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兵心依旧
一身戎装,不负韶华。转眼间,我离开部队已经快二十年了,但每当想起在新兵连的日子,我的内心依然会激情澎湃,无限向往!
在军旅生涯中,新兵连三个月的训练,对于我们人生的长度而言,只不过是短暂又耀眼的一瞬,转眼即逝,但却在我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那些欢乐和泪水,那些挑战和成长,都让我永生难忘。
当兵,对我而言,是一个藏于心中许久的梦想,记得小时候,我特别喜欢看枪战片,自己常常梦想着将来在某一天,能够穿上绿军装,梦想着手握钢枪,会梦想着戴上军功章。
1990年8月,我高考落榜,离最低录取分数线还有三十多分的差距,即便复读一年,考上大学的希望也不是很大,当时,家里的条件也不太好,无奈之下,我只好放弃了求学,在家里帮忙父母干农活。
可是,令我始料未及的是,那年的冬天,深感前途渺茫的我,却获得了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那天,我听说乡里在征兵的消息,一位当过兵的邻居告诉我——到了部队以后,如果表现出色,闲暇的时候好好学习,照样能考上军校,毕业后就能提干,彻底改变父辈的生活模式。
在他的一番鼓励下,我决定去部队当兵。
一切都很顺利,通过体检后,我才告诉了父母去乡里验兵的事情,他们也很支持我的决定,那一年,记得当时我们县一共招了一百多名新兵。
于是,我将军校梦打进绿色的背包,满载着青春的理想,踏上了南下的列车,经过两天两夜的颠簸,火车在南疆一个不知名的小站停了下来,我们走出站口时,已是深夜。
虽然那时我对未来并没有清晰的认知,但我知道,只要努力,一切,都会在预料中。
下车后,我发现接站的领导,早已经在站台上守候多时,来迎接我们了。
走出车站后,是一片空旷的野外地,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山风使劲地吹。由于天太黑,我们看不清前行的路。
接站的领导是一个很负责任的人,他不时提醒我们要小心自己的脚下,大约走了半个小时左右的样子,我们才隐约的看见了灯光和营房。
到了营房后,接站领导叫我们站成一列,然后按花名册分到各个班去,分完班后,简单吃了点炊事班早准备好的面条,非常困乏的我们,当即解下背包,倒头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一阵急促的哨声把我从梦中惊醒,也就是从这一刻,摸爬滚打的新兵连生活开始了。
“天还没亮号角已响,立即起床就要出操……”,新兵连生活如同军营民谣《新兵连的一天》里所唱的那样:充实、紧张,虽然有点枯燥,但都能承受。新兵连坐落在一个大石山沟里,每天天还没亮,军号声就把我们从梦中叫醒。
此时,整个山野间便回荡着我们高亢清脆的番号声,接下来的早操、训练、吃饭、唱歌、学理论就成为我们每天不变的操课内容。
训练是艰苦的,齐步、正步、踢腿,常常一练就是几小时,而营房四周的山峰则成为我们冲山头训练的最佳场所,一趟下来,累得我们精疲力竭。
记得第一次训练,仅仅半小时的“军姿站立”,脚跟发麻便没有了知觉,几天下来,腿肿腰疼,吃饭时连筷子都有点夹不住。相对来说,白天的训练好过一些,最难捱的就是晚上站岗了,第一次站岗的情景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当时我国与越南关系尚未完全缓和,为了以防意外,连长叫我们晚上站岗一定要提高警惕,岗哨点在营区招待房,那里是越战时做太平间用的,这本身已让不少新兵心有余悸了。
可几个老兵还要唬我们,并煞有其事的讲,宿舍楼旁的厕所旁曾经打死过一个越南女特工,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有女鬼的身影四处飘动。
听得我汗毛直竖,加上营区没有大门,四周寂静突兀的山峰和呼呼直刮的山风,让我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全身神经高度绷紧,根本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后来随着站岗次数的增多,我就渐渐不再害怕了。
“我的老班长,你现在过得怎么样……”,每当听到这首歌,新兵连班长的音容笑貌就会浮现在我眼前。班长名叫黎永标,广东云浮人,班长很开朗,帅气的娃娃脸上经常挂着微笑,班长在生活上对我们很照顾,但在训练场上却铁面无私。
刚开始训练时,我们忍不住叫苦,班长就经常用“武艺练不精,不算合格兵”这一口头禅激励我们,我们对反来复去的队列感到不可理解,反问他:“走队列能走出将军吗”,班长则说:“没错,走队列是走不出将军来,但走队列可以走出整齐划一、步调一致的军人素质”。
此后的日子,我们不再言苦,在班长的悉心指导下,我们班的各项科目进步很快,在全连每周的考核中都名列前茅。有了这段淬火炼钢般的经历,我们一步步地实现着一名社会青年向合格军人转变的梦想。
在新兵连的日子,训练之余和老乡谈心是军营生的一大乐事,我想每个军人都有过这样的体会。
在新兵连的日子,特别喜欢照相,有时为了照一张照片,我和战友曾跑了很远的路,虽然人很累,但感觉非常有成就感。
在新兵连的日子,特别特别想家,每个战士都喜欢写信,在紧张而艰苦的训练中,因为一封封充满温情的信,总给予我们很大的力量。
转眼之间,三个月的新兵连生活结束了,在一个细雨绵绵的日子里,新兵连领导、班长与我们一一拥抱告别。多少年来,新兵连的生活我始终无法忘记,它是我走向合格军人的第一站,也是我走向社会的一笔宝贵财富。
为了重温往日新兵连的激情,2005年的五一期间,我与几个战友专门回了趟当年新兵连驻扎的地方,然而到了之后,却已物是人非。由于多次整编的缘故,新兵连所在的部队已经不复存在了,空旷的山野间只有营房还依然矗立着,似乎向后来者诉说当年新兵连里军歌嘹亮、番号连天的火热场面。
当年我们亲手种下的木棉树已长得高大挺拔,我抚摸着木棉树粗大的树干,仿佛又看见当年那群满脸青春朝气的我们在训练场上跃动的身影,此时内心热血沸腾的我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久久不能释怀……
说真的,新兵连的生活只是短短的90天,但却对我的人生带来了深远的影响,可以说是让我受益终身。它教会了我如何快速适应新的环境,如何与其他人愉快地相处,如何面对未知的困难和挑战。那段时光,像我脚前的灯,路上的光,为我指明了前行的方向。
如今,我已经年过半百,虽然早已脱下了军装,但是,我始终没有忘记“新兵连”的那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