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星
那天,孩子她爸出差归来。一进门,他就说:“你猜我在锦州市遇到谁了?”不明就里的我,只能摇头。他说,“我碰到了当年咱们三连的志愿兵张文采了,没料到他如今的境况这么困难。”
原来,那年大裁军,张文采转业回老家,被安置在一家企业做会计,后来企业破产,他只得自谋职业。由于没有文凭和其它的技能,为了谋生,万不得已的他,只好去火车站蹬三轮车拉客。
老公说,尽管夜幕降临,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穿的衣服破破烂烂,他执意要送我去车站,我没让。我当即把两张百元钞放在他的三轮车上,就离开了。当时,我连头都不敢回,怕伤害到他的自尊。
不自觉地,我的眼里已噙满泪水。刹那间,我的思绪不由得又回到了三十多年前,我在部队大院的日子。
那时,丈夫在部队,我作为随军家属,住在部队大院,这一住就是十多年,部队大院的生活,也是我人生历程中最真实最快乐的时代!
记得张文采大哥的妻子,名叫卢娟,是辽宁凤城人,她人很随和,见面时我喊她“嫂子”。也许,凤城真是出美女,她一双招人喜欢的丹凤眼,始终笑眯眯的,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夏天的时候,每次她洗了头,在家门口乘凉,一头披散而来的黑瀑布,让人赞叹不已。
当时,我在街头做小生意,没时间去市场买菜。而热心肠的卢娟嫂,每当去菜场的时候,她就顺便也给我带回来,有时连钱都不要。卢娟嫂不愧是当家理财的好手,她买的菜,新鲜又便宜。
东边的邻家大嫂,名叫李芳秋,她丈夫也是志愿兵。一唠,我们竟然还是山东老乡,这更拉近了彼此心的距离。
没有正式工作的芳秋嫂,在附近的一家鞋厂上班。后来,我不再做小生意,赋闲在家,无事可做的我,那段时间心里有些抑郁,芳秋嫂子见状,就让她的外甥女帮忙,把我安排进附近的一家服装厂工作。
就这样,在关键时刻,快人快语的芳秋嫂,帮我解决了工作之忧,在那里上班,离家近,人也一下子充实了起来。
当时,我们住的是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日式老房子。房前屋后都有块小菜地,勤劳的嫂子们把这里侍弄的青葱碧绿。住在这里的,都是部队军官的家属,当然,也七十多岁的老军属,他们在市内有房子,因为念旧,舍不得离开这古色古香生活了三四十年的老宅。
的确,邻里之间,那份赤诚淳朴浓浓的人情味,让人不时地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的亲切和温暖。
豆腐坊旁的李教员,属文职干部。一家人都是又高又瘦。女儿晓晓,一个性格内向懂事的小姑娘。初一就长到了一米七零的高个,这都是遗传了父母的基因。每当碰面,她都礼貌地喊我“阿姨好!”
我趁机对她说:“大侄女,明儿个,你就能去打排球了。像你郎平阿姨那样冲锋陷阵。为国争光!”直说的她脸上,荡漾着甜蜜蜜的笑。
晓晓的妈妈,名叫玉芬,一个长着一张鹅蛋脸的好嫂子。细细端详,一颦一笑间,像极了电影演员方舒。周身洋溢着沉静朴素的大美。
心灵手巧的她,还在胸前绣上了五颜六色的花朵,甚至比商场的成品都好看。
她在空闲时,为我女儿做了一件玫瑰红的毛料大衣,冬日里,为女儿挡风御寒。一直到女儿穿小了,我看质地还挺好,又把它送给西头一家的女孩。
就这样,一件毛料大衣,让大家的爱心得到有效的接力与传递!
为了回报玉芬嫂子,我就把自家园里栅栏上爬满的紫色眉豆,摘了一袋送给她,让她想吃了就来摘,好歹这也是一道菜。玉芬嫂子当时高兴地说:“我切眉豆丝,放点肉片,肯定是一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有位当教师的嫂子。不但课教得好,人缘还好。有时,有的战士想家了,做指导员的丈夫回家说。
善解人意的她就说,“让那小兄弟来咱家,我来开导开导他。”第二天的晚餐桌上,嫂子包了饺子,做几个菜,来招待这位闷闷不乐的小战士。一个个月牙形的小饺子,香喷喷可口。不用说,那是家的味道,母亲的味道。
嫂子毫不见外地和那个战士谈心,讲连队的训练和生活,讲故乡的亲人,恰到好处地帮他解开思想上的疙瘩。一次两次,连队里的你我他,有想不开的,都来串门,由此,嫂子“编外指导员”的美称不胫而走。
那时,邻居朱大哥已经是正营级别了,他爱人在税务局工作,年龄比我大,我也叫她嫂子,她是地道的大连姑娘。他们的女儿欢欢,一个留着娃娃头天真活泼的小姑娘。她家有只黑白毛花的小花猫,一双来无声去无影雪白干净的小脚爪,犹如县官老爷脚上的毡靴。
欢欢的姥姥和做海员的小舅也住在这里。可以想见,这是一个其乐融融的大家庭。
时常,机灵乖巧的小花猫跳到我家的窗台上。瞪着一双滴溜溜的小眼睛,朝屋里窥望。一开始,女儿害怕它。后来,女儿就隔着窗子逗弄它。一天看不见它,似乎就感到一种怅然和失落。
为了帮我找个交保险的工作,嫂子在自己业务往来的单位,多方打听。终于在市中心一处大型的红珊瑚大酒店,为我谋到了客房服务员的工作。这里客流量不断,效益非常可观。尤其夏秋旅游旺季,七层楼的客房,天天爆满。
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我们奖金也高啊!炎炎夏日,我们的大老总,还让部门经理带大家去赶海。辽阔蔚蓝凉风习习的大海上,留下了员工们无忧无虑的欢笑声。每到三大传统节日,还发不菲的过节费和礼品,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有能耐的好嫂子为我带来的。
还有一位嫂子,她丈夫是正连职干部。至今我还记得她俊秀白嫩的面容,活脱脱一副美人相。经常看到嫂子的她儿子一起在树荫下玩泥巴,在草丛里逮蛐蛐,抓蚂蚱。
她把儿子穿过的衣服鞋子,给的孩子穿。有的甚至才洗了几次,就穿在了两个孩子身上。境况窘迫卖菜的两口子,起早贪黑地挣钱,为的是还老家超生被罚的借款。人常说,爱心是会被感染的。受真诚善良嫂子爱心的影响,他们的房东,也为他们降低了房租······
寒暑交替,岁月流转。不经意间,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虽然我们大都搬离了老部队家属院,但每当有人提起,在那里生活的点点滴滴,顿时犹如一幅幅色彩斑斓的油画,接连闪现,让人倍感亲切和温暖,哪怕时光老去,依旧清晰如昨。
在这个落叶纷飞的季节,听丈夫说起遇到的张文采大哥,我的思绪一下子就回到了那段最美好的岁月。
在此,我发自肺腑地说:“哦,我情同手足可亲可敬的嫂子们,你们都好吗?我想念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