人捂住嘴，弹簧刀的刀刃激地他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眼光往下一扫，却发现捂住他嘴的左手竟没有无名指，他猛地想起林美姝跟他说过的周二发生的事和以前的细节，顿时明白了，他捂嚷叫着：“你是郭小海！”
后面人显然听清了这句，先是一愣而后哼哼冷笑道：“知道就好！这回不用做屈死鬼了！”
“郭小海你傻不傻？是不是汪唯仁唆使你的？”吴烊还是大声捂嚷。
郭小海没听清，松开他的嘴，依旧掐着他的脖子道：“你说什么？”
“郭小海你傻不傻？是不是汪唯仁唆使你的？”吴烊喘着气道。
“就凭他，能唆使我？”郭小海不屑道，说完就把他往后拖。
“你别拖了，我班人马上就下来，你走不了的。”吴烊劝道。
“刚才都叫你别动了！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郭小海恶狠狠道。
“我也没动啊，就叫了一声啊，你也没说不能叫啊。小心你那刀啊！”吴烊装软道。
“听说你奸滑地很，果然油嘴滑舌啊，怪不得把……”郭小海到此哽住了。
“是不是汪唯仁跟你说我把佟瞳骗到手了，天天搂搂抱抱，亲亲摸摸的？”
“难道不是吗？”郭小海厉声喝道。
“真的不是！我们俩年纪小，只是早上了两年学，按实际年龄正常满七周岁入学现在还在初中呢！你见过俩初中生亲嘴儿吗？”
“你他么就是一张贱嘴胡说！刚才我都亲眼看到了！”
“好，你说，你见到我们拉了一下手，抱了一下下，亲了一下下吗？刚才我们走那一段可没人呐！”吴烊恳切道。
“可你们总是碰来碰去的，还碰头！”郭小海嚷道。
“冤枉啊！你没见朋友关系男男女女打打闹闹都那样吗？我俩生日接近，童年经历相似，就有共同语言呐，自然平时话就多些，亲近些。可你说我俩那个像是懂恋爱的？你也算见识过佟瞳，她懂吗？”吴烊态度无比恳切软弱。
这话倒说得郭小海没脾气了，就他追佟瞳的经验来看，佟瞳确实还是个天真的小孩儿。
可他马上反应过来，吼道：“她不懂，不代表你不懂！不代表你不会花言巧语骗她！”
“这更冤枉了！我也不懂啊！我以前就是个纯粹的书呆子，这几天被老师提拔当了个班长，挡了汪唯仁的道，这一周他找人殴打我，羞辱我，把我都快折磨疯了，我天天想怎么能让他不再欺负我，这不昨天才翻盘，所以汪唯仁恨我，才跟你编我和佟瞳怎样怎样，故意激怒你，让你劫持我，他好出气，还能得利！”
“佟瞳和我就是两个单纯小孩儿纯粹的同学友谊，你总不会让佟瞳在班级里都不和男生说话吧？我们就是年龄近，比较理解对方，在班里就我们俩小，所以聊得多些，都感觉能缓解不少压力，轻松一下，仅此而已呀。”吴烊继续苦口婆心。
这时，他看到老狼和胡商已经先后向他奔来，他心里总算缓了口气。
‘胡商啊，不枉我放纵着你的小错，还算义气！’
可此时另一个最大的隐患，马上现入脑中！
‘佟瞳你可千万别出来呀！美姝你可一定拦住她呀！你不现身我还有办法可能脱身！你一现身我可能就九死一生了！’吴烊祈祷着。
只几秒钟，老狼就站在了三米开外，他狠狠地道：“郭小海，放了我们班长！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赶上的胡商举个棍子也叫道：“把我么班长放了！”
谁知郭小海把弹簧刀往吴烊脖子上压紧了一些，面目狰狞道：“我不放又能怎么样？”
此时吴烊都感觉刀刃已经划开了肉皮，便忙颤声道：“胡，胡商，把棍子放下！大家都是社会主义新一代接班人，都是文明好少年！不舞刀弄棒，一切协商解决，谈，谈判解决……”吴烊感觉在刀口的威胁下，他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这时，全班由齐宇和江晓卉当头，都呼呼啦啦冲出来了，就听齐宇破锣嗓子吼着：“你放了我们班长！”后面人群更是吼声一片。
见到这潮涌的人群，郭小海也有点懵了，他打群架最多，也就双方加一起二三十人，哪里见过这么多人一拥而上？
可他神志还算清醒，用刀狠狠地抵着吴烊的脖颈，伸左手厉声吼着：“都给我站住！要不我就给你们个死班长！”
吴烊也吓得双腿发抖，也厉声叫道：“都站住！别过来！”
众人不会听郭小海的，可还是会听班长的，于是都缓慢地围了个半圈，在五米左右远站定。
吴烊这时看着那缺了无名指的左手就伸在他眼前，猛地灵光一闪，一些知识涌入脑中，而后他慢慢恢复了平静。
他真诚道：“其实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欢佟瞳的。”
“你，你不说你是小孩儿吗？懂什么？哼！”郭小海嗤之以鼻。
“小孩不代表没知识呀！你切了左手无名指，不就是为了向佟瞳表示坚贞不渝吗？”吴烊诚恳道。
郭小海微微一怔道：“你怎么知道？”
“书里看的呀，左手无名指是带婚戒的地方，你切了不就表示你为了佟瞳会终生不娶吗？”吴烊接着真诚道。
吴烊明显感觉郭小海身子晃了晃，过了半晌才听他苦笑道：“没想到！理解我的竟然是你这个贱嘴小孩儿！”
这吴烊把这些对话故意压低声音到只有他和郭小海才能听到，所以班里同学只看见班长和劫匪说话，却不知道内容。
此时吴烊猛然看到辛可澄向他跑来，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他心中稍定，现在要做的就是拖时间，还有不能让郭小海发狂！
“我嘴是碎，那是为了做这个破班长，没办法练出来的。在上周四之前，我甚至都没看过佟瞳一眼，跟她说过一句话！”
“你知道我们怎么认识的？就是汪唯仁买通痞子当胸给我胸骨踢骨折了，我在班级太疼，又气又恼骂了汪唯仁，佟瞳才知道我受伤了。”
“你知道佟瞳那孩子善良啊！看没人管我，就给我买了药，我出于感激才开始跟她说几句话……”
“我不要听这些……”郭小海冷冰冰道。
“那好吧，我说说你和佟瞳。”吴烊真诚道。
“你说？你知道什么？”郭小海不屑。
“我不知道，但我有知识，会按道理猜！我猜猜，你看对不对？”
没听到对方阻拦，吴烊道：“我知道你对佟瞳是真心真意的，你是成年人，肯定有过女朋友，该做的不该做的恐怕都做过了，可你不会对佟瞳那么做！”
郭小海沉默一会儿道：“你怎么知道？”
“简单，看行动啊！”吴烊继续散发真诚，“当时是下雪天，佟瞳一身红衣，肯定让你觉得美如天仙，所以你情不自禁抱了佟瞳一把，……”
“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佟瞳那女伴是我同桌，她告诉我的！”
“你还知道什么？”
“整个过程我都知道！你抱了佟瞳，佟瞳哪里见过这个呀，吓呆了瞪你，然后你就放手，任她们走了。就凭这，我认定你真心喜欢佟瞳。”
“哼，”郭小海冷哼道，“就凭这？你唬鬼呀？”
“当然不是，人有时自己都不理解自己的行为，我忘了从那本书里看到的这句话，但古人的话也说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所以你不知道的我可能知道。”
“哼！花言巧语！”
“那我说说，你听听是不是你的心中所想。当时外面没多少人，你又是个成人，一巴掌就能把我那同桌，佟瞳的女伴扇晕，而后一捂佟瞳嘴，把她抱小花园里，你不是就可以肆无忌惮为所欲为了！”
“我没有那样想！”郭小海怒吼道。
二班全体一直只见班长在跟劫匪窸窸窣窣，但听不到说些什么，难道是在谈条件？
大家都知道班长智慧无双，巧舌如簧，都能靠脑子凭张嘴，直接口撕汪范二人，想必现在也是在与劫匪设套，试图不战而屈人之兵。
没想到，劫匪突然怒吼，大家都大惊，莫非是谈崩了？所有人都紧张地向前靠了靠。
吴烊忙喊道：“都别过来！”
他低声对郭小海道：“那只是按常理，或者按大家对像你这样混迹江湖的人的一般猜测！可你并没有！”
“你做了什么？佟瞳瞪眼，你就松手，目送她走，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心里还是尊重她，那一抱只是情不自禁！而只有真心喜欢才能尊重，你说对不对！”
郭小海沉默良久，长叹一声。
“而后你又做了什么？你后悔不已，觉得冒犯了心中最喜欢的仙女！你觉得罪不可恕！但你还是喜欢她！你要向她表明心迹！所以你不惜切了自己的无名指！”
“我没说错吧？这就是你要告诉佟瞳的！你真心悔过！并愿意为她终身不娶！”
吴烊听着身后郭小海的声声叹息，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地。
这些只不过是他脑筋在危机时刻，极速运转下做出的猜测，看来准了！
“而且此后你并没有再贴身缠着佟瞳，反而在暗中保护她。”
“我前几天还奇怪呢？怎么佟瞳是自己骑车上下学？我总以为她家境好，应该是家人开车接送她呀？”
“而且，这么长的时间，以佟瞳的仙姿，竟然没被骚扰过，这很难让人理解。”
“等我听说你‘佟犬’的威名后，这一切就都能解释了，这就是你暗中保护的成果！你要让她安安心心，却又心中有愧不敢见她，这不是真心喜欢是什么？”
就听郭小海连声苦笑，而后叹道：“可她还是不领我的情！两天前，我实在是太想她了，加之我又要走了，想跟她聊几句，告个别，让她好好保重。可她还是对我不理不睬，还是在气我恼我，我也觉得实在是自讨没趣！”
其实有些恶人，心中都有一块自认的净土，但没人理解，所以他们就把净土关闭，牢牢地锁起来。
好比李朗，他的孤独无人能懂。
又像现在的郭小海，他的真心更无人体会。
这是他们最痛的地方，可作为江湖人他们绝不会说出来。
所以吴烊，就成了打开他们净土心门的钥匙。
吴烊叹道：“‘可惜呀！你用了最错的方法！要不然以佟瞳的单纯善良，现在还能当你是个朋友！”
“我用错什么了？”郭小海激动地直喘粗气。
这就是人性的基本弱点，当他觉得付出一切努力，依然没法达偿所愿时，就要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错就错在不该切下你的手指！”吴烊镇定道。
“难道，我用血肉断指来向她赔罪还不够吗？”郭小海怒道。
“难道要我把一只手切下来才行吗？”眼看出离愤怒。
‘这个死脑瓜骨！’吴烊暗骂，可他说的却是：“你知道吗？到现在佟瞳才十五岁多，我也是，而且她单纯到现在还看低幼动画片，唱小神龙呢！”
“你知道她是弹钢琴的，听的见的接触的，都是阳春白雪，哎呀，就是都是高雅的东西。”
“你说她看的，听的，唱的，弹的，不是天真的，就是高雅的。”
“而你呢，直接就给她来了个血腥的残暴的，她当时没吓死过去就算不错了！”吴烊诚恳道，他感觉身后郭小海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如果当时，你觉得犯了错，给他写一千封道歉信，就算再不会写，你抄一万遍对不起，或者筹钱给她买一千朵花，当时是冬天，就算再贵你也凑钱买，肯定比你切了手指更容易让人接受你说对吗？”
“她不是那样肤浅的人，我看得出，我看得出……”郭小海声音极度痛苦。
“那你就没听说过‘两权相害取其轻啊’？既然你认为她不会接受肤浅的道歉，那她更不会接受血腥的道歉！对不对？”吴烊循序善诱。
郭小海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我真的做错了？难道她看都不看我是因为这个？……”
“不然呢？如果哪怕你放下脸面，在班级窗下跪一个月，不，用不了，半个月。以佟瞳的善良，一定会饶恕你的呀！可你的血腥极端彻底把她吓怕了！她哪里还敢接近你！”
“这就像个被疯狗咬过的人一样，下次见到狗都得躲得远远的。”吴烊这几天嘴碎惯了，一不留神就秃噜出这句，说完他差点冒汗，这恶人不会一气捅我吧？
可他感觉到的是郭小海更强烈的颤抖：“原来是因为这个？原来我错在这儿……”
吴烊见时机已到，忙说：“其实时间可以消弭很多东西，佟瞳是善良的，再过一段时间，她或许就会淡化对那段血腥记忆的印象，那时她也对你没那么恐惧了，对不对？”
“可她要看到你现在拿着刀，威胁她的朋友，甚至要伤害杀掉她的朋友，你说她再见到你血腥残暴的一面会怎么样？会不会恨你一辈子？会不会你被枪毙了，她也会到你墓前吐口水！诅咒你下十八层地狱！”
郭小海的身体更抖了，吴烊都能明显地感到他握刀的手松了！
‘只需要再加深几句，我就可以脱险了！’吴烊暗暗感谢上苍保佑。
这时却听到撕心裂肺一声哭喊：“吴烊！”
吴烊一听，魂儿都快飞了！
‘妈的妈呀！我的佟瞳！佟瞳！你咋总在关键时候，当不当正不正出现呢？’
‘我这马上都能让他弃械了，你这一来，我又九死一生了！’
二十二、真相背后
果不其然，‘佟犬’郭小海一听佟瞳的声音，顿时浑身像重新灌注了力气，压在吴烊脖颈上刀锋又紧了几分。
他恶狠狠地道：“还说没什么？这都哭着喊你了！”
吴烊觉得似乎自己的血都流出来了，忙颤抖道：“那是因为我被挟持着！换你被挟持试试？你看她叫不叫你？要不咱俩换个位置？“
郭小海显然又懵了一下，这时吴烊就听到后面小树林里有声音传出：“郭哥，这小子最擅长花言巧语，最能用嘴唬人！千万別听他的！你捅就是了！“
吴烊一听是汪唯仁，顿时火冒三丈，于是叫道：“大齐，胡商，带着你们的人，把藏后面树林里的，汪唯仁那王八蛋给我围了，绝不能让他逃出市高！”
大齐这回反应倒是神速，叫道：“谭林你带着俩跟着胡商他们，野驴你们几个跟我来，我们两面包抄！”众人应声而动。
吴烊还在那欣慰，这就是我的队伍啊！可又觉刀刃一紧，心下又苦地要流泪：‘搞不好，等一会儿，这队伍就跟我没关系了！’
不过垂死挣扎他肯定是要的：“你别紧张啊！汪唯仁那王八蛋大家都恨之入骨！我让他们拿下他，是为班级人出气！……”
“你再嘴贱，信不信！……”郭小海眼看着就要手上加力。
“不要！”佟瞳嚎哭着冲进人群，美姝你也够弱的，就那么个小可爱你都拦不住！
郭小海像是整个人定住了：“你在跟我说话？”
佟瞳泪如雨下：“你把他放了！”
“我为什么要把他放了？”郭小海气哼哼。
“你说，你要怎么才能把他放了？”佟瞳泪流地衣服都湿了，吴烊好心疼。
“我说？你要我说？好。”
“你跟我走！我就把他放了，你能吗？”郭小海继续冷哼。
“来吧，我跟你走！你把他放了！说话要算话！“佟瞳眼泪奔涌。
“好啊！”郭小海兴奋地声音的都变了调，把弹簧刀往前一伸，对着佟瞳，“你来呀！”
而佟瞳竟然就真有冲上来的意思，吴烊忙叫着：“老狼你等啥呢？”
然后他又把郭小海伸着的胳膊扭回，把弹簧刀放回原位道：“还是这样看着比较稳妥！”
然后他又叫道：“佟瞳，这是男人之间的事，不要瞎掺乎，没你的事儿！”
“你还不赶紧回去写作业！你这么磨磨蹭蹭，等你走那天，作业都写不完！”
吴烊看见老狼双臂一出，一把就把佟瞳横举起来。
其实这动作应该叫‘公主抱’，可此刻佟瞳不住痛哭挣扎，配着老狼的凶相，看着倒像是土匪恶霸抢亲！
佟瞳不住哀嚎着：“放下我！让我去换吴烊！……”
而吴烊却看到保安科的几个人正在人群后，悄悄地向里接近。
不对呀？平时也见过他们出手，那一律是先出言恫吓，再上纲上线，完全不顾当事人感受。
今天这是怎么，集体吃错药了？
而他身后的郭小海似乎蒙住了：“什么等她走那天？”
吴烊又放低了声音道：“你不知道啊？我们全班都知道！佟瞳等不到这学期期末全家就出国啦，再也不回来啦！你说我至于追求个两个月后就要走的人吗？”吴烊扯谎。
“那汪唯仁他为什么不告诉我……”郭小海思维陷入泥沼。
“汪唯仁的话你能信？告诉你，在我班对佟瞳最垂涎三尺的就是他！不过是郭小海你名声在外，他不敢惹，再加上佟瞳呆不了多久了。”
“他在我班到处放话说‘老子不追佟瞳，是因为玩不了几天，没意思’，这我们全班人都知道，怎么你不知道？”吴烊继续鬼扯。
郭小海牙齿咬的咯吱响，骂道：“他么的枉为人你这个狗养的！看我怎么劈了你！”
“对这种狗养的就该劈！”吴烊马上支持。
二十二、真相背后
果不其然，‘佟犬’郭小海一听佟瞳的声音，顿时浑身像重新灌注了力气，压在吴烊脖颈上刀锋又紧了几分。
他恶狠狠地道：“还说没什么？这都哭着喊你了！”
吴烊觉得似乎自己的血都流出来了，忙颤抖道：“那是因为我被挟持着！换你被挟持试试？你看她叫不叫你？要不咱俩换个位置？“
郭小海显然又懵了一下，这时吴烊就听到后面小树林里有声音传出：“郭哥，这小子最擅长花言巧语，最能用嘴唬人！千万別听他的！你捅就是了！“
吴烊一听是汪唯仁，顿时火冒三丈，于是叫道：“大齐，胡商，带着你们的人，把藏后面树林里的，汪唯仁那王八蛋给我围了，绝不能让他逃出市高！”
大齐这回反应倒是神速，叫道：“谭林你带着俩跟着胡商他们，野驴你们几个跟我来，我们两面包抄！”众人应声而动。
吴烊还在那欣慰，这就是我的队伍啊！可又觉刀刃一紧，心下又苦地要流泪：‘搞不好，等一会儿，这队伍就跟我没关系了！’
不过垂死挣扎他肯定是要的：“你别紧张啊！汪唯仁那王八蛋大家都恨之入骨！我让他们拿下他，是为班级人出气！……”
“你再嘴贱，信不信！……”郭小海眼看着就要手上加力。
“不要！”佟瞳嚎哭着冲进人群，美姝你也够弱的，就那么个小可爱你都拦不住！
郭小海像是整个人定住了：“你在跟我说话？”
佟瞳泪如雨下：“你把他放了！”
“我为什么要把他放了？”郭小海气哼哼。
“你说，你要怎么才能把他放了？”佟瞳泪流地衣服都湿了，吴烊好心疼。
“我说？你要我说？好。”
“你跟我走！我就把他放了，你能吗？”郭小海继续冷哼。
“来吧，我跟你走！你把他放了！说话要算话！“佟瞳眼泪奔涌。
“好啊！”郭小海兴奋地声音的都变了调，把弹簧刀往前一伸，对着佟瞳，“你来呀！”
而佟瞳竟然就真有冲上来的意思，吴烊忙叫着：“老狼你等啥呢？”
然后他又把郭小海伸着的胳膊扭回，把弹簧刀放回原位道：“还是这样看着比较稳妥！”
然后他又叫道：“佟瞳，这是男人之间的事，不要瞎掺乎，没你的事儿！”
“你还不赶紧回去写作业！你这么磨磨蹭蹭，等你走那天，作业都写不完！”
吴烊看见老狼双臂一出，一把就把佟瞳横举起来。
其实这动作应该叫‘公主抱’，可此刻佟瞳不住痛哭挣扎，配着老狼的凶相，看着倒像是土匪恶霸抢亲！
佟瞳不住哀嚎着：“放下我！让我去换吴烊！……”
而吴烊却看到保安科的几个人正在人群后，悄悄地向里接近。
不对呀？平时也见过他们出手，那一律是先出言恫吓，再上纲上线，完全不顾当事人感受。
今天这是怎么，集体吃错药了？
而他身后的郭小海似乎蒙住了：“什么等她走那天？”
吴烊又放低了声音道：“你不知道啊？我们全班都知道！佟瞳等不到这学期期末全家就出国啦，再也不回来啦！你说我至于追求个两个月后就要走的人吗？”吴烊扯谎。
“那汪唯仁他为什么不告诉我……”郭小海思维陷入泥沼。
“汪唯仁的话你能信？告诉你，在我班对佟瞳最垂涎三尺的就是他！不过是郭小海你名声在外，他不敢惹，再加上佟瞳呆不了多久了。”
“他在我班到处放话说‘老子不追佟瞳，是因为玩不了几天，没意思’，这我们全班人都知道，怎么你不知道？”吴烊继续鬼扯。
郭小海牙齿咬的咯吱响，骂道：“他么的枉为人你这个狗养的！看我怎么劈了你！”
“对这种狗养的就该劈！”吴烊马上支持。
“你也别想跑了！等我劈完你就去劈他！”
吴烊向右侧眼不住地看着刀锋，却在眼角余光中看到学校的铁栅栏墙上，飕飕地翻过几个人，那身手就跟部队里看训练似的。
终于来了！吴烊心里不住哀哭，‘你们怎么不等我没气了才来呢！’
其实他这倒是冤枉谭刚了，此刻距离他被郭小海用刀挟持，也不过才七八分钟。
只不过急剧的紧张恐惧，会让人感觉时间变得缓慢。
吴烊曾在录像厅里看过个米国恐怖片，看到一半时就觉得过了生不如死的 半年，赶忙逃了。
现在也是如此，吴烊就觉得这帮能抓歹徒的警察，怎么让他等到了下世纪？
不过刑警来了，吴烊还得想办法分散郭小海的注意力，防止他狗急跳墙，伤害自己。
“我跟你说，你知道佟瞳在哪儿走吗？怎么走吗？哪天走吗？”
“你知道啊？”郭小海吼着。
“我们可是年龄最相近无话不谈的朋友，你说她能不告诉我……”吴烊假意轻松。
“你说呀！”郭小海怒道。
“她呀是先坐车到省城，在省城住一晚，再从省城坐火车到京城，住一天，然后再从京城坐飞机，呼一下飞上云端，从此就再也不回来啦！”这是吴烊设想过的佟瞳离开的路径。
“接着说！”郭小海怒吼，口水喷了吴烊一侧脸。
吴烊这个恶心呐，不过身在刀俎下，又能如何，于是他又假意想想道：“让我想想，她离开的日子不是六月三四五六七八九，也不是二一二二二三二四二五……”
“你逗我玩儿呢？”这回郭小海似乎怒极，要不是等个准日子，他真想一刀捅死这小王八蛋！
“你不能怪我呀！她当时就这么跟我说的，说国际航班不是天天飞，也不是每班都有票！”
“那到底哪班有票？”郭小海快疯了。
“你问这干嘛？你又拿不到签证，咋地，还想一起走啊？”这其实是吴烊的心里话，‘我也拿不到签证，怎么？还能一起走吗？’
这时就听一人在右手边暴喝：“放开人质！弃械投降！”
又有一声暴喝传到：“放开人质！举起手来！”
吴烊心道：你们可算来了！我特么都快累死吓死了！
郭小海登时一惊，忙左手掐紧吴烊的脖子，右手拿着弹簧刀对着持枪刑警胡乱划拉：“你们别过来啊，再过来他就死！”
吴烊见郭小海已然被这突变，惊得神志涣散，对他的控制急剧松懈，一不做二不休，急出双手抓住郭小海左手的小指用尽全力向后一掰。
如果不是郭小海没了无名指，吴烊这一下根本都不可能抓住远比他强壮的郭小海。
那个他自己切下的，自认为是爱的表达的无名指，成了吴烊偷袭的希望。
就听咔嚓一声，郭小海哀嚎声起，他的左手小指已经被掰断。
这可是吴烊学过的，与人对战的唯一一招。
当时对越自卫反击战，吴烊父亲所在部队虽然离前线一北一南，但却是精锐部队，依然安排进了战斗序列。
不过分了两个批次，没成家的第一批，成家的第二批。
他父亲当然是第二批，结果坐闷罐火车还没到长江呢，就被就地解除战斗命令原路返回了，因为谁都没想到仗打得太快了，等他们出发，战场都快打扫完了。
吴烊父亲的一个兵，当时被抽调进了最精锐的侦察兵部队，据说战况惨烈地让活着回来的，基本都选择了回乡种地。
在吴烊八岁那年，那个兵带着老婆孩子回来看父亲，故人相逢，自然是诉不尽的感慨。
可那家的小孩却让吴烊感兴趣了，那孩子只有六岁，吴烊心想可算自己也遇到了个小鬼，就假模假式地欺负欺负。
结果就让人这么掰小指给摁地上了，当时痛得他是眼泪鼻涕齐流，毫无还手之力，之后那小子就教了吴烊这么一招掰手指。
可吴烊却只学了个表，从未用过，控制不住力道，就无法把握掰手指的精髓，是通过让对方疼痛来控制对方的身体，而一旦掰断那就没毛用了。
所以当吴烊就想借此时机前窜逃出升天时，郭小海用左手剩下的三指加手掌猛地拨了一下他的右肩，被他这用力一拨，吴烊立刻便正对着郭小海向后倒去。
这时吴烊就看着郭小海猛地一扑，弹簧刀从上之下一刀劈了下来，他几乎是眼见着那刀刃从他的左侧锁骨滑下。
随后吴烊倒地，郭小海被三名刑警如虎似狼地也扑倒在地，随后被扭手打了反铐。
郭小海还在嚎叫着：“告诉我准确日期！”
吴烊心有余悸道：“你觉得我能知道吗？我说了，我们只是朋友。”郭小海就这么嚎着被几名身强体壮的刑警如拎小鸡般拎走。
这时就听林子里郭林在叫：“爸，汪唯仁被我们围住啦！”郭刚马上叫人：“给我铐了，一起带回队里！”
吴烊这才松口气，强撑着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左胸已经殷红一片。
他忙把衣服撕开，这才发现从左肩锁骨斜向下有一道长长的口子，此刻正不停地往外渗血。
这不对呀？吴烊顿时糊涂了，看影视剧人家中刀的不都是血花飞溅或犹如血雨纷飞一般，自己怎么会是这样？一点都不美学……
而这时紧张后的疼痛袭来，他再也撑不住了，浑身的瘫软感让他再次倒地。
这时危险解除，佟瞳自然也就摆脱了被抢亲之虞，她脚一沾地，就飞奔向吴烊，扑地扑倒在他胸口上，放声大哭。
吴烊浑身剧烈颤抖，举起颤抖的双臂却怎么也抱不下去。
‘佟瞳啊，你是鱼的记忆吗？你不知我胸口痛着呢吗？’
‘妈的吗呀！痛死我啦！’
幸好林美姝及时赶到，从佟瞳的压迫下，解救出了已经痛得没法发声的吴烊。
随后她马上掏出手绢，按住了吴烊的伤口，不过这伤口很长，渗血的速度又快，很快手绢已经被浸透。
“佟瞳，快，手绢。“佟瞳忙手忙脚乱找手绢。
‘佟瞳啊，佟瞳，我都知道你手绢在左上的口袋里！’吴烊就觉得痛得一抽一抽地，脑子已经迷糊了。
这时，辛可澄领着马校医跑了进来，马校医见状二话不说，马上从急救箱里掏出一管针剂，砂石旋口掰开玻璃头，针头抽液，迅速给吴烊注射了一针。
而后马校医叫道：“快去打电话叫救护车。他伤口太长，医务室处理不了！”
此刻就见胡仲强蹬着个平板车来了，一旁跑着的叶静秋道：“不用叫了，第三医院就两个街口三公里远，等救护车到了，我们都骑车进急诊了！”
众人又七手八脚地把吴烊像麻包一样放在平板车上，佟瞳和林美姝一左一右坐车上，李朗怼开骑车的胡仲强，猛地上车就开蹬。
马校医忙拿出一包纱布放在了车上：“记得给他按着止血，这点可能不够，女生身上谁有干净手绢，全给带上。”
“记得告诉急救医生，我给他打过杜冷丁啦……”
这时一帮哭的梨花带雨却没经验的女生，赶忙掏手绢，往车上放，来不及的就扔上车。
吴烊这时稍微清醒了点儿，他用力抬头看见一男生正把一把皱巴巴的卫生纸要扔上车，他吓得忙大叫：“男生的一律不要！”
‘谁知道那混蛋往里面醒了多少鼻涕啊！’
这时一张五块的扔进了车里，吴烊这个气：“干嘛呀，要我下车自己买手绢去呀！”佟瞳美姝哭笑。
这时班委的都骑了自己的车跟了上来，后面还有不少好事的也骑车跟了上来。
吴烊叫齐宇：“大齐，告诉他们，都回去自习，我没事儿。”齐宇依言吼回去。
吴烊发现齐宇成长很快，以后可以交付给他更重要的任务。
这时平板车过坎一颠，又是一阵巨痛，吴烊这才惨兮兮的平躺回去，可突然反应过来：“马校医刚才给我打的啥针呀？是不是毒品啊，我是不是要去戒毒啊。”有过上次经历的班委成员们，都含泪憋着笑。
佟瞳却抽噎着道：“就是和我一样，能让你上瘾的杜冷丁。”众皆含泪憋笑。
吴烊无奈捂眼：“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
随即他哎了一声道：“佟瞳，童言无忌这词儿，好像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众皆憋笑，佟瞳作势要打，手到中途却紧紧握住吴烊的手，放在脸边，一任泪水打湿。
辛可澄脸色却变得凄然心中凄苦：‘唯一一点心里优势也被扳平了！’
李朗体格健壮，平板车骑的飞快。
到了第三医院，吴烊又被七手八脚地抬进了急诊，像麻包一样被摆在了病床上。
急诊医生一看：“这得缝针，打破伤风，再输点液加点抗生素，先去交钱。”
“大概多少，医生？”“不到七八十吧。”
“胡商”，吴烊拿了一百，阻住要去交钱的叶静秋，“拿着去交钱，快。”
“班长，这个应该班费出。”叶静秋惨然道。
“不，这是汪唯仁勾结外人对我的私仇报复，当然是私事，就不能用班费。”叶静秋只能满怀崇敬地依言退后。
‘以后我要你们做的是事，是心甘情愿为班级做事，这点钱算什么。’有钱没钱就不一样，至少周一一点半后到昨天三点半前他穷光蛋的时候，绝不敢这么说。
医生收钱做事，不久，一身形彪悍男医生拿个托盘过来了，吴烊一看吓一哆嗦，那手指头有他的俩粗，看他拿的那缝线的针线，比家里针线盒里的都要粗。
他颤巍巍问道：“医生，这是要缝几针？”
“六到八针，要看你创伤两端深度，八针你就占便宜了。”
吴烊一听八针？还那么粗的线？这么粗的手指头？那岂不是要在胸前挂一条永恒的肉色蚰蜒？
他顿时撒泼，‘我要女护士缝，我要换细线！’闹得给他清理创面的女护士都做不下去了。
没办法重新划价，补交钱，终于换来了个干瘦的女护士，和他期待的细线。
麻药打上，嗖第一针穿过肉皮，看这干巴手，针脚就一定密实，吴烊这才想起来问道：“护士，这要缝多少针？”
“至少十二针，也可能十四针，线太细，怕边角绷不住。”
吴烊一听有点挖坑埋自己的感觉，这不是改成在胸前挂一条永恒的肉色蜈蚣了吗？
她试探问道：“护士，还能改回去吗？”
护士已经缝上了第四针：“你要改回去，行啊！那我把线拆了。”
“别别别，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沉闷的气氛。”吴烊苦笑，一干人等刚止住了哭，又笑喷，除了一直抓着他手未从松开过的佟瞳。
就见她一脸忧伤，看着吴烊像是自己犯了什么大错，那份自责就伴着晶莹的泪珠，挂在眼边。
吴烊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他思维一转道：“佟瞳留下陪我，老狼稍等一会儿。你们都回去吧，我这输液还得等好半天呢！”
他对辛可澄道：“可澄，这件事大家都全程围观，最后汪唯仁都是大齐和胡商带人围住的。所以事情很明显，就是汪唯仁勾结校外歹徒将我暴力挟持，意图施实残忍的打击报复嘛，最后还致我受伤。这个事实清楚明白，铁证如山，不容篡改。更不容胡乱猜测！你回去和你们几个要做好大家的工作，不传谣，不信谣。”
“至于佟瞳最后的交换那番行径，完全是出于朋友间的义举，更不能胡传瞎猜！明白了吧？”
辛可澄见这次医院里铁定是没自己的事了，只能悻悻称是。
可随后又问道：“下午班主任不在，她来了怎么说？”
“你是全程看着的，哪点不明白？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呗，你比我明白嘛。”辛可澄和他对了一眼苦笑下心照不宣。
“还有今天我跟你们说的事，今天都不要想了，大家都受惊了，回家都好好休息，明天……”
“护士，请问我明天能上学吗？”“上学？你都能上房！”
此时护士已经缝完，剪断线后道：“等一下有人来给你打点滴，每天这时过来换药，五天后过来拆线，拆线前不能碰水。”
“那大家都回去吧，万事明天等我再说。”
“美姝你等一下。”见美姝过来，他接着道：“等一下，你坐老狼的平板回去。然后带他找到咱们三个的自行车，一起装车上，你再把我书包格里的书包带上，尤其别忘了那瓶药酒，辛苦陪着回来一趟。”
“之后你和佟瞳打车回家去，晚自习不上了，自行车让老狼帮你塞大发车里。这几天可能不太平，为了你们的绝对安全，你们俩放学都打车回去，直到尘埃落定了。佟瞳迷迷糊糊的，这两百你拿着，这几天打车钱！别拒绝，不想学思维训练法了？”
“好，老狼，你和她先回去。这两百你拿着，等会儿吃个饭。别推脱，总借人平板车不得给人买几包好烟呐！”
林美姝自然也知道吴烊的良苦用心，跟着李朗一步三回头走了。
这时吴烊才回头温柔地看着抑郁的佟瞳，逗她道：“好了，花钱去灾，财去人安乐，我只有同学扔车上的五块钱了。”
见佟瞳要翻口袋，他轻轻拍了一下她手背：“傻丫头，我没钱，至于这么大把花呀！”
佟瞳嘟嘟嘴，头趴在了他的肩窝，喃喃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我都不让朋友跟我说对不起，你更不能说！”
“那真的是因为我嘛！”佟瞳头翻了一下，瞪着肿眼泡看他。
吴烊轻轻地抚着她的眼缘，心疼道：“眼睛又哭肿了，心疼啊。连续两天，咱这都快成苦情戏了。”
“怎么是因为你呢？你都看到了听到了，是汪唯仁勾结的，与你无关。”
“可要不是我，郭小海他……”
“你说他呀！这个人能屡屡做出这么让人匪夷所思的残忍事情，可见其疯狂程度！说实话，有这样的人暗中窥伺你，我才真的害怕！”
“疯狂的人就像是时钟错乱的定时炸弹，你以为他是稳定的，可谁知道他会何时爆炸伤到你？”
“所以呢以后无论何时，都要远离疯狂的人，明白了吗？佟瞳。”
佟瞳趴在他肩窝，握着他的手贴着她自己的脸来回摩挲着点头。
“你说他会被怎么警察处置呢？”
“暴力挟持可是重罪等同绑架，他又是成人了，估计轻不了。”
吴烊一眼扫见佟瞳眼中略过一丝伤感，于是道：“不过放心，我会作证说他是受了汪唯仁的唆摆，其实他是受骗才做出这样残忍的事的，估计能给他减点刑期。”佟瞳似乎有些感激地向他点头。
“不过佟瞳，还是要记住！法就是法，法律是无情的！以后永远不要跟那些边缘人靠近，哪怕他们看起来可能有些魅力，很刺激。因为他们随时可能触犯严酷的法律，那时不但他们，你都有可能受到你完全不知道的牵连。而一旦到了那一步，就算我粉身碎骨想救你，除了劫狱被武警毙掉都没有任何办法。明白吗？佟瞳。”
“不许你胡说！”佟瞳的另一只手捂着他的嘴，而后轻柔地抚摸着吴烊瘦削的面庞。“以后我都听你的。”佟瞳的眼中是无尽的温柔和信任。
“这事要怨只能怨我，是我回头太晚，开口太晚，或者是我一开始太不勇敢了！不过这一切不愉快的过去就要翻篇了！一切烦恼的根源都清除了，以后我相信能给你最大的快乐！”
“让我们忘掉一切不愉快！我们的眼里只有彼此，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好不好？”两人的目光交织着，佟瞳握着他的手放在唇边，吴烊亦抓住她的另一只手也放在唇边。
那一刻，佟瞳成了他星河中最亮最闪的星，而他成了佟瞳仙境中伴她飞舞的仙。
那一刻，两人剩下的，只有沉醉在彼此眼眸中的满足，只有依偎在彼此内心里的温暖。
世界无它，唯彼此耳。
躺在李朗骑行的平板车上，吴烊望着满天星斗，意外地未发一言。
李朗骑了一会儿疑道：“你这碎嘴怎么不说话了？你的愿望达成了，一锅端了，怎么还沉默了。”
“我在想郭小海，其实他也不算太坏，最起码对佟瞳还算真心。”吴烊有点怏怏的。
“都这样了？还不算坏？你可差点小命不保！”
“我看人是看心，这人心里哪怕还存着一块儿净土，就没坏透，郭小海就是。你知道吗？他周二本来是要跟佟瞳告别的，佟瞳没理他，就有了之后。”
“如果不是他当初太极端太血腥，估计佟瞳还能把他当个朋友。”
“虽然他给了我一刀，但我并不太恨他，他也是个可怜人。心是对的，可方法全错的离谱！”
“今天他要是不受汪唯仁唆摆，就不会犯下重罪！从他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那一刻，他的一只脚就已经进了监狱！可惜了，不归路啊！”
“哎，所以呀，人身边要有信得过的好人相伴，才能不犯大错！”
李朗听着吴烊的话，也在思索：‘这吴烊啊，狠起来连环套全是杀招，恨不得除对手而后快，可慈悲起来却连想杀他的人都想放过，也能放过。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算了，不想了，以后就听他的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满天星斗无言，似乎在等着吴烊说话，可他亦无言。
……
到了家吴烊觉得家里还挺热闹，原来是大表姐一家来串门。
众人见他满身血污都吓了一跳，吴烊只得扯谎是自己不小心摔倒被刮了一下，现在都处置好了。妈妈又心疼又埋怨摸着包着伤口的纱布。
没办法，这就是妈，她不知道实情，也会不尽关心。所以什么都不要告诉她。
再问小外甥呢？说在你卧室。
吴烊大惊，赶紧奔了进去，一看果然那小子正在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墨子》。
“你给我住手！”表外甥虽然比他大，可吴烊这一周已经练得开口就能摄人心魄，表外甥连忙停了手。
吴烊上去把书塞回，问道：“这是你抽出的第几本？”
“第，第三本。”“哪三本？指给我看！”吴烊声色俱厉。
还好《墨子》是他翻动古籍的第一本，“你确定？”“确，确定。”
“你看得懂古文吗？”吴烊突然降低了语调。
“看，看不懂！”“看不懂你还要碰！”吴烊骤然提高声调。
“知不知道我的古籍经典上面连一个手指印，一个黑边都没有，一个折角褶皱都没有，那是我的宝！除了我，谁都没资格碰！更何况你还是个看不懂的！”
“出去！以后没有我的邀请谁也不许进我房间！更别提碰我的古籍！”
表外甥怎么也想不到，以前看起来和善温和的表舅，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气势骇人，像能随时把人吞噬，连滚带爬地跑了。
妈妈在客厅，对着惊呆了的大表姐表姐夫道：“最近他读书读抽风了，都快魔障了！”
“那老姨你得经常让他出去走走，别管太死。你看走路摔跤都能伤成那样？老姨你得多给他做点好吃的，多让他出去玩！吴烊这学习你还操心啊……”
门一关，吴烊才赶紧一一翻看古籍，
好像确实没少，因为他藏钱基本都是平均页数，现在看起来也是平均。
这钱在家里也放不下了，家里不安全，是人生最大的悲哀之一。
可要怎么想个办法呢？他没身份证……
哎……，满脑子都是官司。
吴烊疲惫地往床上一倒，回想着过来的一周，那可真是三灾八难了！
而明天他将会是校园的风云人物了，估计很多人都要开始说他的传奇了。
他会跟佟瞳说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毕竟让她听得津津有味也是开心的一种。
他绝不会说成绩造假，没这段能和老狼成为朋友，让他义气与共？；
他也绝不会说，关于伤情鉴定，如果真是骨折，他根本就没法上学；
他也没必要说，其实昨天在进酒楼前，他就看到了里面慌张躲藏的戚薇儿，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更不会说，其实今天中午他就偷偷瞄到，汪唯仁和一个缺指人在一起；
他当然也不会说，最后一节下午自习前，他邀佟瞳逛小花园是刻意为之的；
他当然更不会说，当时是余光看到了两个身影遮遮掩掩一路尾随，他才会多次做出亲昵举动，并假意上公厕，给对方制造下手机会。因为一旦放学他才是孤身一人，在学校他至少有几十帮手；
他自然更不会说，就算他想给郭小海求情也没用，严打期重罪没法减刑；
他更绝不会说，为了稳住郭小海，他说了多少对佟瞳违心惭愧的话。
……
……
他不知道，随着他坐上了船长位，领航整条大船，还会出现多少不能跟佟瞳说的。
他希望越少越好，现在他对佟瞳的坦然无愧，是因为他做的这些都是为了班级，为了佟瞳，当然多多少少也还有为己的成份，比如对汪唯仁的赶尽杀绝。
不过他不知道日久之后，他还能不能保持着这种坦然无愧。
事物总在变化，而变化也总在变化。
或许明天是更难的坎坷，但他希望别再见伤见血了，毕竟他内心最后的净土里，还是个善良的天真的胆怯的柔弱的孩子。
‘给自己留下点净土吧！’
他也没出去拿杯子，而是对着药酒瓶口，咕噜噜灌了几口，而后藏好瓶子，换了身衣服，洗漱一番，昏昏沉沉睡去了。
吴烊这个恶心呐，不过身在刀俎下，又能如何，于是他又假意想想道：“让我想想，她离开的日子不是六月三四五六七八九，也不是二一二二二三二四二五……”
“你逗我玩儿呢？”这回郭小海似乎怒极，要不是等个准日子，他真想一刀捅死这小王八蛋！
“你不能怪我呀！她当时就这么跟我说的，说国际航班不是天天飞，也不是每班都有票！”
“那到底哪班有票？”郭小海快疯了。
“你问这干嘛？你又拿不到签证，咋地，还想一起走啊？”这其实是吴烊的心里话，‘我也拿不到签证，怎么？还能一起走吗？’
这时就听一人在右手边暴喝：“放开人质！弃械投降！”
又有一声暴喝传到：“放开人质！举起手来！”
吴烊心道：你们可算来了！我特么都快累死吓死了！
郭小海登时一惊，忙左手掐紧吴烊的脖子，右手拿着弹簧刀对着持枪刑警胡乱划拉：“你们别过来啊，再过来他就死！”
吴烊见郭小海已然被这突变，惊得神志涣散，对他的控制急剧松懈，一不做二不休，急出双手抓住郭小海左手的小指用尽全力向后一掰。
如果不是郭小海没了无名指，吴烊这一下根本都不可能抓住远比他强壮的郭小海。
那个他自己切下的，自认为是爱的表达的无名指，成了吴烊偷袭的希望。
就听咔嚓一声，郭小海哀嚎声起，他的左手小指已经被掰断。
这可是吴烊学过的，与人对战的唯一一招。
当时对越自卫反击战，吴烊父亲所在部队虽然离前线一北一南，但却是精锐部队，依然安排进了战斗序列。
不过分了两个批次，没成家的第一批，成家的第二批。
他父亲当然是第二批，结果坐闷罐火车还没到长江呢，就被就地解除战斗命令原路返回了，因为谁都没想到仗打得太快了，等他们出发，战场都快打扫完了。
吴烊父亲的一个兵，当时被抽调进了最精锐的侦察兵部队，据说战况惨烈地让活着回来的，基本都选择了回乡种地。
在吴烊八岁那年，那个兵带着老婆孩子回来看父亲，故人相逢，自然是诉不尽的感慨。
可那家的小孩却让吴烊感兴趣了，那孩子只有六岁，吴烊心想可算自己也遇到了个小鬼，就假模假式地欺负欺负。
结果就让人这么掰小指给摁地上了，当时痛得他是眼泪鼻涕齐流，毫无还手之力，之后那小子就教了吴烊这么一招掰手指。
可吴烊却只学了个表，从未用过，控制不住力道，就无法把握掰手指的精髓，是通过让对方疼痛来控制对方的身体，而一旦掰断那就没毛用了。
所以当吴烊就想借此时机前窜逃出升天时，郭小海用左手剩下的三指加手掌猛地拨了一下他的右肩，被他这用力一拨，吴烊立刻便正对着郭小海向后倒去。
这时吴烊就看着郭小海猛地一扑，弹簧刀从上之下一刀劈了下来，他几乎是眼见着那刀刃从他的左侧锁骨滑下。
随后吴烊倒地，郭小海被三名刑警如虎似狼地也扑倒在地，随后被扭手打了反铐。
郭小海还在嚎叫着：“告诉我准确日期！”
吴烊心有余悸道：“你觉得我能知道吗？我说了，我们只是朋友。”郭小海就这么嚎着被几名身强体壮的刑警如拎小鸡般拎走。
这时就听林子里郭林在叫：“爸，汪唯仁被我们围住啦！”郭刚马上叫人：“给我铐了，一起带回队里！”
吴烊这才松口气，强撑着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左胸已经殷红一片。
他忙把衣服撕开，这才发现从左肩锁骨斜向下有一道长长的口子，此刻正不停地往外渗血。
这不对呀？吴烊顿时糊涂了，看影视剧人家中刀的不都是血花飞溅或犹如血雨纷飞一般，自己怎么会是这样？一点都不美学……
而这时紧张后的疼痛袭来，他再也撑不住了，浑身的瘫软感让他再次倒地。
这时危险解除，佟瞳自然也就摆脱了被抢亲之虞，她脚一沾地，就飞奔向吴烊，扑地扑倒在他胸口上，放声大哭。
吴烊浑身剧烈颤抖，举起颤抖的双臂却怎么也抱不下去。
‘佟瞳啊，你是鱼的记忆吗？你不知我胸口痛着呢吗？’
‘妈的吗呀！痛死我啦！’
幸好林美姝及时赶到，从佟瞳的压迫下，解救出了已经痛得没法发声的吴烊。
随后她马上掏出手绢，按住了吴烊的伤口，不过这伤口很长，渗血的速度又快，很快手绢已经被浸透。
“佟瞳，快，手绢。“佟瞳忙手忙脚乱找手绢。
‘佟瞳啊，佟瞳，我都知道你手绢在左上的口袋里！’吴烊就觉得痛得一抽一抽地，脑子已经迷糊了。
这时，辛可澄领着马校医跑了进来，马校医见状二话不说，马上从急救箱里掏出一管针剂，砂石旋口掰开玻璃头，针头抽液，迅速给吴烊注射了一针。
而后马校医叫道：“快去打电话叫救护车。他伤口太长，医务室处理不了！”
此刻就见胡仲强蹬着个平板车来了，一旁跑着的叶静秋道：“不用叫了，第三医院就两个街口三公里远，等救护车到了，我们都骑车进急诊了！”
众人又七手八脚地把吴烊像麻包一样放在平板车上，佟瞳和林美姝一左一右坐车上，李朗怼开骑车的胡仲强，猛地上车就开蹬。
马校医忙拿出一包纱布放在了车上：“记得给他按着止血，这点可能不够，女生身上谁有干净手绢，全给带上。”
“记得告诉急救医生，我给他打过杜冷丁啦……”
这时一帮哭的梨花带雨却没经验的女生，赶忙掏手绢，往车上放，来不及的就扔上车。
吴烊这时稍微清醒了点儿，他用力抬头看见一男生正把一把皱巴巴的卫生纸要扔上车，他吓得忙大叫：“男生的一律不要！”
‘谁知道那混蛋往里面醒了多少鼻涕啊！’
这时一张五块的扔进了车里，吴烊这个气：“干嘛呀，要我下车自己买手绢去呀！”佟瞳美姝哭笑。
这时班委的都骑了自己的车跟了上来，后面还有不少好事的也骑车跟了上来。
吴烊叫齐宇：“大齐，告诉他们，都回去自习，我没事儿。”齐宇依言吼回去。
吴烊发现齐宇成长很快，以后可以交付给他更重要的任务。
这时平板车过坎一颠，又是一阵巨痛，吴烊这才惨兮兮的平躺回去，可突然反应过来：“马校医刚才给我打的啥针呀？是不是毒品啊，我是不是要去戒毒啊。”有过上次经历的班委成员们，都含泪憋着笑。
佟瞳却抽噎着道：“就是和我一样，能让你上瘾的杜冷丁。”众皆含泪憋笑。
吴烊无奈捂眼：“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
随即他哎了一声道：“佟瞳，童言无忌这词儿，好像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众皆憋笑，佟瞳作势要打，手到中途却紧紧握住吴烊的手，放在脸边，一任泪水打湿。
辛可澄脸色却变得凄然心中凄苦：‘唯一一点心里优势也被扳平了！’
李朗体格健壮，平板车骑的飞快。
到了第三医院，吴烊又被七手八脚地抬进了急诊，像麻包一样被摆在了病床上。
急诊医生一看：“这得缝针，打破伤风，再输点液加点抗生素，先去交钱。”
“大概多少，医生？”“不到七八十吧。”
“胡商”，吴烊拿了一百，阻住要去交钱的叶静秋，“拿着去交钱，快。”
“班长，这个应该班费出。”叶静秋惨然道。
“不，这是汪唯仁勾结外人对我的私仇报复，当然是私事，就不能用班费。”叶静秋只能满怀崇敬地依言退后。
‘以后我要你们做的是事，是心甘情愿为班级做事，这点钱算什么。’有钱没钱就不一样，至少周一一点半后到昨天三点半前他穷光蛋的时候，绝不敢这么说。
医生收钱做事，不久，一身形彪悍男医生拿个托盘过来了，吴烊一看吓一哆嗦，那手指头有他的俩粗，看他拿的那缝线的针线，比家里针线盒里的都要粗。
他颤巍巍问道：“医生，这是要缝几针？”
“六到八针，要看你创伤两端深度，八针你就占便宜了。”
吴烊一听八针？还那么粗的线？这么粗的手指头？那岂不是要在胸前挂一条永恒的肉色蚰蜒？
他顿时撒泼，‘我要女护士缝，我要换细线！’闹得给他清理创面的女护士都做不下去了。
没办法重新划价，补交钱，终于换来了个干瘦的女护士，和他期待的细线。
麻药打上，嗖第一针穿过肉皮，看这干巴手，针脚就一定密实，吴烊这才想起来问道：“护士，这要缝多少针？”
“至少十二针，也可能十四针，线太细，怕边角绷不住。”
吴烊一听有点挖坑埋自己的感觉，这不是改成在胸前挂一条永恒的肉色蜈蚣了吗？
她试探问道：“护士，还能改回去吗？”
护士已经缝上了第四针：“你要改回去，行啊！那我把线拆了。”
“别别别，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沉闷的气氛。”吴烊苦笑，一干人等刚止住了哭，又笑喷，除了一直抓着他手未从松开过的佟瞳。
就见她一脸忧伤，看着吴烊像是自己犯了什么大错，那份自责就伴着晶莹的泪珠，挂在眼边。
吴烊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他思维一转道：“佟瞳留下陪我，老狼稍等一会儿。你们都回去吧，我这输液还得等好半天呢！”
他对辛可澄道：“可澄，这件事大家都全程围观，最后汪唯仁都是大齐和胡商带人围住的。所以事情很明显，就是汪唯仁勾结校外歹徒将我暴力挟持，意图施实残忍的打击报复嘛，最后还致我受伤。这个事实清楚明白，铁证如山，不容篡改。更不容胡乱猜测！你回去和你们几个要做好大家的工作，不传谣，不信谣。”
“至于佟瞳最后的交换那番行径，完全是出于朋友间的义举，更不能胡传瞎猜！明白了吧？”
辛可澄见这次医院里铁定是没自己的事了，只能悻悻称是。
可随后又问道：“下午班主任不在，她来了怎么说？”
“你是全程看着的，哪点不明白？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呗，你比我明白嘛。”辛可澄和他对了一眼苦笑下心照不宣。
“还有今天我跟你们说的事，今天都不要想了，大家都受惊了，回家都好好休息，明天……”
“护士，请问我明天能上学吗？”“上学？你都能上房！”
此时护士已经缝完，剪断线后道：“等一下有人来给你打点滴，每天这时过来换药，五天后过来拆线，拆线前不能碰水。”
“那大家都回去吧，万事明天等我再说。”
“美姝你等一下。”见美姝过来，他接着道：“等一下，你坐老狼的平板回去。然后带他找到咱们三个的自行车，一起装车上，你再把我书包格里的书包带上，尤其别忘了那瓶药酒，辛苦陪着回来一趟。”
“之后你和佟瞳打车回家去，晚自习不上了，自行车让老狼帮你塞大发车里。这几天可能不太平，为了你们的绝对安全，你们俩放学都打车回去，直到尘埃落定了。佟瞳迷迷糊糊的，这两百你拿着，这几天打车钱！别拒绝，不想学思维训练法了？”
“好，老狼，你和她先回去。这两百你拿着，等会儿吃个饭。别推脱，总借人平板车不得给人买几包好烟呐！”
林美姝自然也知道吴烊的良苦用心，跟着李朗一步三回头走了。
这时吴烊才回头温柔地看着抑郁的佟瞳，逗她道：“好了，花钱去灾，财去人安乐，我只有同学扔车上的五块钱了。”
见佟瞳要翻口袋，他轻轻拍了一下她手背：“傻丫头，我没钱，至于这么大把花呀！”
佟瞳嘟嘟嘴，头趴在了他的肩窝，喃喃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我都不让朋友跟我说对不起，你更不能说！”
“那真的是因为我嘛！”佟瞳头翻了一下，瞪着肿眼泡看他。
吴烊轻轻地抚着她的眼缘，心疼道：“眼睛又哭肿了，心疼啊。连续两天，咱这都快成苦情戏了。”
“怎么是因为你呢？你都看到了听到了，是汪唯仁勾结的，与你无关。”
“可要不是我，郭小海他……”
“你说他呀！这个人能屡屡做出这么让人匪夷所思的残忍事情，可见其疯狂程度！说实话，有这样的人暗中窥伺你，我才真的害怕！”
“疯狂的人就像是时钟错乱的定时炸弹，你以为他是稳定的，可谁知道他会何时爆炸伤到你？”
“所以呢以后无论何时，都要远离疯狂的人，明白了吗？佟瞳。”
佟瞳趴在他肩窝，握着他的手贴着她自己的脸来回摩挲着点头。
“你说他会被怎么警察处置呢？”
“暴力挟持可是重罪等同绑架，他又是成人了，估计轻不了。”
吴烊一眼扫见佟瞳眼中略过一丝伤感，于是道：“不过放心，我会作证说他是受了汪唯仁的唆摆，其实他是受骗才做出这样残忍的事的，估计能给他减点刑期。”佟瞳似乎有些感激地向他点头。
“不过佟瞳，还是要记住！法就是法，法律是无情的！以后永远不要跟那些边缘人靠近，哪怕他们看起来可能有些魅力，很刺激。因为他们随时可能触犯严酷的法律，那时不但他们，你都有可能受到你完全不知道的牵连。而一旦到了那一步，就算我粉身碎骨想救你，除了劫狱被武警毙掉都没有任何办法。明白吗？佟瞳。”
“不许你胡说！”佟瞳的另一只手捂着他的嘴，而后轻柔地抚摸着吴烊瘦削的面庞。“以后我都听你的。”佟瞳的眼中是无尽的温柔和信任。
“这事要怨只能怨我，是我回头太晚，开口太晚，或者是我一开始太不勇敢了！不过这一切不愉快的过去就要翻篇了！一切烦恼的根源都清除了，以后我相信能给你最大的快乐！”
“让我们忘掉一切不愉快！我们的眼里只有彼此，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好不好？”两人的目光交织着，佟瞳握着他的手放在唇边，吴烊亦抓住她的另一只手也放在唇边。
那一刻，佟瞳成了他星河中最亮最闪的星，而他成了佟瞳仙境中伴她飞舞的仙。
那一刻，两人剩下的，只有沉醉在彼此眼眸中的满足，只有依偎在彼此内心里的温暖。
世界无它，唯彼此耳。
躺在李朗骑行的平板车上，吴烊望着满天星斗，意外地未发一言。
李朗骑了一会儿疑道：“你这碎嘴怎么不说话了？你的愿望达成了，一锅端了，怎么还沉默了。”
“我在想郭小海，其实他也不算太坏，最起码对佟瞳还算真心。”吴烊有点怏怏的。
“都这样了？还不算坏？你可差点小命不保！”
“我看人是看心，这人心里哪怕还存着一块儿净土，就没坏透，郭小海就是。你知道吗？他周二本来是要跟佟瞳告别的，佟瞳没理他，就有了之后。”
“如果不是他当初太极端太血腥，估计佟瞳还能把他当个朋友。”
“虽然他给了我一刀，但我并不太恨他，他也是个可怜人。心是对的，可方法全错的离谱！”
“今天他要是不受汪唯仁唆摆，就不会犯下重罪！从他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那一刻，他的一只脚就已经进了监狱！可惜了，不归路啊！”
“哎，所以呀，人身边要有信得过的好人相伴，才能不犯大错！”
李朗听着吴烊的话，也在思索：‘这吴烊啊，狠起来连环套全是杀招，恨不得除对手而后快，可慈悲起来却连想杀他的人都想放过，也能放过。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算了，不想了，以后就听他的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满天星斗无言，似乎在等着吴烊说话，可他亦无言。
……
到了家吴烊觉得家里还挺热闹，原来是大表姐一家来串门。
众人见他满身血污都吓了一跳，吴烊只得扯谎是自己不小心摔倒被刮了一下，现在都处置好了。妈妈又心疼又埋怨摸着包着伤口的纱布。
没办法，这就是妈，她不知道实情，也会不尽关心。所以什么都不要告诉她。
再问小外甥呢？说在你卧室。
吴烊大惊，赶紧奔了进去，一看果然那小子正在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墨子》。
“你给我住手！”表外甥虽然比他大，可吴烊这一周已经练得开口就能摄人心魄，表外甥连忙停了手。
吴烊上去把书塞回，问道：“这是你抽出的第几本？”
“第，第三本。”“哪三本？指给我看！”吴烊声色俱厉。
还好《墨子》是他翻动古籍的第一本，“你确定？”“确，确定。”
“你看得懂古文吗？”吴烊突然降低了语调。
“看，看不懂！”“看不懂你还要碰！”吴烊骤然提高声调。
“知不知道我的古籍经典上面连一个手指印，一个黑边都没有，一个折角褶皱都没有，那是我的宝！除了我，谁都没资格碰！更何况你还是个看不懂的！”
“出去！以后没有我的邀请谁也不许进我房间！更别提碰我的古籍！”
表外甥怎么也想不到，以前看起来和善温和的表舅，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气势骇人，像能随时把人吞噬，连滚带爬地跑了。
妈妈在客厅，对着惊呆了的大表姐表姐夫道：“最近他读书读抽风了，都快魔障了！”
“那老姨你得经常让他出去走走，别管太死。你看走路摔跤都能伤成那样？老姨你得多给他做点好吃的，多让他出去玩！吴烊这学习你还操心啊……”
门一关，吴烊才赶紧一一翻看古籍，
好像确实没少，因为他藏钱基本都是平均页数，现在看起来也是平均。
这钱在家里也放不下了，家里不安全，是人生最大的悲哀之一。
可要怎么想个办法呢？他没身份证……
哎……，满脑子都是官司。
吴烊疲惫地往床上一倒，回想着过来的一周，那可真是三灾八难了！
而明天他将会是校园的风云人物了，估计很多人都要开始说他的传奇了。
他会跟佟瞳说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毕竟让她听得津津有味也是开心的一种。
他绝不会说成绩造假，没这段能和老狼成为朋友，让他义气与共？；
他也绝不会说，关于伤情鉴定，如果真是骨折，他根本就没法上学；
他也没必要说，其实昨天在进酒楼前，他就看到了里面慌张躲藏的戚薇儿，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更不会说，其实今天中午他就偷偷瞄到，汪唯仁和一个缺指人在一起；
他当然也不会说，最后一节下午自习前，他邀佟瞳逛小花园是刻意为之的；
他当然更不会说，当时是余光看到了两个身影遮遮掩掩一路尾随，他才会多次做出亲昵举动，并假意上公厕，给对方制造下手机会。因为一旦放学他才是孤身一人，在学校他至少有几十帮手；
他自然更不会说，就算他想给郭小海求情也没用，严打期重罪没法减刑；
他更绝不会说，为了稳住郭小海，他说了多少对佟瞳违心惭愧的话。
……
……
他不知道，随着他坐上了船长位，领航整条大船，还会出现多少不能跟佟瞳说的。
他希望越少越好，现在他对佟瞳的坦然无愧，是因为他做的这些都是为了班级，为了佟瞳，当然多多少少也还有为己的成份，比如对汪唯仁的赶尽杀绝。
不过他不知道日久之后，他还能不能保持着这种坦然无愧。
事物总在变化，而变化也总在变化。
或许明天是更难的坎坷，但他希望别再见伤见血了，毕竟他内心最后的净土里，还是个善良的天真的胆怯的柔弱的孩子。
‘给自己留下点净土吧！’
他也没出去拿杯子，而是对着药酒瓶口，咕噜噜灌了几口，而后藏好瓶子，换了身衣服，洗漱一番，昏昏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