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艾熙子
责编 | 柳叶叨叨
“老人家，听说您手里有两把手枪，现在国家有规定，不允许私人拿枪，请您拿出来上缴吧。”
70多岁的滕西远老人听到公安民警的话，赶紧从一个包装严密的红布袋子里，取出两把匣子枪和一张信纸递了过去。
民警看过信纸后肃然起敬，赶紧把两支手枪放回了袋子，还给了老人。临走时，还庄重地向老人敬礼。
我国1996年出台了《枪支管理办法》，明令禁止私人制造、携带、保存枪支。
办法出台后，连打兔子的鸟枪都被没收上缴，凭什么滕西远老人却能够同时拥有两支匣子枪呢？
那封让民警敬畏的信，到底写了什么？
这还需要从滕西远老人的生平经历说起。
滕西远1925年出生在山东莱芜，在他10岁时，父母相继离开人世，留下了他们弟兄5个艰难度日。
滕西远排行老三，两个哥哥都参军了，留下他带着两个弟弟以乞讨为生。
没过多久，抗日战争打响了，日军在祖国大地上疯狂地扫荡，老百姓更加饥寒交迫，在这样贫寒动荡的岁月里，滕西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弟弟饿死了。
眼看着国家处于战火之中，人民没有生路，13岁的滕西远决定像两个哥哥一样参军打鬼子。
为此，他找到八路军敌后的抗日大队要求参军。
抗日大队的大队长看到滕西远个子不高，人长得又黑又瘦的，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就笑着说：“小滕黑子，你还是个孩子，上前线扛枪打仗的事情还应付不了，等过两年再说吧。”
滕西远见大队长不答应，就软磨硬泡，最后，大队长终于答应他参加敌后锄奸活动。
就这样，滕西远成了抗日大队锄奸队的一名情报员。
没过几天，滕西远与两名锄奸队的同志一起外出刺探敌情，远远看见一小队日军出来扫荡。
他们三人机警地躲了起来，滕西远躲到了一家农户的猪圈顶棚上边，另外两名队员躲到了附近的柴草垛子中。
日军小分队走远了，滕西远刚要从猪棚上下来，就看到一名落单的日军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就在小鬼子靠近猪棚的时候，滕西远忽然从上边一跃而下，将他扑翻在地。
另外两名队友闻讯赶来，他们一人按住小鬼子一只胳膊让他动弹不得，滕西远则拿出随身携带好的匕首，朝着小鬼子的脖子上狠狠抹去。
小小年纪就杀死一个日本鬼子，滕西远的名字很快就传遍了十里八乡。这也让小鬼子大为恼火，他们发誓要把这个13岁的小孩儿抓起来砍头示众。
在汉奸的带领下，日本鬼子埋伏在滕西远回家的路上，准备将他截杀。
好心的乡亲们得知消息，就偷偷地告诉了滕西远，让他赶快逃走。
滕西远得到消息，从半路上绕道返回了锄奸大队。
为了保护滕西远不被鬼子杀害，锄奸大队把他送往八路军抗战前线。
从此后，滕西远开始了他的军旅生涯。
滕西远得到第一支手枪的时候，他才15岁。
那时候，占据山东的日寇加紧了在齐鲁大地的进攻，企图一举歼灭八路军山东纵队。
在杨家横的战斗中，日军占据了周围高地，八路军被困在地势低洼处。
日军居高临下对八路军发动攻击，我军多次反扑，都被敌军凶猛的火力压制住了。
这时候，眼尖的滕西远看到山地上一个日本兵挥舞着旗帜，他的旗子指到哪里，鬼子就冲到哪里。
滕西远心里一动：“擒贼先擒王，要先把这个鬼子干掉。”他举起手中的长枪，瞄准日军的棋手开了一枪。
棋手应声倒下，膏药旗滚轮地上，小鬼子的队伍一下子乱了方寸，我军趁乱发动进攻。
滕西远跟随大家冲上高地，他的枪法很准，一枪撂倒一个鬼子。子弹打完了，滕西远就与小鬼子展开肉搏。
一个日本鬼子趁滕西远不注意，举刀向他砍了过来，滕西远本能地一闪，可是已经晚了，敌人的刺刀插进了他的胳肢窝。
滕西远来不及多想，端起自己的刺刀，不顾一切的刺向的敌人，敌人死了，滕西远却只是受了轻伤。
在这一次战役中，滕西远杀掉了6个鬼子，才15岁的他荣立一等功。
在表彰大会上，八路军第四支队司令员廖荣标亲自给滕西远颁奖，并将战场上缴获的一支毛瑟手枪奖励给了他。
廖荣标拍着滕西远的肩膀，高兴地夸奖他：小腾黑子，打鬼子还真行啊！
滕西远的第二支手枪，是粟裕将军亲手给他挂到身上的。
1947年，滕西远已经22岁了，经过战争的洗礼和战火的考验，他长高了，也变得成熟稳重，已经荣任炮兵连的连长。
滕西远所在的部队归属于粟裕将军的华东野战军。1947年 7月，华野计划对盘踞在山东南麻村的国民党第11师进行围歼。
敌第11师是陈诚的嫡系部队，装备精良，在国民党队伍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一天傍晚时分，滕西远与一名战友出去勘察地形，突然发现离我军驻地500米左右的山沟里，驻扎着一队敌军。
他俩悄悄的摸过去观察，发现这是敌11师刚刚驻扎下来的一支先遣部队。
这队敌军有破迫击炮、山炮等精良武器，从装备上，滕西远猜测应该是一个加强营的兵力。
滕西远与战友一共带了一支手枪、三颗手榴弹和一支冲锋枪。
经过慎重考虑，滕西远让战友带上手枪回去报信，自己则带着剩余的武器留下来观察动静，并约定以鸣枪为信号，枪声一响，我军就发动攻击。
滕西远爬上山头，趁着天黑，他拉开手榴弹，朝着敌营扔了过去，然后喊着“同志们，冲啊！”“缴枪不杀！”“山下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赶快投降！”
刚驻扎下来的敌军，听到喊声，以为真的被包围了，一个个匍匐在地上不敢动弹。与此同时，滕西远鸣枪发出了包围敌军的信号。
我军收到滕西远包超敌军的信号后快速出击，将敌军包围了个严严实实，没费一兵一卒，敌军就缴械投降了。
这一次战役，给了敌11师当头一棒，为我军赢得全面胜利打开了局面，滕西远又荣立了一等功。
在表彰大会上，粟裕将军拿着一支德国产的匣子枪，亲自给滕西远挂到身上，握着他的手，一个劲儿夸赞他胆大心细，是一个“孤胆英雄”，并鼓励他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首长的夸奖和鼓励，让滕西远信心倍增，他精神抖擞地敬了一个军礼，声音洪亮地回答：请首长放心，我会用这支枪杀更多的敌人。
1947年，是滕西远永生难忘的一年。这一年，他火线入党，称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
而且，他还用英勇顽强的意志兑现了自己的承诺，这一年，他荣立了一次一等功，两次二等功，两次三等功。
抗美援朝战争中，滕西远第三次荣立了一等功，被彭德怀元帅称为“爆破英雄”。
1952年12月，滕西远正跟随部队在福建沿海进行军事训练，为收复台湾做积极准备。
这时候，一道命令传来，滕西远及战友们就踏上了北上的列车，从骄阳似火的福建一路开拔到了冰天雪地的朝鲜战场。
那时候，朝鲜正是最冷的时候，就像电影《长津湖》中所描绘的一样，滕西远和战友衣不避寒、食不果腹在冰天雪地里战斗，饿了吃一口炒面，渴了塞一口冰雪，他们用热血和激情与敌人进行着生死较量。
1953年，滕西远随部队进驻朝鲜的马坪里。
部队接到命令需要向前开进，这时候，敌军的一辆坦克横亘在咽喉要道。我军如果前进一步，就会进入敌人的视线，进而被猛烈的炮火歼灭。
想要顺利通过，唯一的办法就是炸掉敌军的坦克，怎么炸坦克呢？这可是个技术活。
敌军的坦克相当于一个小碉堡，有炮塔，有望远镜，稍有不慎被敌军发现，就会在分秒之间被炸成炮灰，到时候，无法完成任务事小，最关键的是还会暴露我军情况，引来坦克轰炸。
正在大家犹疑不定之际，滕西远主动请缨，要去炸掉坦克。
在敌人的密切监视下炸掉坦克，步步都是险棋。既要不被发现，还要成功引爆，这之中最关键的是控制炸药的爆炸时间，爆炸迟了，被敌人发现，就会功亏一篑，爆炸早了，人还没来得及脱身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滕西远早已在心中打定主意，宁肯与敌人一起同归于尽，也要保证炸药包成功引爆。他交代战友，万一自己回不来了，请给家里的亲人捎个口信。
滕西远带上8公斤的炸药包，趁着夜色，靠着地形的掩护，悄悄地摸近坦克。
一路上还算顺利，滕西远小心地把炸药包挂到了坦克上，他点燃了引线，看到火苗开始滋滋响起，才开始迅速撤退。
滕西远刚离开坦克，敌军就发现了他，开始向他猛烈扫射，滕西远纵身一跃，滚到了两米开外，这时候，坦克上的炸药包爆炸了，火光映红了半个天空。
滕西远感觉浑身疼痛难忍，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爆炸物炸伤了，脸上似乎有热乎乎的东西流下来，他抹了一把脸，借着火光，看到自己手上都是鲜血，原来，他的额头也被弹片击中了。
战士们听到爆炸声，知道滕西远爆破成功，瞬间冲了过来。
听到战友们的呐喊声，滕西远顾不上疼痛，一跃而起冲向敌军。
后来，在抗美援朝表彰大会上，总司令彭德怀拿着一等功荣誉证书，对滕西远说：
真了不起！你抗日中是抗战英雄，解放战争中是孤胆英雄，现在你又是爆破英雄！
滕西远13岁参加锄奸队，15岁参军，此后十多年，他都是在战场上度过的。
炮火和硝烟，在滕西远老人身上了留下了多处战争的烙印，尤其是额头上的伤疤，成了一块永不褪色的“奖牌”。
战争结束后，滕西远想解甲归田，回老家莱芜从事地方工作，退役前他向部队请示，希望能够保留两把匣子枪，作为对战争年代的回忆，他的请示得到了上级批准。
1982年，滕西远在报纸上看到不允许个人持枪的禁令，就找到部队，想把自己珍藏的枪支交回去。
部队领导感念滕西远为国家解放所作出的贡献，又考虑到老人对这两把枪支有特殊感情，决定对这两把枪进行特殊处理后，让老人继续保存，同时还颁发了枪支持有证明，让它们陪伴老人度过以后的岁月。
1996年，《枪支管理办法》出台后，全国各地开始收缴枪支，就出现了本文开头的一幕。
如今，滕西远老人已经97岁了，他记忆力不错，精神尚可，碰到有人跟他聊起战争年代，他就会如数家珍，甚至会激动地唱起革命歌谣。
他把两支枪支保存在自己用红布缝制的袋子中，只要想起来，就会拿出来仔细擦拭。
老人小心地抚摸着枪支的每一个部位，记忆又回到了炮火纷飞的岁月……
排版：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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