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剑放下穆书记的电话，马上买了两瓶酒，喜滋滋地去拜访穆书记。时间还是半上午，他就到了穆书记家楼下。
院子里有职工看见了，问黄剑，“找穆书记呀？”
“穆书记找我！” 黄剑自豪地回答。
大家都很诧异。
说话声惊动了穆书记，他走出来，在阳台上向黄剑招手。这简直相当于出门相迎了，对黄剑而言属于超常规礼遇，黄剑心中一阵温暖。
职工看见了，更加诧异。
在穆家客厅，穆书记面带笑容，语重心长地对黄剑说，“黄剑啊，你来宏安公司也有好几年了，我早就注意到你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一直在留意有没有让你发挥的机会。只不过以前班子成员对你看法不一，我提了几次都没通过。”
黄剑心中暖流阵阵，感激涕零，觉得穆书记对自己简直有知遇之恩，口中不停地说，“感谢穆爹关心！”
没想到穆书记语气一变，叹了口气，对黄剑说，“唉，我这个人是最愿意给年轻人机会的，不过我们公司复杂呀，以前胡总不怎么信任你，现在叶总对你又不了解……你有没有渠道跟叶总接触一下？或者托人向叶总推荐一下，那样我就好替你说话了！”
老奸巨滑的穆书记这是在拐着弯摸黄剑的底，他知道，叶舟突然提出启用黄剑必有原因。
黄剑毫无城府，马上和盘托出，“我托了财办的凌委员找叶总，因为叶总是财办出来的。”
“你跟凌委员熟？”穆书记的疑问不是没有原因的，倘若黄剑认识上级机关的领导，这个关系不应该到现在才用呀！
“我老婆跟他爱人熟，我跟凌委员跳过几次舞。”黄剑并非全无保留，他往自己脸上贴了金。其实他老婆并不认识凌委员的爱人，只认识他爱人的妹妹，也就是凌委员的小姨子，小姨子跟老婆对凌委员的影响可有显著区别。黄剑故意省略了一层关系，而人际关系中一道人情一座山，直接关系和间接关系分量完全不同。
“你请凌委员跳的什么舞？”穆书记对领导爱好的很关注。
黄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年交际舞，两块钱一张门票。凌委员是舞迷，跳舞自带舞鞋的。”
凌委员是副处级干部，跳这种舞？穆书记相当意外。这说明这个人手中没什么权力，没人求他，不然何至于寒酸成这样？但这个问题不能问，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想了解。
“你既然有这种关系，早就要用啦，那样的话我早把你提上来了！”穆书记略带责备地笑着说。
“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他！”黄剑据实以告。
原来如此！穆书记心中有数了。第一黄剑与凌委员没有深交，凌委员不是他的后台；第二似乎凌委员手中没什么实权，消费档次不高，机关里传言这个人比较老实，看来是真的；第三既然是这种情况，叶舟买不买凌委员的面子很难说。想到这里，穆书记忽然觉得暂时还是跟黄剑保持一些距离比较好，所以今天留他吃午饭不是很有必要。
“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穆书记主意已定，开始作总结发言。“怪不得叶总今天向我了解你的情况。凌委员是财办的政工科长，你这个关系虽然间接了一点，但还是有些分量的。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现在管理人员中除了我，没有一个人说你的好话。邹科长是坚决反对，把你打烂财务室的玻璃的那点事都抖出来了。尹科长也把你说得一无是处。培总这个人你是知道的，他是没主见的，人家怎么说他就怎么跟……”穆书记历来对邹科长恨之入骨，多少次巴不得除之而后快，可惜他只是副书记，在人事问题上说了不算。尹科长平常老子天下第一，对他多有冲撞，所以穆书记也不满意，顺便把他俩都给捎上了。
可别小看穆书记这么做的分量，人在失意时是特别计较别人背后搞小动作的，邹科长和尹科长暗中为难自己，黄剑每一个字都听进心里去了。
“在你的问题上，我现在很孤立！”穆书记故意顿了顿。黄剑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心呯呯直跳。“当然，我会尽一切努力说服叶总。但是这次到底能不能将你推上去，还有很多不确性。话我先要跟你说清楚，这不是一种硬性承诺。不要到时候我一片好心，反落了埋怨！”
黄剑一跌连声请求穆书记在叶总面前多美言，表了很多“今后将惟命是从”之类的忠心，说了很多“一辈子没齿不忘”之类的感恩话。
穆书记觉得可以逐客了，于是站了起来，说，“那这样，我现在就去安排，让你下午跟叶总见个面，趁热打铁！”
找黄剑来见面本是叶舟布置的工作，穆书记却让这变成了自己的功劳，厉害！
黄剑跟着站了起来。穆书记马上说，“你坐，你坐，我很快就回来。在我这儿你不要拘谨，中午就在这里吃饭！”
黄剑哪能赖在领导家中等饭吃呢？况且对他而言，能够进管理层才是真正有意义的事，他客气了一番，坚决告辞。
穆书记将黄剑送到门口，正要开门，忽然想起一件事，对黄剑说，“叶总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一共推荐了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柳经理，你可以跟他联系一下，让他放心！”
黄剑连连点头，千恩万谢而去。
穆书记开始摆出要回办公室的样子，现在却并没有随黄剑一起出门。他回到客厅，给叶舟打了个电话，说已经通知黄剑了，看叶总下午有没有时间。约好三点钟见面之后，他也没有马上通知黄剑，一直拖到十二点四十才给黄剑回话。
现在，不管黄剑这次能不能上岗，他穆某人都立于不败之地了——成了是他的功劳，没成是别人在阻扰，运筹成功，穆书记对自己比较满意。
@gqc922 699楼 2014-07-25 07:37:16
太啰嗦了，婆婆妈妈的，跟写言情小说一样，看着让人着急。商战小说跟言情小说读者群应该不一样吧？喜好也大相径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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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指议论过多呀？
下午两点不到，黄剑就来到了八楼走廊上，在门禁外徘徊。小吴上班早，一看吓了一跳，要不是黄剑眼尖，他差点就转身重回电梯逃走了——他以为黄剑是来闹事的，此时其他管理人员还没来，他怕！
黄剑看见小吴，一个箭步冲上去叫道，“吴主任”。
小吴只好站住，疑惑地看着他，同时为黄剑擅自将自己升为办公室主任有点不好意思。黄剑跟他解释是叶总约他来的，小吴这才开门将他让进办公室。
黄剑在办公室热情地与小吴攀谈。小吴是个极好的听众，反正人家说什么他都不会表态。陆续到来的管理人员听到动静，全都进来了。邹科长吃惊不小，同一个问题从几个不同的角度问了好几遍：
“是你找叶总，还是叶总找你？”
“是叶总亲自通知你的，还是通过别人告诉你的？
“叶总怎么会约你？他有没有说什么事？”
黄剑说，“邹科长，你放心，我今天绝对不是来闹事的，真的是叶总找我！”
“现在来闹事，那你就看错黄历了！”尹科长面无表情地说。看到黄剑什么都不肯透露，他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岳东跟了过来。
“黄剑是不是要回来上班？”岳东说。
“应该不会吧？他来做什么呢？”尹科长这个人，个高无脑，不爱思考，他是真想不到。
“说不定叶总对办公室的小吴不满意，叫黄剑来顶替他。”岳东这人，话不多，但心中透亮。他一看叶舟的性格，就知道不会喜欢小吴这种人。昨天跟贺满保冲突，小吴是唯一一个挨批评的人。
邹科长最着急，她是真不信任黄剑。出了办公室，看见培哥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便推门而进，单刀直入地问，“培哥，黄剑来干什么？”邹科长跟培哥在财务科共事多年，平时什么玩笑都开，双方很随便。
“叶总好象要启用他。”培哥淡淡地说。
“天哪，这种人怎么能用？”邹科长几乎尖叫起来。
培哥嘴唇嗫嚅了几下，但没有声音出来。
邹科长质问道，“未必你同意？”
“我是不支持，但是决定权又不在我手上？”培哥笑着说。
“穆书记是什么态度？”邹科长问。
按道理，邹科长是财务科长，她是无权干预人事任免的，然而今天她确实反常，这种反常基于她对黄剑的透彻了解。
“他好象也不那个……”培哥有些吞吞吐吐，不想将穆书记的态度说得太具体。
“培哥，你千万要顶住！黄剑就是一坨烂酒的曲，千万不能让他进管理层，否则公司会大乱！”不知道邹科长这句预言有什么依据，但事实却让她不幸言中了。
“嘿嘿……这个事……有机会的话我肯定不会隐瞒自己的观点，但是……”培哥这种不温不火的性格，十个人有九个受不了。邹科长不等他说完，说了一句“我去找穆书记”，转身走了。
穆书记今天来得很准时。虽然门开着，邹科长还是敲了敲门。穆书记抬头一看，满面带笑，“邹科长啊，请进请进！”
“穆书记，听说叶总要启用黄剑，是真的吗？”邹科长口气很谦和。她跟穆书记不对付，所以很谨慎。
“唉，我正在为这个事伤神！昨天叶总找我了解情况，该说的话我都说了，但是……！”穆书记这个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穆书记，黄剑这个人你是了解的，他从来没有进过管理层，叶总是不了解他。如果现在让他进来，今后又下岗出去，他一定会在外面乱说，那就不得了啦！”
原来邹科长担心的是管理层内外透风。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因为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对黄剑这个人，宏安公司所有的人都没有她看得准——她不光看穿了黄剑的为人，而且准确预见了其危害所在。
“这个事恐怕有点玄！叶总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我们未必动摇得了他的决心。”穆书记仍旧说两头话，在邹科长面前将启用黄剑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那怎么办呢？”叶总的个性邹科长也看到了，顿感事情棘手。
“你可以找叶总谈谈看法呀！”穆书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想保黄剑还是压黄剑。他的宗旨似乎是不因为黄剑的事得罪任何人，但是万一黄剑被启用了，提拔之恩又非他莫属。这么高难度的事他居然做到了，而且任谁都搅不了局，谁说这不是一种本事？
邹科长有些犹豫，吃不准冒然找叶总不知会有什么后果。穆书记却怂恿她，“不要有顾虑，叶总比较信任你，他也需要从多个角度看问题嘛！”
邹科长下了决心。然而她刚打算去叶总办公室，发现黄剑先她一步进去了。于是她回到自己办公室，耳朵贴在防盗门后听着。其实这样除了能听到隔壁办公室人员进出的声音，里面的谈话什么也听不到。
“你发什么神经？这间办公室跑到那间办公室？”朱朱问道。
“黄剑要上岗了，你知道吗？”邹科长扭头问道。
“上岗就上岗，有什么稀奇？”朱朱似乎无意管这等闲事。
“未必你觉得黄剑蛮好不成？”邹科长反问。
“印象肯定不好，”朱朱用手一指，“看，这块玻璃就是他打烂的！”
“那等下我们两个一起去跟叶总反映一下。”邹科长建议道。
“我才不去呢！领导的事，我一个出纳管得着吗？”
“那就眼睁睁看着公司天下大乱不成？”邹科长有些气急败坏，声调一下高了起来。
朱朱笑了，“谁说会天下大乱？胡总在这里都没乱，叶总这么厉害，职工都不敢上来了，怎么会天下大乱？”
邹科长说服不了朱朱，不再吱声，但她找叶总的决心却更坚定了。你别说，有预见的人对待自己的预见，总是既自信又急于扩散，希望引起别人重视，这既象一种责任心，也象一种表现欲，因为预见性体现的往往正是一个人比大多数人高明的地方。
黄剑来到叶总办公室，规规矩矩地敲门，进去后恭恭敬敬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小心翼翼地回答着问题，不时谄笑。这是叶舟第一次见黄剑，但见此人身高体瘦，果然象根筷子，皮肤也黑，有点尖嘴猴腮，好处是比宏安公司的其他职工显得斯文，懂规矩。
“黄剑啊，公司对你以前的表现评价不高啊！我用你是克服了很大阻力的！”叶舟口才虽好，但在人事谈话上的技巧跟凌委员和穆书记简直不在一个级别。他太直率，太缺城府，连欲抬故压（想提拔一个人时，故意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对这个人的不满，以免别人说你任人唯亲），欲损故举（想打压一个人时，故意在别人面前表扬这个人，以免别人说你挟嫌报复），欲弃故纵（不看好的干部，往往给予他更多自主权，更少的约束，让他犯错误，让他最后无话可说，让责任落不到自己头上）这些常规套路都不懂。刚才话语间等于已经暗示黄剑他的启用没有悬念了，初次见面，哪有这样急切地给候用人交底的？
这下可好，这次明明是叶舟力排众议启用黄剑，黄剑却将人情帐记在了凌委员和穆书记头上，好象叶舟只是他的一个攻关对象一般。如果叶舟稍微老成一点，他应该在凌委员推荐之后先秘密接触黄剑，在所有人通风报信之前将人情直接送到黄剑面前，先入为主。同时，象约谈黄剑这种事是不应该假手于人的，不能给别人插手运作的空间。让穆书记横插一杠之后，叶舟再怎么强调“你是我用的人”，对黄剑都没有触动了。一分人情，个个都说自己有份，黄剑也分不清谁真谁假，情大情小，只好凭印象。
这件小事，反映了叶舟的稚嫩，黄剑的糊涂，穆书记的阴险。
“感谢叶总提携！”黄剑口中表示感谢，心中却并没有在穆书记家中那般感动，叶舟也没有调动他的感激之心。
“你明白就好。我也不图你什么，把工作做好就行。我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要出成绩的，所以你只能助力，不能拖后腿！”叶舟这些话，确实是我口说我心，然而这些体己话跟一个陌生的下属说，合适么？
黄剑坚定地表态，“我肯定一条心跟着叶总干，保证指到哪里打到哪里！”
叶舟当即通知黄剑三天后来上班，并且不觉得自己做了一个草率的决定。办公室主任可是亲信啊！怎么能将一个完全不了解、又存在显著争议的人放在如此重要的岗位呢？争议是一个人口碑不稳定的标志，而口碑是人生的信誉卡！
一个当领导的人难免要用人，也很难要求用的人个个都看准，但是有两个岗位的人——办公室主任和专职司机——是万万不能看走眼的，一旦用错人就无异于自杀，因为这两个岗位可以接触到领导的大量隐私。悲哀的是，用这种方式自杀的人，自己通常意识不到是在自杀。
叶舟现在就正在自杀并且自己毫无意识。
邹科长一直在防盗门后注意着隔壁的动静，黄剑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进了总经理室，说，“叶总，我找您汇报点事！”
叶舟正要回话，外面走廊上突然吵了起来，一听就知道来了不少人。人群显然被管理人员挡住了，嚷嚷着要见叶总。
叶舟心中掠过一丝烦躁，这又是什么人？
邹科长也顿觉情况不妙，失声道，“耶，怎么又有人来闹事？我出去看看！”转身就往外跑，女式皮鞋的鞋跟叩在地板上得得有声，骤添紧张气氛。
紧接着，财务室一声门响，朱朱也出来了，显然是奔赴前线增援。
叶舟坐着没动，静观其变。“不能慌，暂时先不出面，先让管理人员挡一阵，把情况搞清楚再说。”他告诫自己。
“噫，他们怎么不派人过来跟我通报一下情况呢？唉，一群桐油灯，不拨不亮！”看来下次开会必须讲一讲，遇到群体事件，不仅要发挥防浪林的作用，还要发挥信息中枢的功能，及时上传下达！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需要提醒一下：管理人员进总经理室要敲门！”邹科长刚才就又没敲门，这些天似乎只有黄剑敲了门。“无规矩不成方圆，立威必须从细节入手。唉，这种芝麻小事都要人教，这些人也真是！”叶舟的思绪一下溜出去很远，直到再次被外面的喧嚣打断。
外面到底何事闹哄哄的？请看下节。
@明湖听雨 747楼 2014-07-25 14:52:07
看着象自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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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