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不大,也许是时间还早的缘故,尽管是周末,但里面人并不太多。在靠近吧台的一角摆了架钢琴,不过并没有钢琴师弹奏,而是循环播放着那首“卡萨布兰卡”,优美的旋律如水般流淌着,直冲击着我的心。
但我暂时没有心情静足聆听,因为我的眼睛一直不敢离开肖肖的身影。
只见肖肖径直走到酒吧靠左边的一个半隔开的小包间,那里早已有一个头发染成淡黄色的年轻女子坐在沙发上等她。
“咪咪,替我要了酒吗?”肖肖一屁股坐下,架起双腿,将手里的小提包随手扔在一旁。她的这一系列动作同她的气质不太相符,和我想象中的肖肖好像不是一个人。要知道她在齐恒身边时,是一个多么温柔、多么优雅的女子,令我相形见拙。
咪咪面前的桌子上杂无章地放着几个空酒杯,看上去她已经喝了不少。她眯眼笑着:“肖肖,你放心,今天咱俩不醉不归!让那些臭男人们都滚得远远的!永远都不要回来!”
我悄悄地在靠近角落的地方找了个空位子坐下,帽子依然没有除掉。服务生来了,我只要了杯果汁,一口一口慢慢吸着,耳朵则竖起老高。
咪咪几乎凑到肖肖脸上,问:“肖肖,你今天能出来陪我,真是难得!说说看,你是怎么把你家齐恒公弄到手的?听说他可是出了名的难搞哦。教教我,我也要去弄个帅哥玩玩,然后,再甩了他!哈哈......”
肖肖不说话,只是大口大口地喝酒,一杯接着一杯,她很快也喝多了,这才摇着头说:“咪咪,你知道吗?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他凭什么不爱我?从小到大,哪个男人见了我不是神魂颠倒?挪不开腿?走不动路?也只有他,连看都不多看我一眼,我妈妈和他妈妈是好闺蜜,他却只把我当成兄弟。”
她又猛喝了一大口,恨恨地说:“我就不信,他齐恒公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哼,还不是乖乖和我订了婚?”
咪咪瞪大眼睛,望着她:“肖肖,没想到你这么厉害?难怪可以将齐恒公收服了!快,快告诉我,你用的什么方法?”
肖肖一手举着酒杯,对咪咪连连摇头:“不能说,不能说,一说就破......”又喝了一大杯。咪咪却不饶她,拉着她的胳膊一个劲地求,肖肖被她弄得没办法,便转脸对她低声说:“你真的想知道我是怎么让他服服贴贴地和我订婚吗?这是一个秘密,你可千万要替我保密,我是......是......算了,不能说,太没脸了,人得到了,心却没得到......”
咪咪并没有听到她说的话,因为她趴在桌上已经迷糊不清,肖肖看上去也有些微醉,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之后,含含糊糊地说:“齐恒,老公!不,我偏要叫你老公!老公!快来接我回家...我喝多了,就在卡萨布兰卡...小酒吧...”
她很快挂断电话,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脸上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我缩在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
我不明白肖肖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一时也无法想得通,却只知道,过一会儿,齐恒要来这里接她。
那我可怎么办?要是被他发现了怎么办?
肖肖仰脸靠在沙发上,咪咪则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我不知道等一会齐恒来接她,看到自己的未婚妻和女伴喝成这个样子,会是什么感受?但看着肖肖的醉态,我开始有些同情她了,说到底,她把自己灌醉,也是因为齐恒对她的冷淡,而那个咪咪,不也是因为失恋才如此吗?
我心里对齐恒竟生出一丝怨气。发现了这一点,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怎么会因为齐恒对肖肖不够重视而怨恨他呢?也许,我是将自己代入到肖肖身上吧,或者,更多的是因为齐恒现在的生活并没有如我所希望的那样美满。很明显,他并不快乐。
这让我很是生气,也很难过。
如果他的决定是一件令他极度痛苦的事,那么,这个决定又有什么意义?既害了他自己,又害了肖肖。他妈妈固然厉害、专横,可他从前也曾说过,在找女朋友这件事上,他是绝对不会听妈妈的。他当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完全不象在说大话。何况齐恒他从来就没有说过大话。
我又慢慢回想着偷听到的肖肖说过的每句话,很多疑点也就慢慢浮出水面。听上去,此次齐恒与肖肖顺利订婚,是肖肖想了一个法子令齐恒就范,她不肯告诉咪咪,即便喝了那么多酒,她也能严守自己的秘密。
她能想什么法子,让从来没有爱过她的齐恒一夜之间改变心意?难道......突然之间,我全身发起冷来,一个不好的念头直往外冒,但我拼命将它压下去,不让它伸头。
不会的,齐恒不是那种人,肖肖更不是那种人。肯定是我会错了意。肖肖从小就喜欢齐恒,她配得上齐恒的感情。
酒吧里陆陆续续地进来客人,我盯着门口,心乱如麻,大门每被推开一次,我的心便咚地狂跳一下。我实在受不了,站起来想逃离酒吧。这时门又一次打开,齐恒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我呆了几秒,飞快地重新落座,低下头,把吸管伸到嘴里,装模作样地喝着果汁。
齐恒沉着脸,走到肖肖面前,伸手便将她拉起,肖肖闭着眼东倒西歪的,站立不稳,一下子倒在他身上。
肖肖虽然喝醉了,却好象知道抱着自己的是谁,她用手紧紧搂住齐恒的脖子,眼睛没有睁开,嘴里却在嘟嘟囔囔:“老公,你来了?我还要喝酒,咪咪,我们...再来一杯...不醉...不归...”
齐恒皱起眉头:“肖肖,你喝得太多了!我刚打了电话给你爸妈,他们都在家,我现在就送你回去。”他用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拿起放在沙发上的手袋,对走过来的一名年轻服务生道歉说:“对不起,这是我的......未婚妻,她喝多了,我送她回家。现在就请结账吧。”一边指着趴在桌上的咪咪对服务生说:“另外,麻烦将那位女士也扶到外面我车里,多谢了。”
我死死低着头,但还是忍不住抬起眼睛,只见齐恒扶着肖肖一步步往门口走去。我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心头仿佛有千万头野马奔腾而过。如果是我在酒吧喝多了,齐恒会怎么待我?他是生气?还是心疼?不,不,我怎么会允许自己在酒吧喝得酩酊大醉,而令齐恒难堪?这是永远都不可能出现的事。
肖肖整个身体几乎挂在齐恒身上,她的脸不时抬高,红唇便有意无意地碰到他的脸还有他的嘴巴。齐恒扭过脸去,尽量避开她嘴巴的触碰——否则在外人来,他们就是在接吻。
齐恒突然转过脸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朝我坐的方向望了一眼,我吓得赶紧低下头,也不知他看没看见我。实际上还是我自己心虚,他怎么可能看见呢?我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就算他仔细盯着看,也绝对认不出来这个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是哪一个。
在服务生的帮助下,齐恒终于将两个喝醉的女人送了出去。酒吧的门重新关上。音乐声依然似水如丝。
呆坐半晌后,我突然惊醒过来,茫然四顾,这才发现酒吧里不知什么时候已坐满了人。
齐恒和肖肖离开了,我再呆在酒吧已没有任何意思,于是我便起身走出酒吧,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将它呼出。
明天,我真的该回家了。无论齐恒和肖肖关系如何,他的生活中已经没有我了。我知道,齐恒是个心地特别善良、又特别有责任感的人,既然他与肖肖订了婚,就算再不喜欢她,他也会好好待她,会对她负责任的。
我拿出手机,定好位,又拉下毛衣的高领,帽子也放了下来,转身准备往旅馆方向走。我也清楚,这一路走回去,的确有些远,但此时此刻,我需要为自己增添些力量,才能抵御将至的一整夜的寂寞与孤单。
没走几步,忽然听到身后有人低声说:“阿呆,原来真的是你!”
我呆住了,刹那间以为穿越到了从前,不敢也无法回头。齐恒他怎么又回来了?难道刚才那一瞥之间,他竟认出了我?
我狠狠地喘了口气,慢慢转过身去。
两个月未见,他并没有太大变化。其实,两个月的时间实在太短,又怎么可能让一个人变化多少呢?只是,我总觉得与他分开已太久,久得让我几乎忘记了所有的回忆,久得甚至忘记了他的真实模样。
齐恒的脸上有一种捉摸不透的神色,似乎在生气,他冲口而出:“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倪老师打电话给我说你们已经回到H城了,她并没有告诉我你没走......你一个人留下来做什么?这么晚了,你就打算这样一个人走着回旅馆?”
我尽量平息着自己内心的波动,说:“哦,没事,我就是想在S市逛一逛,我明天就回去。”说完便赶紧转换话题:“肖肖呢?她去哪儿了?你怎么不送她回家?”
“我刚才让唐果开车过来,叫他送肖肖和她朋友回家,估计已经到家了。”齐恒淡淡地说。
我皱了皱眉:“这样不太好吧,毕竟,她是你的...未婚妻。”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说出这三个字。齐恒却笑了,但我怎么感觉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不说肖肖,”他很干脆地说:“现在说的是你。你住哪个宾馆?上车,我送你过去。”
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微笑着看着他说:“齐恒,好久不见!真是好巧啊,S市这么大,我们居然也能在这小酒吧遇到。”我暗暗吁了口气,终于有机会对他说这句话了。
他也微微一笑,回头看看酒吧:“是啊,这个地方挺不错的,很有品味,我以前....来过。”
我也抬起头,看着酒吧灯箱上那几个大字,喃喃道:“卡、萨、布、兰、卡,很美的名字——我猜在卡萨布兰卡一定有很多破碎的心。”
他抬起眼睛:“你也看过这部电影?”我平静地说:“所有的悲剧电影,我都会看,因为这样可以给自己内心找点平衡。”
他说:“那你一定不会忘记电影里的那句台词——时光飞逝,我对你的爱却与日俱增。”
谢谢楼上所有朋友的鼓励,明天继续更新,晚安!
![[d:花]](https://tuoshuiba-image.oss-cn-hangzhou.aliyuncs.com/system/tybbs/d/hua.gif)
“时光飞逝,我对你的爱却与日俱增。”
此时此刻,从齐恒嘴里竟能说出这样的句子,就算是电影里的台词,也是过于残忍。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他怎么能够说出这种话?
我只有背对着他,因为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我想放声大哭,但是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最终让我拼命忍住,没有哭出声来,但浑身依然止不住颤抖。
他走到我身后,双手轻轻搭上了我的肩膀,低声说:“对不起,阿呆,我们每次见面,都让你这么难受。”
我快速地擦干眼泪,转过身来故作轻松地说:“没事,这部电影真的很感人,我一想到影片内容心里就会难过。嗯,是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坐最早一班的高铁回H城呢。”
我没有拒绝齐恒开车送我回旅馆的请求,因为我知道,我是绝对拗不过他的。他放弃亲自送醉酒的肖肖回家而返回酒吧,仅仅是因为他无意中发现一个看上去有点象我的人,因此他是绝对不可能让我一个人走在这个陌生城市的暗夜里。
如果大家感兴趣,可以关注一下《左心房的舫》,有好听的歌曲配合文中内容。
江边很快就到了,但我住的那家民宿还在前面不远处的一个胡同里面,车子开不进去。我下了车,对齐恒挥挥手准备道别,他却将车子熄了火,也下了车,走到我面前:“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我犹豫了一会,本想拒绝他,可抬头看到他那双眼睛,仿佛夜空中的两颗闪闪发亮的星星,我很快便泄了气,脱口说道:“好吧,你进来坐一会吧。”但话一出口,不禁又暗暗在心里怪自己太没出息,哪怕下了再大的决心,可一遇到齐恒就很容易失去自我。
这一点让我感到惶恐不安,却又无能为力。
这家民宿不大,仅仅只有几个房间,房间也都很小,但布置的很温馨,感觉象自己的家一样温暖。其实它原本就是私人住所改装而成。我长得瘦小,在里面自然一点不觉得拥挤,但对于齐恒来说,它实在是太狭小了,他一走进房间,整个空间顿时都变得令人压抑起来。
为了缓解这种压抑感,齐恒便坐到了床边的那把小椅子上,可那双大长腿却无处安放,只好委委屈屈地交叉弯曲着。因为那把椅子几乎就靠在床脚处,前面就是紧挨墙壁的细长条木桌,几乎没什么多余的空间。
“你,坐到床上来吧,这样可以舒服点。”我终于开口,但又觉得这话有点暧昧,忙又补充说:“你的腿太长了......”床不大,但床边的那一小块空地方还是足够容纳他的长腿。
齐恒笑了笑,也不客气,起身重又坐在床上,他的双腿终于可以伸直了,他不禁长长舒了口气。
接下来,又是一片静穆。当我们停下来不说话时,房间里剩下的声音,除了我们的呼吸声,就是彼此的心跳声,我听得清清楚楚,一声,一声,我的心跳,他的心跳。
不知为什么,每当我和他单独相处,总是有很多时候会出现这种类似大海般的沉静,这让我感到心慌。要知道,沉静的大海深处,是涌动的暗潮,是随时能掀起惊涛骇浪的狂流......我更宁愿他能象刘山那样不停地说些小笑话,驱散这狭小空间里两人默默相对的尴尬,或者,象汪士杰那样也行啊,中规中矩的,谈谈他的近况。
可我很快又觉得这样并不好,如果齐恒变得象其他任何一个人,那他也就不是我的所爱了。我希望他永远做他自己,无论他做过什么,无论他对我怎样,也不管时光如何飞逝,不管青丝是否染上秋霜,他永远都是眼前的这个人,永远都是深藏在我心底里的那个人。
齐恒坐定了,我却站着呆了半天,这才想起他算是客人,我总得给他倒杯水,但是开水还没烧,我手忙脚乱地将房间里的小电水壶洗干净,灌满水插上电源。桌子上很乱,零乱地堆着我随身携带的一些简单日用品,可桌子太小,不好收拾,我便将它们往里面推推,空出一块准备放水杯的地方。
我忙碌着,也是为了要打破房间里的这片沉寂。齐恒的眼光一直随着我来来回回,见我终于坐下,他突然问:“那个汪士杰,你已经接受他了?他对你应该很好吧?”
“你说什么?汪士杰?我接受他了?”我茫然地望着他,不知他为何要这么说。
他苦笑摇头:“你不会又在骗我吧?那天你不是发了朋友圈向大家宣布这件事了吗?”
听他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前几天我是发了个朋友圈,只是,我设定的是他一人可见,当时是因为要到S市来,怕见了他自己底气不足,便利用汪士杰为自己打个掩护,假装自己目前感情稳定。之后,我早把这茬给忘得干干净净!
原来在齐恒面前,我永远也作不了假。
我支支唔唔地说我已经决定接受汪士杰的感情,但还没来得及当面答应他,明天回H城只要一见面就会告诉他的。我清楚自己的这一拙劣表演无论如何也瞒不过齐恒,但事已至此,他也是有心而无力,所以也无可奈何。
我想赶快转移话题,一眼看到床上的被子还没叠,可齐恒正坐在掀起一半的被子旁边,这场景,实在让我羞愧难当。虽然我没有可能与齐恒成为恋人,但我还是下意识地不希望给他留下坏印象。
于是,我稳住情绪,对齐恒不好意思地笑笑:“麻烦你起来一下,我,我把被子叠一下,我今天午觉睡得时间太长,起床迟了,所以没来得及......”
他并不起身,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块地方,好让我整理床铺。
我低头不敢看他,匆匆忙忙将被子叠成方块,尽量与他保持距离,但还是不可避免的与他身体偶尔相碰,顿时如同被火烧了似的,我飞快躲开了。
但那也只是瞬间的事情,只觉身上一暖,我被他一把抱住。
他的身体很烫,即使隔着厚厚的衣服,我也能感觉得到,他的身体似乎在微微颤抖。但是我的手怎么不听使唤?这才发现,原来颤抖的是我自己的身体。
“阿呆,”齐恒将头埋进我的肩膀,喃喃地说:“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实际上我根本没有动,更没有抗拒他,因为他说出的也正是我的心声。我伸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勺,他的后脑并不太鼓,我在想,他小时候一定被他外婆或是奶奶夸,夸他的小扁头好看。我又摸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好硬,短短的、直直的,有人说头发硬的人性子倔,他好象是有点倔......
他喘着粗气,带着几分埋怨与责备在我耳边说:“阿呆,你为什么不跟倪老师她们回H城?你为什么要独自留在S市?为什么又让我看见你?我就是不敢见你才躲开的,才没有去医院陪倪老师做检查......可偏偏还是......”
他的嘴唇划过我的脸颊,几乎就要碰到我的嘴唇。他的嘴唇很干燥,也许还有些开裂,因为我觉得脸上有些生疼。正是这细微的疼痛感令我一下清醒过来。
如果说他心里难受,我只会比他更难受,但我还是用力推开了他的拥抱:“齐恒,我们不能这样,这样,对肖肖不公平。”
他的脸上露出悲伤的神情:“公平?如果要说不公平,最不公平的人,是你。”我摇摇头:“不,我所有的命运都是老天安排好的,根本不存在公不公平,我只有接受,无条件的接受。”
我看着他,目光里满含着留恋,但是却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齐恒,已经很晚了,你该回去了。”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起身,一声不吭地往门外走,看他这副落寞的样子,我的心揪成一团。
门开了,他跨了出去,就在房门即将被他带上的那一瞬间,我不受控制地猛地牵住他的衣角,把他拉了回来,门重新关上了。
齐恒靠在走廊墙上,使劲将我搂在怀中,他又低下头,用力地吻着我,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内,融进他的生命里。我也紧紧抱住他,回应着他的热烈。他的手伸进我的衣服里,不停地抚摸着我的后背,我的肩头,而我,也沉沦在他的炽热中,心头象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着。
意乱情迷中,只听他低声问道:“阿呆,你想要吗?”我的眼睛根本无法睁开,我的大脑也几乎无法转动,但是我却能明白他的意思。我当然想要,在我心里,已经无数次和他融为一体,我只想当他的女人,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我后悔在阿呆客栈时,他第一次向我求爱,让我当他的女朋友,我却断然拒绝了他,甚至还利用一个无赖伤了他的心;我更后悔上一次陪倪老师来S市检查,我依然用欺骗掩饰了自己对他的感情,却在一夜之间错失了他,不久以后,他不得不与肖肖订婚。
我不想再让自己后悔了,就今晚吧,错过这一晚,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起码在今夜,他还没有结婚,我也是单身......最重要的是,他爱我,我更爱他......
不如就这样吧,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而此刻,齐恒就是我的有情人,我更是他的有情人,而且,我们彼此真心相爱......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想和齐恒做一对有情人,哪怕从此坠入万丈深渊,哪怕受尽世人冷眼......
百转千回间,我的身体贴紧他的身体,双手也搂紧他的脖子,而他的吻一直没有停过,不,也许是我吻得比他更加狂热......直到我几乎无法呼吸。
可是,他的身体却慢慢冷却,他的嘴唇也慢慢离开了我的脸。我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他的眼里有隐约闪现的泪光,我能感觉到他在拼命克制着自己的欲望。他用修长的手指拂过着我的脸庞,拂过那道伤疤,他轻声说:“阿呆,我不能,虽然我很想要,我知道你也很想要......但是我不能伤害你......你还有自己的人生......”
我哭道:“不,我早就被人伤害过了,你不用为此担心。齐恒,你想要我的话,尽管要好了,我不怪你。”他的脸痛苦地扭曲着,将我搂得更紧:“阿呆,都是我不好,那天晚上在阿呆客栈,我不该就那么草率地离开,我明知道那个画家不是好人......可是,我想让你知道一点,如果不能娶你为妻,我就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如果我做了,我又与那些伤害你的禽兽何异?”
“阿呆,你要知道,我是多么想娶你为妻,一辈子守护你,不让你受到任何人的伤害,可是......”他的声音哽咽住了。
我慢慢地从他的怀抱中出来,往后退,一步,两步,只有两步,就已经退到墙壁前。房间实在太小了,我想离他更远一些,好摆脱他的诱惑,却不能够。
因为我清楚地知道,只要和他在一起,哪怕只是拥有脚下的这一小块土地,于我而言,就等于拥有了整个世界,整个宇宙。
和齐恒静静相对凝视着,我的心里慢慢涌起一股久违的温情。晕黄的廊灯下,他那两排长长的睫毛在他的脸上投下两片斑驳的影子,令他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就在这一瞬间,我仿佛回到十年前,他也成了那个我模糊记忆里的高个子男生。
记忆之门突然间被打开,我想起了他从前的样子,也是这样短短的头发,也是这样高挺的鼻梁,也是这样略带害羞的眼光......我曾经一直以为,自己从来没有看清楚过那个弄伤我的男生长相,却不知,原来他早已悄悄藏在我的记忆深处,用一种属于他自己的方式。
如果时间可以倒转,我真想回到从前,回到十年前的H城中学,我会在他伸出腿的那一刻,停下我奔跑的脚步,我会站在他面前,温柔而又礼貌地向他打招呼:“嗨!大长腿,你挡着我的道了!”那样的话,我的脸就不会受伤,他也不用为此自责,也许,我们会从此相识并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再然后,等我们再大一些,也许会成为一对真正的恋人—没有人反对,更没有人插足其间。
我不知道齐恒是不是也想到了以前在学校时的光景?因为他看我的目光变得迷离而又略带些少年的羞涩,因为他在说:“柳小青,你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可爱,和从前一模一样。”
他突然轻轻一笑:“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它埋在我心里已经十年了。”
我呆呆地凝望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他的喉结在上下波动,看得出,他很紧张。突然他又伸手将我重新拉到他怀中,让我靠在他胸前,他的胳膊轻轻抱着我,下巴抵在我头顶。我想,这样他不用正视我的目光,也许才能有勇气说出埋藏了十年之久的秘密吧。
“其实,十年前我伸腿将你绊倒,并不是无意的,而是我故意所为。阿呆,你会恨我吗?”
我的脸贴在他的胸前,陶醉般听着他胸膛里发出的有力的心跳声,喃喃地说:“我不会恨你,齐恒,你要清楚这一点,我永远都不会恨你,无论你做什么,无论你怎么对我,我永远永远都不会恨你......”
他搂着我的胳膊微微收紧,又低头在我的额上亲了一下,喘息了片刻,又继续说:“我伸腿想绊倒你,是因为我想用这种方式引起你的注意。以前我也恶作剧绊倒过别人,但从来没出过什么事,大不了被对方骂几声。没想到,绊倒了你,却让你......”我打断了他的话:“别说这些不开心的,我想听那些我不知道的事情,比如,你说,你想引起我的注意,为什么?”
“其实在高一军训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了,一个温柔而又沉默的小女生,不怕吃苦,不象其他女生一个个娇气十足。最主要的,是你脸上总是挂着甜甜的笑,与我身边那些张牙舞爪的女生完全不一样。”他回忆着往日时光,声音也随之轻快不少。
我插嘴说:“我哪有你形容的那么好?那时我家条件不好,从小就得帮爸妈做事,军训那点苦根本不算苦。”
他笑了一笑,继续说:“那天,下课了,我远远看到隔壁班的你正飞快地往楼下跑,一时兴起,伸出腿去,我想,如果将你绊倒了,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扶你起来,再向你道歉,我们就自然而然地认识了。阿呆,你说那时的我是不是太混蛋了?”
@岛屿姑娘ABC 2019-02-23 11:27:05
楼主,新年快乐!猪年大吉!
-----------------------------
谢谢,同快乐!
@凉岛夫人852 2019-02-23 11:41:05
楼主,新年快乐!猪年大吉!
-----------------------------
谢谢同乐同福~
我没有抬头,靠在他胸前却忍不住偷偷地笑出声来:“齐恒,照你这么说,那时你的确是个很混很混的...蛋!”他听我这样说,不禁也笑起来:“阿呆,你终于笑了!看到你能开心,我心里真是高兴。”
我当然很开心,因为又一次证实了他的话,他爱我不仅仅是为了弥补从前对我的伤害,更是因为十年前他就对我产生了少年朦胧的好感。我拿起他的手放在我的左脸上,轻轻说:“我真的很开心,齐恒,今天我真的特别特别开心,我记得你说过,这道伤疤是上天为你留下的烙印,也许事实就是如此。”
我们都不再说话,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里,而心头掠过的只有一波又一波的甜蜜。十年前的那场人为的惨痛的“意外事故”,却在此时,成了我与他心灵相融的交集点。
床头的小夜灯闪烁着,上面显示的时针已指向凌晨一点,可我们依然睡意全无。十年错失的光阴,在这一夜,如同春蚕破茧,吐出绵绵情丝,这一夜,我们仿佛又重回到十年前,他又成了那个调皮爱胡闹的大长腿男生,而我,又变回从前那个温柔害羞的小女生。
“滴滴滴,滴滴滴......”突然,齐恒的手机响了,打破了房间里的如水寂静与脉脉温情。我们都是一惊。齐恒拿起手机看了看来电号码,不禁皱起了眉头。看他的表情我便知道是谁的电话。
他按了拒接。可没过一会儿的,铃声又固执地响起来。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按掉。我问:“是肖肖吧?为什么不接她电话?她这么晚找你一定有急事,何况,今天她又喝了那么多酒。”
齐恒很干脆地回答:“不想接。她总是这样,经常半夜打我电话,不是说睡不着,就是盯着问我在哪里,是不是在自己家?我一直不明白,从小到大,她身边有那么多男人,可她却偏偏盯住我不放!她明明知道我不喜欢她!从小就不喜欢!”他苦恼地抓着头发,低垂下头。
肖肖的电话,将我和齐恒从美好的回忆中瞬间拉回到残酷的现实中来。我这才想起,齐恒已经不再是十年前的那个青涩男生了,他有了另一个身份:肖肖的未婚夫。
看着齐恒再次紧皱的眉头与痛苦的表情,我的心也随之难受万分。我突然想到晚上偷听到的肖肖与咪咪的对话,齐恒既然对她如此反感,为何又义不容辞地选择放弃深爱的我与她订婚?难道真的是肖肖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
我想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想,于是,我很冷静地对齐恒说:“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原因了吧?你放心,不管什么原因,我都能接受。”
齐恒慢慢抬起头,只是一个未接的电话,就让他刹那间憔悴了许多。
他说:“阿呆,我和肖肖之间发生的事......我实在说不出口,所以之前我一直躲着你,甚至不对你打一声招呼就消失......但是,我现在想通了,在这件事上,你应该有知情权,我不应该对你隐瞒。我只有一个请求,希望当你听完以后,不要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