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
南山
赵寻自请来雪灵城，是因时事逼巛迫使得她必要受罚才能了结她犯上的过错——这是明面上的由头，其实在听大神官说雪灵宫藏书中多有有关魂灵的书后，她便起了心思要来这儿寻找能让她和裴珣灵魂归位的方法。更重要的是，她有些害怕了。
赵寻一面苦于应付皇室的人情往来，想念着自己的父母亲友，想要回到自己的世界；有时又会贪恋裴珣的身份带给她的奢侈享受。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赵寻的心恍惚了一下……她是这么自私的人吗？她竟然能心安理得地占据着属于裴珣的一切吗？她自己心里清楚，那一声声的“郡主”叫的根本不是她！
有时在梦中，她好像一个局外人一般，看着自己的皮囊和裴珣的皮囊一点一点腐烂，眼珠萎巛堕，手指扭曲，最终像一堆烂泥一样散在她的脚下，她应该是在尖巛叫，她应该是在狂奔着逃离，她应该有反应的……可是，两幅皮囊都已消失，那她还是否存在？
天啊，她到底是谁？她要成为谁？
而赵寻的性格在这样的纠结折磨下，愈发向裴珣靠近。赵寻发觉这点的时候，她自嘲地笑了。
所以她要来雪灵城，找到让自己回去的方法，同时远离裴珣生长的环境，在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一点点找回自己作为“赵寻”的痕迹。就算找不到方法，她真的回不去了，她也不想自己有鸠占鹊巢的背巛德感，更不想永远作为“裴珣”的模仿者活着。
带着诸般晦暗复杂的心思，赵寻站在码头送走神宫使者的船队时，就算她知道自己之后要过三年的苦日子，她也心头一片轻巛松。
站在南山苑狭小的房间里，赵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守城人，名义上守的是“城”，实际上是作为神宫来人监巛督雪灵宫的周转——这也是面上的职责——更深层的实际，是身处城中，注意城中是否有异变。
朝巛廷未派兵驻扎此处，就算有城主府的几千兵马在，估计也不能抵挡他国入侵；又或许城主哪天不愿对甘朝称臣纳贡，屠了雪灵宫众人宣布不再为甘朝附属……等诸如此类的时候，就要靠守城人尽快把消息传到京都，好请陛下裁决了。
赵寻听到这些时，心里的话没说出来……这应该是放个活靶子在雪灵城吧。这么一来，只要雪灵城有异变，第一个死的肯定是守城人啊！
不过赵寻临走前收到了兵部送来的三支特制烟花，若确定雪灵城异变，点燃烟花后，距离最近的水军一个时辰就能上岸入城。
赵寻希望永远不要用到它。
刚住进南山苑的几天，赵寻见了不少人，有雪灵宫派来安置的，有城主府过来请安的，更多的则是来看热闹的。毕竟守城人这个职位清苦受罪，从设立开始还没来过皇族中人，所以许多人都趁着南山苑的大门还未关严的几天，来一睹昭淑郡主的风采。好在这些看热闹的人进不到南山苑里面，不然赵寻会在住进南山苑的第一天就闭门谢客，谁也不要进来。
彻底安顿下来之后，赵寻关上了南山苑的门。
将所有的人气拦在了那薄薄的一扇木板外，让自己的生活在雪灵城冰冷的空气中巛日复一日地沉寂下去。
神宫使者们走前，赵寻和丑官见了一面，向丑官讨了一张有关灵魂易位的书单，丑官是个好孩子，答应她不向别人透露就一定不会对别人说的。
最后告别时，丑官对赵寻深深叩头：“此次一别，或许三年不得见。在下会日日祈福，祈求郡主无灾无痛，平安归家。”
赵寻不知该说什么：“阁下是有多担心我的身巛体啊……”她略一沉吟，说，“我答应阁下会好好照顾自己，所以请阁下祈福的时候，改为祝我所求皆圆巛满吧。”
赵寻回想自己说的那句话，自己也觉得好笑，哪有人求神拜佛还像下单一样修改备注的啊。她笑着摇摇头，翻开了手下的书。
三年的时间，我就不信找不到灵魂交换的例子！
赵寻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只要她将门一关，小小的南山苑就是她自巛由的天地，在这里，没有人会对她说“郡主从前”“郡主忘了”“郡主应该”等等的话，她的身巛体虽被困住，但是心是飞扬的。雪山纯净的空气仿佛将她不好的念头、胸中的浊巛气都洗涤干净，让她可以放巛肆地回想自己从前经过的二十多年的岁月。她的爱好，她没看完的小说和没追完的剧，她的好友，她的宠物，还有她的父母……她会想着想着就笑，想着想着就哭，但也没关系，在这里她是可以由衷表达自己的情绪的，笑完哭完之后，她或是接着翻书，或是去练字——她的楷书现在已经很好了。
也是因为她渐渐找回了作为“赵寻”的自己，她便不再想应对“裴珣”的生活。禹王府的人们几乎是隔几天一封信，事事都想她这位远在雪灵城的主巛子有参与感，她知道千云什么时候能跑了，也知道凛旷什么时候能叫“母亲”“父亲”“姥姥”等等，也知道青骊什么时候成婚，甚至知道阿离与大院一位姐姐的情感纠葛……赵寻用冷淡而精细的口气一一回应，却对自己的生活缄口不言，即便是这种态度，也没有阻碍京都中人的分享欲。
转眼间，赵寻迎来了她在雪灵城的第一个新年。新年算是休假时间，她受邀到城主府参加晚宴，见了身材健壮的城主，也见了她二十四位环肥燕瘦各有特色的男宠，更态度坚决地拒绝了城主大方地想要送一个男人给她的好心。
做守城人期间找巛男巛人……她可受不了京都城里御史们雪花一样的奏折。
不过在诸多玩笑中，赵寻还是听到了有用的事情——陛下的儿子到了成婚的年纪，宫里看上了城主家的三女儿，那位三姑娘此时不在此处便是去京都城商量成婚事宜了。
赵寻想到宫里那几个皇子，也不知道谁会嫁到雪灵城来。
赵寻回到南山苑时才回过神来——宫里和雪灵城从未通婚，偏偏是她到雪灵城当守城人时，皇宫那边释放了缔约交好的信号。
陛下应该不是为了她的安全才做这个决定的吧……
蒲儒见的身契并不是昭华赎出来的这件事我在文里面有提示，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
我好爱裴珣
第六十二章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如果不是练字的纸摞到了碍事的高度，如果书桌上没有攒下多本摘抄标注的笔记，如果头上的天空没有星移斗转变换光景、神宫使者也没有来了又走的话，赵寻的生活就像一潭平静的池水，日夜交替却无声无息地任由时间流淌。
或许是寒冷的环境冰冻了赵寻的杂念，在这里她很少胡思乱想，满心想的都是看书，找到回去的办法。三年的时间让她找到不少类似的例子，可是竟然没有一本书上提到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赵寻有些焦躁，但渐渐的也有些认命了。
算着日子，今年夏天的神宫使者来时，会把下一任守城人一起带来，赵寻三年的自我放逐就要结束了。
这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赵寻摇摇头不再去想。
雪灵城城主三女与宫里二皇子的亲事已定，本来前两年就要成亲，偏遇上宫里一位太昭君去世，二人皆要守一年国孝，之后诸事拖拖拉拉的，总算今年要完婚了。赵寻早知道大婚时自己要忙一段时间，只是没想到她要接的除了二皇子的嫁妆，还有盛罂！
盛罂自然不是大喇喇的站在送嫁妆的船头过来的，而是借着运送嫁妆护卫的保护，用了禹王府给郡主送衣物的名才能过来。而且也没有跟着大部謆队进城，而是当赵寻忙着清点了一日的嫁妆后，困得晕头转向地推开南山苑的门时，才见到盛罂的人。
本来赵寻推门看到屋里亮着灯心里就一咯噔，再看门前背光站着一个陌生人，她还暗想难道终于有人想到来抢謆劫她了？谁料那人见了她，忙走了几步迎上来，行礼道：“参见郡主。”
赵寻见人无歹意，放松了些，还是不知道面前这人是谁，她只“嗯”了一声，转到光可以照到的角度，等那人抬起头来。
“盛罂？”
气氛实在有些尴尬，怎么说盛罂也为昭淑郡主生下了长女，可二人刚才僵持许久，郡主竟没认出他来。
不过在进屋后，细细看了盛罂一会儿，赵寻觉得自己认不出来才是正常的。
她走时，盛罂本就处在发謆育最快的时期，何况三年不见。盛罂个子高了，声音也变了一点。赵寻和他站在一起，竟然只到他的肩膀。
所以赵寻的第一句话就是：“长高了许多。”
盛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三年不见，郡主一如往昔。”
啊，如果是四十多岁的时候，有人对赵寻说“一如往昔”她会很高兴，可是天知道她现在的身謆体也在发謆育期，该猛长个子的，怎么三年都没什么变化呢！亏她还秉持着对别人身謆体的敬意好好保养，逼着自己用了许多不喜欢的蛋奶下去。
赵寻心中悲凉，只好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过去。放下杯子后，她问：“你怎么过来了？”
不知是不是她语气的问题，盛罂有些惶恐，说话时也不像在回答而是在拼命解释：“王爷想着还有几个月郡主就要回京，想先派个人过来看看，帮忙打理一下。只是卫大人忙着闺学的事情腾不出空，便让我过来了——青骊姑娘也来了，刚才出去安排住所，想必一会儿就会过来。”
赵寻看盛罂战战兢兢的模样，不由想自己的语气是不是有些不耐烦——三年过去，表情管理和语气管理又要捡起来了。
赵寻示意盛罂坐，尽量用冷淡却不失亲切的语气问：“母亲可好？”
“王爷身謆体一向康健，有传言说，陛下过段时间下江南，还要王爷随驾呢。”
“孩子们可好？”
“都好。”
“上封信中，海素就提到闺学要办起来了，现在已经开课了吗？”
盛罂点点头：“我走时，卫大人的闺学已上了三日的课了，里头有五六个男孩子，除了昭华郡主、昭慧郡主家的小少爷，还有两位是卫大人幼时邻居家的孩子。”
赵寻说：“这个海素与我提过，小时候那个邻居对他很好，海素被他母亲鞭打时，都是那邻居上来劝解，还给过饿肚子的海素吃食。如今海素教养她的外孙，也算是报答了。”
盛罂这才知道，曾经的男官在王府办闺学，怎么会收两个平头百謆姓的孩子进来，原来还有这个缘故。
他说：“卫大人说，等千云开蒙时，若是对外面风土人情感兴趣，他愿意教謆导一二。”
“那不是亏了，要我说，海素就算直接做千云的师父都使得。”
之后两人就无话了。好在沉默不久，青骊匆忙赶来，见了赵寻就要跪。赵寻伸了伸手没拦住，只好等她行完礼才说：“起来吧。刚得了个姑娘，怎么就跑到这大老远的地方？”
青骊笑说：“给主謆子办差可马虎不得，更何况是来伺候郡主的。小丫头有她父亲照顾着，我在那儿能做的也有限，不如来看看郡主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郡主即将回京，东西怕是少不了。郡主瞧着哪些能提前运走就吩咐一声，我叫人为郡主搬到咱们船上去。”
这短短的功夫，“郡主”浓度超标，赵寻都有些头晕了。
她说：“我这儿没什么要打理的，你们走时帮我带些书回去。衣服什么的我也不都带走了，留下来散给穷人便是。天色不早，你们走吧，我明日还要去给二皇子点嫁妆，想早些休息。”
纵然赵寻逐客的意思显而易见，青骊还想挣扎一下，说：“我留下来伺候郡主。”
“我三年不用人伺候也过来了，回京后有你伺候的机会。”
而盛罂没有说话，印象中寡言的他在这儿愈发不善言辞，本来赵寻以为他也会说想要留下来，还在想怎么拒绝他，结果盛罂根本没提，顺从地离开了南山苑。
赵寻叹了口气——三年了，还是这么个馒头性子。
不过想想也是，在禹王府也就昭淑郡主会护着盛罂，而昭淑郡主已经近三年没回过王府了。
她终于要回去了。
赵寻已经收到了二皇子的大婚安排。她作为皇室成员先在这边清点二皇子的嫁妆，而二皇子跟着今年七月十六那一批的神宫使者一同来雪灵城，在城中住一个月算是缓冲，九月十謆六謆大婚。
赵寻想着嫁妆还要两三个月才会运进城主府，她清点太早变数就多，于是放慢速度，对着单子一点一点地核对，反正只要赶在二皇子来之前清点完成就好，也免得她早早查完封库后又有人偷拿出东西来，那就是她的责任了。
青骊一直在旁协助，反而盛罂只是每天晚上会在南山苑备好饭菜茶水等赵寻回去，平日里就在客栈闷着。赵寻有次说让他出门逛逛，盛罂摇了摇头，小声说“我……不爱出门”。
青骊盛着汤看了盛罂一眼，没有说话。
赵寻就没再劝，她也不爱出门。
城主府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迎娶皇子，时不时的请赵寻去做监謆管。用银子堆出来的新房自然是宏伟大气，而且也不是一味要求金银耀眼，有些不显山露水的富贵。赵寻就很喜欢正厅里挂的一副苍山雪景，和周围的翠色釉瓶以及花卉插屏等遥相辉映出春夏秋冬四季来，尽显安排这些东西之人的巧思。
赵寻正看着，身后突然有个声音说：“郡主若是喜欢，这画就赠与郡主了。”
赵寻回头看去，见一女子大跨步而来，这个距离尚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她衣服上用丝线绣的图案光芒流转，随着女子的动作反射謆出不同角度的光线。当女子站到赵寻跟前，她略抬头，才看清这是位称得上“秀美”的女子，大眼睛细高鼻梁，眼中也带着笑意——只是那笑意让人毛毛的。
赵寻先道了声谢，然后说：“阁下是……”
趁着来人疑惑挑眉的功夫，青骊在旁行礼道：“少城主。”
赵寻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随便就把新房里的东西许出去了，因为这就是她的新房啊。
“多谢少城主美意，这画要在这里才好看，也是多亏少城主慧眼。”
新房里的装潢和一应摆设，都是由这位城主三女一手包办的，足以体现出这人的审美。
少城主弯了弯腰凑近说：“我以为郡主该好了，怎么还记不得从前的事？”
这个弯腰的动作实在是侮辱性太强了。
“虽是记不得，倒也不碍事。”
少城主直起腰来长叹一声：“可惜这三年我一直在京謆城里，不然就可以和郡主多多交往，共谈风謆月了。”
赵寻不接话，转而去说些规制摆设的事情，把话题岔了过去。
等少城主被别的事情叫走后。赵寻问青骊：“我和这位少城主什么时候结识的？”
青骊干笑两声：“郡主和少城主不怎么相熟，也没什么渊源。”
这就是有些渊源的模样了，不过赵寻也没追问，管她什么渊源，她马上要离开这儿，不想再去招惹无谓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忙碌而按部就班，赵寻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反正也没人敢多派活计给她。青骊和盛罂又和送嫁妆的船一起走了，走时只带了一箱赵寻规整出来的书，里面仍是有关灵魂易位的内容，就算回到京都，赵寻还是不肯放弃寻找回家的办法。
而二皇子也终于跟着此次神宫使者的船到了。赵寻是见了人才想起来，她和这位二皇子有过几面之缘，只是从未说过话。所以两人见面也就是“哥鉣哥舟车劳顿”“妹妹辛苦”之类的话。赵寻比较挂心的反而是神宫来人那边——不知是要为二皇子婚礼祈福才把地位最高的大神官带到雪灵城来，还是大神官终于要进行交鉣配了才把他带来的，总之赵寻看到了大神官的身影，甚至连小十六都来了。虽然在赵寻心里小十六还是小孩子，可按照甘朝规矩，他也的确是到可以交鉣配的年纪了。最后，赵寻终于看到了自己的继任者……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错被贬过来的。
赵寻和她对视一眼，有些同情地对她点了点头。
赵寻本以为自己还要在雪灵城住一段时间，等此次神宫使者离开时她才能跟着一起离开。谁知二皇子大婚后不久，京里来人说要把大神官接回去。
来人恭敬道：“今年是陛下整岁年，是以礼部想将年下祈福大办，其中少不了大神官操持。若真等大神官在雪灵宫待够三月再回去，怕是赶不上事项安排，故尚书大人命我来接大神官提前回去。”说着，奉上盖了官印的文书。
神宫正使郑大人问：“要提前接大神官，怎么我没有收到消息？”
“我们是接人的大船，礼部是送信的小船，比不过我们的马力，估计过几天消息就过来了。”
几天后，京里召大神官提前回去的消息果然传到雪灵宫，正副使一边请大神官收拾行李准备出发，一边命人把赵寻喊了去。
郑大人为官多年，眼下估计是想送禹王府一个人情，便做主让下一任的守城人提前上岗，好让赵寻可以提前几个月和大神官一起离开那个苦窝子。
赵寻扫了眼一脸厌烦的下鉣任守城人，凭着良心说：“这样，不好吧。”
“郡主说的哪里的话，早几天晚几天又有什么关系。再说大神官不比别人，实在不能放他一人回京，可我与刘大人肩负的是一队的人，实在抽不开身去。郡主是神官副使，护送大神官再合适不过，我还要谢郡主为我解忧呢。”
舌灿莲花也不过如此了。
说的也是，既然迟早要回去，早几天晚几天又有多大区别？而且能和大神官一同返京，也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赵寻对郑大人致意：“多谢郑大人。南山苑里还有些东西我拿不回去，麻烦郑大人帮我处理了。”她又转向自己的继任者，带着几分愧疚说：“辛苦大人，雪灵城苦寒，我这儿有好些御寒的东西要送给大人，还请大人不要嫌弃。”
各人都给些好处，也不算白承人情。
赵寻在踏上回京的船的瞬间心头突然一慌，让她脚下不稳，差点跌下船去，好在身边的船员眼疾手快地抓鉣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拉上了船。待赵寻站稳身鉣体，那名船员笑眯眯地说：“郡主小心。”
赵寻对她道了声谢，又向岸上的正副使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刚才那一下可把岸上来送行的人吓得不行，生怕郡主掉进水里淹死或是冻个半死。
走在前面的大神官只是回了下头，斗笠遮住他的脸，垂下的白纱连他的肩膀都遮住了，他停了片刻便接着向前走去。
三年了，也不知道大神官还记不记得两人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夜市游，赵寻需要大神官的帮助，所以她想尽量拉近两人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