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为什么还有那么多贵族?


贵族,作为苟延残喘的封建残余,本来在广大第三世界是受人唾弃的,属于上不了台面的剥削阶级。
但,在欧美发达国家还是很有市场的,毕竟人家已经当了几百年的剥削阶级,谁出门要是挂个贵族的头衔,连路过的狗都要多看两眼。

当今世界共有28个君主制国家,其中12个在欧洲,12个在亚洲,非洲3个,大洋洲1个。按照分布,除了中东的油霸王爷国,连片集群的就是欧洲了。
欧洲不仅君主多,连保有爵位的贵族也多,以封建贵族集大成者——曾经的大英帝国来说,今天还有约8000名贵族。   

全世界都向前奔小康,为啥欧洲如此守旧,还保留这么多贵族呢?
这还要从欧洲悠久的分封制度说起。

         
 
欧洲才是真封建
历史比较悠久的国家,都经历过封建的历史,比如我国在周朝形成了非常完善的分封制度,诸侯国遍地。
但所谓的“两千余年的封建史”实际上不是真封建,“封建”只是描述社会状态的一个定语。   
封建,顾名思义,封邦建国,有实际封地的才是真封建。
我国从汉武帝“推恩令”削藩之后,全国以直辖的郡县为主,封国名存实亡,大一统中央集权成为后世标配。

但欧洲却走向了相反的道路,从公元476年西罗马帝国灭亡开始,日耳曼蛮族在西罗马的废墟上建立了很多大大小小的王国,欧洲正式进入封建时代。
在法兰克王国,国王、公、侯、伯、子、男等爵位制度的建立,标志着欧洲封建进入大成时期,这些封号就是贵族的头衔。
欧洲不仅善于分封,还敢于分封,发起狠来能把自己国家给分了。
法兰克王国的查理曼大帝之后,帝国一分为三,成为西欧三个主体国家的前身:法兰西、意大利、德意志。   

帝国分成王国并不是结束,只是开始,王国之内还有公国、侯国、伯国。
中世纪时代,整个欧洲同时存在无数个大小封国,密密麻麻碎了一地。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欧洲资产阶级革命,封建制度才逐步瓦解。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中国的封建制度从公元前11世纪开始,在公元前1世纪结束,而欧洲从公元5世纪开始,直到近代才结束?
中西封邦建国的历史阶段,前后竟然差了十几个世纪!

         
 
为什么选择分封?   
表面上看,地域之间的交通条件不好是施行分封制的原因。
比如说,周天子要管辖山东的齐国,但因为山高路远车马慢,只好任用亲近的人去管理当地。后来随着科技的发展,路修好了,车马快了,所以具备了统一的条件。

但这个答案其实经不起推敲,因为在工业革命以前,交通条件并没有质的差距,无论陆路还是水路,运力和运输速度都没有太大的差别。
如果深究起来,统治成本才是分封制度的根源。
交通条件只是交通成本的一个表象。

中央集权下的直接统治,虽然意味着控制力强大,能够调动和集中的资源多,俗称“集中力量办大事”,但也意味着管理成本很高。   
官僚机构的运转、资源的调动都需要财力作为支撑,而且在调动过程中还会产生不小的损耗,总之,需要充足的税负作为支撑,而充足的税负需要强大的生产力做基础。

         
 
先秦时代的城市群
打开战国时期的地图,我们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在华北平原的西部,沿着太行山一线,分布着密集的城市,赵国的邯郸、平阳,中山国的首都中山都分布在这一线;而东部的华北平原腹地则城市稀少,看起来有点“荒无人烟”。   

农业时代的城市是自发形成的,分布在农业发达的地区,换句话说,没有城市的地区农业生产力一定很弱。
发展早期,农业发达的地区分布在山前冲积平原,原因如下:
山前平原土质疏松,有水源灌溉且易于排水,少有旱涝灾害
华北大平原腹地充斥着沼泽、森林、盐碱地,旱时无水源,涝时难排水,在铁器时代之前难以开发。
于是,当时农业发达的地区并不是连片的,而是以带状或者点状孤立存在。   

到这里,我们就能理解为什么我国农业文明的发祥地在黄河中游的黄土高原,而不是在下游的华北平原。
一个本质的原因是,铁器时代之前大平原难以开发,只有土质疏松的黄土地才适合农业。
周朝施行分封制度的原因也浮出水面:广大的华北平原腹地尚未开发,农业发达的地区尚未连片,整体生产力的不足覆盖不了中央集权的管理成本,只能各地管理自己的事情。

秦汉时期铁器出现,并大规模应用于农业,华北平原得到充分开发,我国核心区完成连片,生产力得到极大提高。   

从此,我国具备了中央集权的基础,在秦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的基础上,在西汉彻底实现了统一。
         
 
欧洲核心区的不断转换
从中国分封开始与终结,我们得出结论,分封与集权的关键因素是统治成本的高低,本质是生产力的高低。
那欧洲是不是生产力特别弱呢?
还真是。我们还得从欧洲的历史脉络中找寻原因。
下图中,分别是欧洲的四个时期,当时的经济文化政治中心存在明显的转换。

罗马帝国(共和国)时代:欧洲的中心在南欧的意大利,阿尔卑斯山脉以北还是茫茫多的蛮族部落
法兰克王国时代:欧洲的中心转移到了今天的法国境内,南欧和不列颠岛南部有一些小王国、公国,而广大的中东欧还是部落时代
神圣罗马帝国时代:欧洲的中心有所扩大,法国北部、德国西部以及荷兰等都是欧洲的中心,不列颠出现了王朝,东欧出现了大量的王国、公国,莫斯科公国就在其中
近代:欧洲多中心形成,英法德俄等大国核心区均是欧洲的中心,公国、王国大量消亡。
上述现象的本质是欧洲整体生产力不断提高:早期,只有南欧生产力发达,中期,西欧得到发展,后期,中东欧也得到了开发。
看到这些,我们不难把这种现象同欧洲的气候联系起来。   

从图中看出:南欧温度最高,西欧次之,中东欧比较寒冷。这和欧洲社会的地区发展先后顺序完全吻合。
         
 
欧洲的气候劣势
阿尔卑斯山以北的欧洲,是温带海洋性气候,冬天不算太冷,夏季也不热,全年降水丰富,甚至可以说阴雨连绵,而且平原面积广阔,乍一听还是挺舒服惬意的。

对人来说舒服,但对农作物就没那么友好了。   
众所周知,农作物生长的最基本条件是充足的光照、温度、水分和养分,在不缺水肥的情况下,光照越强、温度越高植物生长越快,谷物种子越饱满。
欧洲不缺水分,养分也还凑合,但光照和温度明显不足。
温带海洋气候的一大特点是阴雨连绵,比如,英国伦敦年降水日数达到106天,将近全年三分之一的日子在下雨,加上欧洲纬度较高,太阳斜射严重,所以光照严重不足。

正常年份欧洲夏天不热,白天高温不到30°,对谷物成熟极为不利,如果碰到连阴雨,小麦种子完全无法灌浆,一季小麦就废了。

一年一季,连阴雨,夏天温度不够,光照不足,让欧洲农业潜力远低于雨热同期的东亚季风区。   
据历史学家推算,中世纪欧洲的平均种收比(种子和收成的比例)大约为1:2至1:4之间,也就是说种下1斤种子只能收获2-4斤粮食,这和同时期的中国1:6-1:10完全没有可比性,中东欧和大不列颠的小麦亩产仅在50斤左右。

即使是农业条件相对好一点的法国,当时的老百姓也穷的跟鬼一样,普通农民(农奴)家里连做饭的家伙都没有,只能借地主老爷的灶火烤些黑面包什么的,然后存放两三个月啃着吃,又粗又硬的法棍就是这么来的。

为啥东亚人用筷子而欧洲不用?因为他们用不着,有法棍啃就不错了。
回到正题,在中世纪及以前,欧洲的生产力非常落后,以至于没有集权统治的基础,各地只能以小王国、公国甚至部落的形式存在。   
这就是欧洲长期施行分封制的根本原因。
         
 
后记
随着生产力的发展,欧洲的分封制本应该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贵族也本应该被清洗掉。但历史走到这个档口的时候,欧洲人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副本:大航海时代开启。

于是,欧洲的社会压力找到了宣泄口,新兴资产阶级和广大贫民除了造贵族的反之外,找了新的活路,那就是顶着三分之一的死亡率远赴海外殖民。
广大殖民地的开发,让欧洲摆脱了内卷,农民们可以在美国南部的阳光地带开启新的农业革命,法棍也慢慢变成了刀叉。而老欧洲只需要搞海外殖民和贸易的配套产业就行了,比如造船、金融业、织羊毛。   

而这些,又催化了第一次科技革命,即工业革命。
老贵族们避免了被挂路灯的命运,分封制摇身一变成了私有制,贵族也转变成了资本家的一员,头衔也被保留了下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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