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攻心为上
吴烊站在那里平静地扫过全班同学，意外地没有什么笑容，反而平添了几分沉重。
他开口道：“依旧是感谢两位老师和同学们的厚爱！但我依旧很惶恐！甚至退缩！我甚至为此专门问过张老师，进行了一场小小的辩论，主要就是阐述我不做这个责任人的理由。不过张老师辩论功力远胜于我，吴烊望尘莫及，甘拜下风！”
有不少人为这不咸不淡，不阴不阳的开场白逗笑。
“然而我再彷徨，该我承担的责任也不会因此消除，该我……”
“…… ……”辛可澄突然发现吴烊演讲有一个特点，就是套路杂糅多变，并辅以自嘲和幽默。如果拆开单看，实际每句都是文采好的套路，可揉在一起，便行云流水了，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越多的意外，就意味着越多的不平凡，也就预示着我们班级将会踏上一条异彩纷呈的道路！这条道路也将注定闪耀辉煌！同路人们，你们愿不愿意同我携手踏上这条道路？”
“愿意！”
“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一同奔跑，去迎接灿烂闪耀的辉煌？”
“愿意！”
“那就让我们手挽手，一起走出一条光辉无两的道路！”下面再次掌声雷动。
辛可澄发现吴烊每到煽情的时候，都会用身体紧紧地抵住讲台，这是用气需求呢？还是伤痛未愈的保护呢？
“下面我将请上来一位特殊的同学，他在上节自习时，向我做了深深的忏悔，和深刻的检讨，请让我接受他的道歉。可我告诉他其实他该向同学们表达悔意，我们九班的机会不是我一人能给的，而是全体同学才能给予的机会！”
“谁不曾犯错呢？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是子都曰过的，只要没跟恶人恶行同流合污，并死不悔改，我们都会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迷途知返。”
“下面我们就请出陈佳迪同学，请大家听听他内心的悔过，大家欢迎！”
吴烊此举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包括两个老师和辛可澄。
陈佳迪低头上了台，颤巍巍念了两页悔过书，而后鞠罗圈躬认错。
吴烊走过去道：“大家认为陈佳迪同学的态度怎么样？”
下面很多人都受过纨绔四和三害的苦，自然没人愿意表态。
可吴烊却道：“看到了吗？有时候当你狐假虎威之时，你却未曾料到，原来同在一个天花板下的所有人，都对你这样不齿！”
随后，他转身对陈佳迪道：“但你要记住，让你上来绝非是羞辱你，而是要让同学们看到你的诚意。”
“但这只是个开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冰雪消融春风送暖’也绝非一日之功。你更要用以后的实际行动，来让同学们重新认可你，并接受你作为集体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虽然任重道远，但坚持下去，前途必定光明！”陈佳迪点头如捣蒜。
“好，大家不要太吝啬，不合我们九班大度谦和的风气！请大家为陈佳迪能勇于迈出这一步，给予鼓励！”说完带头鼓掌，终于带动了一些掌声。
陈佳迪哭着道：“请班长，请同学们看我的表现，谢谢大家！”
吴烊接着道：“请大家看看我们的墙壁，能发现什么？”众人跟随着他的思路四下仔细看，空荡荡的，白花花的，有些大白已经开裂，除了破败和陈旧还有什么？
“大家有没有发现我们教室很苍白？各位的家里墙上也有些装饰吧？各位的卧室也还挂着那么一两张海报吧？”
“对，对，对。”下面一片附和声。
“所以我们的班级就需要美化，让大家随时都能感受到，自己生活学习在一个优美的环境中。”
“以前我做学习委员时，曾出过几期板报，后来为什么停了，大家知道原因吗？”众皆摇头。
“那是因为班级工作益发惨不忍睹，我实在没什么可写的了。”吴烊苦笑，众人皆苦笑。
“但以后会不一样的，新的航程下，我们一定会有新的突破。那我们就要加强宣传。让领导检查的一来，就能看到我们九班的蓬勃和朝气。”众人皆点头。
“所以班委将成立美化宣传组，首届组员是邵光同学和戚薇儿同学。”
当邵光这名字说出时，前四排还有人虚拍巴掌，可戚薇儿一出口，相当部分的人都怔住了，怎么班长吃错药了？用上纨绔四的人了？
见众皆疑惑，吴烊道：“请大家不要带着有色眼镜去看人！之前既有被大量忽视的有能之人，也有真实能力被埋没，而迫不得已被裹挟进小团伙的人。”
“这是无奈也是悲哀！但我们这届班委是不同的，我们就是要挖掘出更多有能力的人，来为九班增色添彩。”
“他们两位只是暂时支撑美化宣传组的框架，一人主导板书书写，一人主导美术优化。而他们办的第一期板报将在下周一与大家见面。”
“并且他们所用的时间，将全部是他们的个人休息时间，让我们先为他们对九班的无私奉献鼓掌！”众人果然开始鼓掌，只是不是太热烈。
“听见了吗，二位，想要赢得更大的掌声，就看二位的板报效果了！”不少同学笑，邵光神色凝重，戚薇儿神情忐忑，二老师相顾再次惊诧，辛可澄心神不宁，‘这下边估计就要找到我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关于我在自习时，坐在讲台上督导大家学习，这个意见实际我早想跟班主任王老师提出，没想到老师高屋建瓴先说了。”
“我想说的是，这样的做法，是给人锻炼的机会，不是谁都能一本正经地与几十人对视，还能发现问题，并指出问题，这是对个人方方面面提升都有好处的。”
“其实呢我们班委的人都需要这样的能力，也都需要这样的机会。所以我提议把这个机会让给所有班委成员。班里每天四节自习，两天班委委员正好可以轮转一遍。”
“哪位班委委员有异议，请举手！好！没有，全体通过！”吴烊这一手少数派举手把正在傻乐的齐宇给弄蒙了，这样也行？班长真阴！
可还没等他绕完反射弧，吴烊接着就来惊人之语：“既然是全体委员都要做，那我们就要看看这个督导学习到底是怎么样子的，既然是督导学习为主，那学习委员齐宇同学责无旁贷！”
还没等齐宇吃惊，下边的就跟上了：“所以我们也不用等下周一了，等下会后就先请齐宇同学为大家做个示范！齐宇同学啊！你可是咱们班第一个能像老师一样，坐在讲台后的人呐！你要为这份殊荣感到自豪骄傲！”随着吴烊笑容打开，下面好多人都快笑岔气了，而齐宇的表情早就凝固了。
“大家不要笑，尤其是在齐宇同学坐在这里时，他代表的是老师的威严，所以不能笑！但不坐在这里时嘛！也不能过分笑！”众皆大笑。
江晓卉回头看看已经被定住的齐宇嗤道：“活该！没看见班长今天气不顺，还闲叻叻傻笑，这回傻了吧！傻乐傻乐，终于傻了傻了！”
“我一直就这样啊？”齐宇小声委屈。“所以说你傻呢？一点都不会察言观色，应该让班长好好教教你！要不不长记性！”江晓卉嗤笑，齐宇已经郁闷地快哭了。
“下面我再占用一点时间，简单给大家说说我们班委在家长会上对家长承诺的，对所有同学做出最客观的评定打分，而不仅仅拘泥于一张榜单。”
“这个评定打分的规则，我叫它负分法。”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不管你在榜单上排名多少，所有人的起步标准和得分扣分标准都是一致的，绝不会出现任何人在起始状态占优的情况。”
“在德智体美劳卫六个方面，根据大家半学期方方面面的表现来给大家综合打分，一切都有据可依，有据可查，这是第一，公平。第二，……”
“………………”
“………………”
“………………”
“………………”
“………………”
“……………… …… …… …… …… …… …… …… …… ……”
“这个听起来还是蛮复杂的，我来给大家举个例子更加直观。”
“比如我们某位同学非常不注重个人卫生，一个月就被卫生委员江晓卉扣掉了十二分，但他积极参加了两次班级活动且合格地完成了所要求的任务，一定要记住这个合格，不能说你要参加然后在那弄虚作假偷懒溜号，那都不算合格。”
“这位同学参加的两次班级活动，九班都得了第二名，每项得四分，两项八分。看起来他的分数是-4分。但我们大综合评定不采用净值最大法，而采用阶段性净差值最大法！也就是这位同学阶段性提高差值为八分，他与其它没被扣过分的同学，但也积极合格参与两次活动的同学，净提高差值一致，他们的总评就是一致！当然这位不爱干净的同学必须要改进卫生习惯，如果在学期结束前再被江晓卉同学把分扣回来，那你的优异表现就白干了！这种方法在于奖励先进！鼓励后进！达到共同进步！”很多人扑哧笑。
“说了它很多优点，也举了个例子，大家是不是很期待呢？可有人会问，那它会不会对有些人有特例呢？有！那就是我！因为对我的评定将采用责任制，即班级性活动只要没达到第一，我就要被扣分。所以我的初始状态就是-5分，每得一次第一加一分，所以很多同学的评定超过我是轻而易举！”众又哄笑鼓掌。
“当然对最后评分的奖励和鼓励要用物质说话，并非口头，每个档位都有相应的物质奖励，不多，但会直接发放到你家长手上，这个意义就重大了吧？哪怕谁排榜倒数第几，这位的父亲，就算是看在班级给予表现优秀同学，奖励的橡皮的份上，也不忍心揍他了吧？”众皆又哄堂大笑。
“所以我们的负分法，还有助于减少并消除家庭暴力！”下面又全体笑喷。
“当然班级不会那么抠门儿，班费一定要取之于全班，用之于全班！具体要看到底有多少人达到了正分，再看奖励档次！”
“有人问如果全班都摆脱了负分，那怎么办？简单呀，班费出一部分，每位少添一点，咱们包个饭店，来个超大规模聚餐！或者包个场子，大家好好高兴一下！”下面有笑的肚子疼的，但都回以热烈掌声。
“不过我说的再多，也没有一次实践来得更直观。下周四就是全校大扫除。这是必须全员参与的集体活动。届时我们将组成三个联合自检组，对每个同学的表现综合判断，以少数服从多数原则打分。全程我们所有人都是普通劳动者一员，只是自检组要多付出劳动而已。而最终的结果就是检验负分法的最好证明。”
“这个负分规则，我将进一步优化以达到绝对公平，而具体细则将在下周三前，贴在这块没有奖状锦旗空空荡荡的位置。到时大家先来看一下。”
吴烊侧头看看二位老师，两人都表示没有说的。就见吴烊在黑板上刷刷写下几行字，而后喊着：“大家起立！”
接着指着黑板上的字道：“我们祝老师：交流愉快！身体健康！早日归来！谢谢老师！”众人齐声叫着。
说完吴烊带头向老师鞠躬，而后起身面向众人道：“在大扫除动员会前，班里将不会开会，请各位班委各司其职。负分法的第一次实验就在大扫除！”
吴烊有看看两位老师，见都摇头，就道：“散会！齐宇同学请拿好你的随身物品，坐上为你准备的讲台座，瞧瞧这张桌子是多么地宽大……”下面又都乐喷！
“不要害羞嘛……”众人接着乐趴下。
王张两位老师出了门，互望良久，都乐不可支。
王老师道：“咱俩又该上小花园溜溜，再好好规划规划这鬼东西吴烊的未来了！”
“真是奇了怪了！这才几天呐，都游刃有余了！”张老师惊叹。
“好啦！让他这野马撒着欢跑，不定能出多大惊喜呢！”
“是呀！这小蛟龙终于长出犄角来了……”
班级里齐宇愁眉苦脸磨蹭到了讲台边，哭丧着道：“班长，我真不是笑……”
吴烊一把把他按在座位上道：“愁眉苦脸干什么？经常笑机会才多嘛！”一旁的辛可澄实在忍不住捂肚子笑。
“哎，可澄，别没事人似的，咱俩的事是不是得说道说道……”
“班长，我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下回绝不再犯了！”说完一溜烟跑了。
齐宇和不少人都懵了，这副班长有啥得罪班长了？
现在所有班委成员的态度都已空前一致，不管班长是真情、深情、悲情还是苦情，他还是个暴君，现在还是名符其实取代太后的暴君了！
但让他们也喜欢的暴君，又怎么能拒绝呢？又怎么能不听命呢？
这时吴烊突然想到什么事情，对下面说道：“现在开始，大家都好好自习，别再闹了。”下面果然很快恢复安静。
他看了一下平稳的状态，这才急匆匆地追了出去，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下楼梯，去小花园。
果然在二位老师还没进入小径前，截住了她们。
“怎么还有事儿？”王爰云道。
“王老师，我想问，现在少了的这四位，以后回来了怎么办？”
“什么意思？”
“再回来，学校就算再护着，也肯定会象征性的给点处分吧，到时要不要宣布？还有他们回来后，那翘课，缺自习一定是家常便饭了，要不要管？”
王爰云道：“不管是他们自己申请转学，退学，还是学校给予开除，他们都不会回九班了！”
“真的？”“你怕他们还回来捣乱？”
“不是，这下就少了四个劳动力，劳动区片还得重新划分。”吴烊愁苦道。
“还有，赵思洋的座位在第八排，那里还不错，要不要把福临康调过去，毕竟天天黑板下吃灰……”
“不用，他不会走的。”
“那其他人能不能调过去？”
“为什么这样问？”
“你看呀，如果把陈佳迪调到其他位子，那后面就整整缺出四个位子一块儿，到时把咱班的劳动工具什么的放后边，前面弄两张桌子放暖壶呀什么的，看着也舒心。”
“那你看着办，反正后三排，只要各人不反对，都随你。”
“那好谢谢老师。您什么时候走，要不要我带同学们去送您？”
“不用了！做好本职。”
“那我就先回去了，好多文案要做呢。”
“要给你钥匙……”
“您就给可澄她们吧，我需要什么让她们去找好了……”
两人看着吴烊背影扑哧都笑，张云瑛道：“这孩子还挺细心。”
“这才叫既能抓大，又能看小，他已经超过二十多年前那个了……”
第二天，佟瞳还是从三小静那得知这个消息，相当震惊，对吴烊又是一顿口诛加埋怨还有一通小拳头。
“又不告诉我，又不告诉我，怎么答应我的，你个没心肝的。”佟瞳又要抽泣，却忘了此时她还捶着吴烊。
“对呀，你不是说要想办法推掉吗？怎么又接了？这活多费力不讨好呀！”林美姝道。
“我哪里知道，是你们走后，到晚自习前休息要结束了我才得到的通知。听到了吗？是通知，不是商量！哎，佟瞳，你不怕手疼，就稍微往左边捶捶。”
“反正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要不咱们换换坐吧？佟瞳你和美姝坐同桌，我和侯玉鑫将就将就，然后前后你们自己选！”
侯玉鑫正背着身，一听大喜过望，回头刚要感谢吴烊救他出苦海，就见吴烊对他使眼色叫他别说话。
“我不！”“我也不！”二女的反应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为什么？这样一来，你们小姐妹天天就方便说笑了，侯玉鑫也可以摆脱苦难的状态，两全其美！现在社会不是提倡照顾弱势群体嘛……”
谁知林美姝坏坏一笑：“你休想！”“休想什么？”
“休想逃出我们的两面监控！”佟瞳气鼓鼓。
‘佟瞳你学坏了！真是学好三年，学坏一出溜！’
“就这么看着你，一不留神还接了个天大的危险活儿，要是不看着，你不上天啦！”佟瞳气哼哼说着，眼圈又红了。
“好了好了，败给你了！维持现状！”吴烊无奈道。
“玉鑫呐，你要想逃出苦海，可以调到原来赵思洋那位置，第八排。”
侯玉鑫想都没想，埋住头道：“我不！”“那就恕我无能为力了！”
佟瞳突然趴桌子上靠过来，挠着他后背眼睛闪闪小声道：“你这个周日干什么去呀？”
“就这个周日事多，我要来班级写毛笔字，写一个竖幅，两个横幅，一个大开张，估计一上午，中午后就空了。”吴烊也悄声回道。
“你还会写毛笔字，怎么不告诉我？”
“我字写得那么好，当然是练毛笔字练出来的，还用告诉？”
“那我能不能过来看你呀？”
“我当然喜欢你陪着我了！不过写大字很耗时，也很闷的，要两三个小时都不能跟你说话，你不怕呀？”
“我就想看着你写。”佟瞳柔声道。
“那就恭候你，我七点半就到，争取早点儿写完，早点陪你玩去。你就晚来点儿十点半，睡个好觉。”
“好，说好了。”“不过你要捣乱，我可能一天都写不完。”“放心！”
吴烊修改负分法细则足足用了一天，直到送走佟瞳前他才写完。
中间他还抽空去了趟银行，把那放在家里总提心吊胆的钱，存在了银行徐参的名下，身上家里随时保持三千，以备不时之需。
之后他去了趟‘翰林斋’买齐了所需，想起两天没换药了，又赶快去三院换药，总之这一天也是忙得没个闲工夫。
第二天早七点，他就拿着辛可澄转交的钥匙，来到班级开门。
一串班级钥匙在手的感觉真好，他以前也拿过家里的全部钥匙，可怎么就没有这样的满足感呢？
进门，开窗，合上四张桌子，铺纸镇好，他现在要写的是大开张《师说》。
字数这么多的大开，实际相当难写，哪怕错一个笔画都要重来，他昨晚已经算好字数，留好白，拿2H铅笔打好格子。之所以要到学校写，是家里除了饭桌就没这么大桌子，家里又光线不足。
他蘸墨舔笔，屏气凝神，刚要下笔，突听门外嗨了一声，把他吓了一跳，墨差点滴到纸上。
他当然知道是谁，忙放下笔道：“你怎么来这么早？不怕你到了我还没到？”
“不怕！”佟瞳一脸娇羞模样，“那你为什么来这么早？”
“我就想赶在你来之前写好大开张！”
“你次序错了吧？”佟瞳说完闭上眼，满脸都是期待的红晕。
吴烊看得痴了，忙上前给了她一个满满的清晨拥抱，并吻了吻她的发边。
不过毕竟是在学校里，两人很快就分开了。
佟瞳满足地绯红两片，吴烊被她清早的清新气息醉得也是桃花满面。
二人互视着微笑半晌，吴烊才道：“你还没吃早饭呢？”
“我知道你也一定没吃，所以我带了咱俩的！”说完举起手上的三明治牛奶。
“真是我的佟瞳，一下就感知到了！”吴烊笑着接过。
其实他一早没吃，是怕写大开张时犯困写废了，打算写完再去吃，但现在……
吃好后，他跟佟瞳说：“我这大开要写大半小时，中间错一笔都要重来，所以如果佟瞳宝宝觉得闷，可以出去溜达溜达……”
“不，我要看着你写！”“那可不能出声啊。”
“没问题！”说完佟瞳坐上了一张桌子，不近不远的看着。
吴烊重新蘸墨舔笔，屏气凝神，直接悬腕下笔。
因为是用隶书，所以每一笔都要做到遒劲古朴，苍劲浑厚。
他写开了就进入忘我状态，写顺了也就有了笔走龙蛇感，越写越快。
沉浸就不知时日过，等他终于写完最后六个字‘学生吴烊敬上’后，终于松了口气。
再边吹墨边举起大开仔细观瞧，‘还不错，好久没写字了，效果还可以！’
这时他却听见一阵掌声，侧头看，原来是站在佟瞳身后不远的邵光和戚薇儿，他们怎么也来得这么早？
而这时的佟瞳呢？则早就两眼闪亮看痴了，只剩口里喃喃的听不清的言语。
二十九、惊心之约
吴烊过去道：“你们也这么早啊？”
邵光道：“上学的时间都习惯了，来了就看见你在写字，就没打扰。”
“我也是。看班长你半天了。”戚薇儿微笑道。
其实戚薇儿与佟瞳有些类似，都是平时看着冷，但笑起来很甜美的。
但戚薇儿明显北方人，五官骨架都比较开，个子高挑匀称。只是没有佟瞳那种天地雕琢、清纯无两的仙气。
“班长真好字！”邵光这夸奖发自真心，他很少夸人，说出来的就是服气。
戚薇儿道：“班长写字，十足的大家风范。”
“别夸了，要不我该上房了！”二人都笑。
“抱歉，我做事时，就算，就算有人把佟瞳捂嘴给抢走了，我都不会知道。”
佟瞳这时才猛地醒过来道：“吴烊，你叫我呀！”
吴烊笑道：“梦美人儿？醒啦？”
佟瞳刚回头笑盈盈地看吴烊，惊奇地发现他身后还站着两人！
她异样地道：“你们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我们来办板报。”“来半天了，一直没出声。”邵光、戚薇儿道。
“啊？那你们不是都看到……”佟瞳惊讶道。
吴烊知道这还在懵的童言无忌要说什么了，马上打断道：“你个小糊涂仙，走神都能跟睡昏似的，你说你要被坏人劫走了，我不得满世界找你去？”
佟瞳噢了一声，却突然转醒道：“还说我呢？写字那么半天头都不抬一下，我要是被劫走，你能看得见？”
佟瞳的聪明也开始被唤醒，这才叫‘近朱者赤’！
邵光、戚薇儿都在憋笑，吴烊看时间差不多了道：“两位辛苦了！今天两位的任务就是两块板报，上次我已经把分工都说了，今天就看二位的了！”
说罢他拿出两份稿子递过去道：“这是我晚上写的，考虑到两位都是第一次办，尽量改短到三百左右字一篇，两位先看看，有什么要删改，直接改就好了！”
邵光接过一看，一篇名为：《新启航》，另一篇名为《奔梦想》。
他知道吴烊的文字水平，立刻道：“班长写的还有什么可看的？直接抄就是。”
“哪里哪里，文无第一，《红楼梦》还有错别字呢？你邵光字并不差，只是起步比我晚，所以要对自己有信心。”
“其实我还真没什么信心，”邵光苦脸道，“从昨天班长说完，就觉得责任很大，怕写不好。毕竟，我连板书都没怎么写过。”
“邵光你是学硬笔书法的吧？”
“班长你怎么知道？”
“看你的作业就知道了！毛笔讲究腕力，硬笔讲究指力，而其实硬笔写板书更容易，都讲究指力。可惜真正明白道理的人不多，再加上你的行草本身练得人就不多，受到认可局限。”
邵光没想到班长竟如此懂他激动道：“咱班有班长真是万幸！”
吴烊却叹道：“可是我们现在身边存在的诸多陋习和弊病，依然会导致很多人的能力受到忽视！”
“比如张老师，她好古文书法，偏好魏晋体，楷书隶书，板书就全交给我来写，这就是思想的陋习，会让很多人的能力得不到发挥。再加上任人不注重能力的弊病，被压制的能人就更多了。”
“比如，戚薇儿，我虽然没看过你画画，但推荐你的人我信得过，他虽然没什么艺术细胞，但眼光却很刁，而且他能代表大多数普通同学的审美。”
“艺术我理解是这样的，阳春白雪固然可以彰显品味修养，但在一个集体里，如果下里巴人较多，那就要照顾他们的欣赏层次。”
“所以我就向班主任提出任人唯能，能力论，有能的人终究会发光。”
“不要以为小小板报，现在所有国有性质的单位，板报都是宣传最普遍的阵地。你一手好板报，以后到任何单位都能被高看一眼。”
“这就是你们为班级做事不会吃亏，能力一定会提高！班级记住你们了，我记住你们了，更多的机会才会来临，二位清楚了吗？”
两人听吴烊说得如此诚恳贴心，利弊透彻，不禁都怀着感激之情猛点头。
“所以我的要求也简单，要比普遍审美高一点，但不能让普通同学一头雾水。这一次同样也是个实验，看反馈，再调整。”
“两位先看着，薇儿可以先看看咱班的两整面墙和一溜窗，先在心里简单构思一下整体设计蓝图，我知道学画的人布局感都很强。不过也不用太着急，先心里有个数，以后慢慢调整。毕竟美化宣传是长久的事，”
“好的，班长，我会尽力的。”戚薇儿微笑道。
昨晚，她跟爸爸说起吴烊给他安排进小组的事，她爸爸很高兴，嘱咐她好好干，这样一来，她以前所有的负面影响很快就会消失了。
她爸爸还特意让她带瓶药酒过来，送给吴烊。
“好了，二位先在心里有个数，我先去取小黑板。佟瞳别呆着了，跟我一起去。”
佟瞳又似恍惚间突然醒了，迷糊道：“干嘛去？”
“买糖吃！”“嗯？”佟瞳又糊涂了。
“快走吧！总之有好事。”佟瞳这才俏笑着跟着吴烊走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屋里的两位也都想笑。
邵光想得是：‘班长真不是一般神人，竟然对外人毫不避讳！而且我听着看着竟然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反而觉得这一对儿有趣。’
可戚薇儿想的却是：‘佟瞳可真幸福，被班长宠溺到这样子！又快乐又没烦恼，这才像个小仙女！’
吴烊开了班主任办公室门，没关门拉着佟瞳进去了。
“帮我找彩色粉笔，各种彩纸，剪刀糨子什么的。”吴烊指着几个箱子道。
“yes, sir!”佟瞳边翻边嘟囔：“不就是找美术手工所需的嘛！”
吴烊看着她低头认真的样子，‘其实佟瞳既聪明也俏皮，自己不能一味地让她变傻，要想办法让她的才智也得到提升！’
翻了半天两块板都已找到，就是蛛网灰尘遍布，吴烊弄块抹布到室外擦，自己险些被弄一身。
他想着‘王老师办公室也够脏了，要安排信得过的也给大扫除一下！’
没多久，二人东西找齐，吴烊还找了把锤子和一小盒钉子。
等再回到教室，却见邵光已经在黑板上先练习抄写了，而戚薇儿看着那边空墙若有所思。
几人再一起商讨，定下了这半个学期，这面整墙主要由吴烊写横竖条幅，而板报则至少要出四到五期，至于美术美化，戚薇儿则满口应承下来。
查一下，东西没什么缺的了，大家忙各自分工，佟瞳则帮吴烊裁纸，因为刚刚吴烊突然想起看过的一本书，顿时就知道该写什么了。将原来的计划变成了四个横幅。
就见他收起洗好甩干的大羊毫，拿出更久没用的中悬斗，词句已在心。
由于是写四个横幅，字又不多，他就没必要打格子了，先试试更加久没写过的魏晋体，效果还可以，于是刷刷点点先写了一副。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佟瞳看看字，看看吴烊，笑得有些暧昧问道：“这是谁写的？你吗？”
“哪里？这是取自宋代晏殊的名词《蝶恋花》。”佟瞳眼睛有些亮了。
接着吴烊又写了第二幅：‘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这又是谁写的？”佟瞳笑中含情问。
“这是取自宋代柳永的《凤栖梧》。”
吴烊接着再写了第三幅：‘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个呢？”佟瞳捂着发烫的脸，眼神更迷离了。
“这句取自宋代辛弃疾的《青玉案》。”说完看那两人在忙碌，就在佟瞳耳边悄声道：“是不是跟我们很像呢？我一回头，才发现唯一的、最喜欢的仙女原来就在身后。”
佟瞳羞得面似桃红，眼中的柔情无尽，似要溢出来。
“不过这三幅字，不只说的是我们。”吴烊颇有深意道。
“嗯？这是什么意思？”吴烊就喜欢佟瞳天真呆的样子。
“等着我写第四幅。”佟瞳又按要求裁好了纸，等吴烊屏气凝神写完，她看了忍不住哈哈笑，还捶着吴烊直道没心肝的。
那两位正在研究板报布局的，一听都回过头来看，问怎么了。
佟瞳笑着道：“你们看他写的！你个呆子！”
两人过来一看，第一幅貌似没问题，第二幅第三幅怎么越看越暧昧呢？难道班长写的是他沉浸追求的过程，还是写给小仙女看的，博仙子一笑呢？
不过看到第四幅，大家怔了怔，全都哈哈大笑。
只见第四幅上写的是：‘大学者王国维先生言：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
开头最后出现了，一切才豁然开朗，这就造成了拉高再拽平的幽默效果。
大家笑笑闹闹够了，吴烊发现那两位的脸上，也已经完全消除了忧虑忐忑，取而代之的是轻松愉悦。
吴烊道：“请大家记住这种状态呀！这就是我的团队最佳的工作状态，你们两位刚进班委，不知道，实际我们班委的融合，就差不多已经到了这样的状态。”
“大家可以说笑闹，都没问题，但要在轻松的状态下把事情办好，办漂亮，这样大家才能一路欢声笑语下去。”那二位都接连点头。
“你们不要拘泥，有什么想说的就说，我的团队最民主，最开放。”
“ 我先说，”佟瞳道，“我渴了。”那两位吃吃笑。
“你看咱俩就是心有灵犀，我正想给大家买水去呢！大家是汽水还是瓶装水……”
“别麻烦了！班长！我都带了！”戚薇儿这才打开了她背过来的那个看着不大的包。
只见几瓶可乐，几包小吃就被摊在桌子上。
“哎呀，还是薇儿细心呐！回头记着开发票，我来报销。”
“不用了，真的班长。”
“不行！如果咱们朋友的，我出都没事。但为班级做事，必须得班级支出，这就是制度！放心，为班级做事的，我绝不亏待！”
“别忘了发票，啊。”
“噢，这还有我爸送你的药酒！”
“哎呀，这个可太感谢戚叔叔，谢谢薇儿了，真是太好了，这才喝几天呐，真没那么痛了！”
“那我再给你拿两瓶来！”
“可不用了！谢谢！我可不想再伤一次了，我现在远远看到痞子都绕道走！”众人又笑，但这笑中怎么全是苦涩呢。
邵光这下对班长是彻底服气了，伤重坚持，忍辱负重，却依旧能谈笑风生，真诚坦荡，真是没几人能做得来的。
吴烊道：“那行，现在也九点多了，我先出去找个师傅，把几幅字裱了……”
“你要找人装裱？”“对呀！要不我也不会呀！”
“可我就会呀！”戚薇儿连着道。
“你会？在我印象中这好像是老师傅们做的吧？”
“班长，你没听说过工艺美术吗？装裱就是工艺呀，我学画的自然会一些的，我家店里挂的画，很多都是我自己裱的。”
“啊？这么厉害？那……”
“信得过就交给我，着急我现在就回去……”
“不急，不急，简单装裱就可以，明天早上拿来就行，不过可要辛苦你了，明早还得麻烦你早到。”
“信得过我就行，其它不用说。”戚薇儿笑道。
“那太感谢了，中午你们弄不完，那吃饭……”
“班长信不过我？这点事还要做到中午？”这回邵光信心满满。
“那好吧！两位都这么有才能又有信心，我是倍感欣慰呀……”
“哎呀，你的事都做完了，就别废话耽误人家做正经事了，给我走！”佟瞳说完就拉着吴烊往外走。
“门锁就在桌子上，记得锁门……”吴烊的声音越来越远，屋内二人却是相视一笑，无所不能的班长也是有克星的，这个也真好！
吴烊和佟瞳一路笑笑闹闹，不过从骑车出了校门后，就四顾茫然了。
是呀！这二人除了上次单独一起吃了一次饭，就从来没约会过。
现在还不到九点半，这接下来的一天时间该怎么打发呢？
吴烊问佟瞳：“你以前约会过吗？”
“当然有！”佟瞳一脸正色。
“哦？”吴烊怎么也难以置信，仙女儿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就是上次你约我吃饭嘛！”佟瞳继续正色但已掩不住俏皮笑容。
‘真好！跟我才过了八天，就学会幽默了！’吴烊回着千奇百怪的笑。
二人笑罢，吴烊愁道：“那咱们总得先想想，到底我们要去做什么呢？”
“对呀，以前不是在班级就是在家，突然出来了，还真不知道要做什么？”佟瞳也望天发愁。
“好像看影视剧，一般男女约会不就是逛公园，轧马路，转商场，看电影，吃吃饭，溜夜景，好像是这些吧？”吴烊想半天道。
“那我们就按这些个顺序来？”佟瞳倒是不愿动脑子了。
“让我想想。”吴烊立刻陷入了思维逻辑的判断之中。
“那我们先去看电影！”
“为什么呢？”佟瞳不解怎么又调顺序了。
“你看啊。那是一般男女，可我们是非一般未成年高一少男少女，那就不能按一般的来，一般人周末上午是逛公园，轧马路，转商场的高峰吧？”
“这三个场合都光天化日，要让咱两家和同学家熟人看见，咱俩小手拉小手，那还了得！就是让以前同学看见也要绯闻满天飞了！”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咱们要反其道而行之，反正都是咱俩在一起，大早上肯定看电影的最少，你说对不对？”
“所以咱们今天的次序保险一点应该是：看电影，吃吃饭，逛公园，转商场，轧着马路，溜着夜景，送你回家！”吴烊对这合理化安排相当自信。
佟瞳似乎有点无精打采道：“听你的。”
“怎么不太高兴？”
“那当然，都安排地跟课程表一样，按部就班，一点儿惊喜都没有，还不如在家呆着呢？没劲！那我回家了！”说完，似乎有点动气地把粉色小坤车作势猛蹬，就要丢下一脸不解无奈叹息的吴烊扬长而去。
“这样绝对不行！”吴烊突然冒出一句。
佟瞳不解地问：“怎么了这是？”
“噢，没什么！想到工作的事。”吴烊为自己刚才思维逻辑的推演打马虎眼。
“切！跟我约会你还想工作！没心肝的！”佟瞳伸手来捶。
“好好好，不想不想。哎，佟瞳，你对咱市熟吗？”
“你说哪方面？”“都算上！”
“除了几所中小学，两所大学，电影院，音乐厅，歌舞团，话剧院，少年宫，偶尔去过的几家餐厅，几家商场外，还有市里几家公园，就没去过什么别的地方，还都是我妈带我去的。”佟瞳如数家珍。
“那你比我强多了！我基本上只满足了几项。”吴烊叹道。
“啊，这么可怜啊？”佟瞳做同情状。
“不过我去过东郊森林公园，那里有个挺大的湖面，能划船，咱们去划船好不好？”
佟瞳兴奋拍手：“我还没划过船呢！好！”
说走就走，二人说笑闹间，二十分钟后就到了公园。
说是公园，实际就是一大片原始植被，中间围了个天然活水湖。
门外有收费停车的，还有不收费停车的，但佟瞳有了在四方街的听闻后，立刻把车停到了收费区。
吴烊暗笑：‘小仙女聪明得紧！就是见闻少，但一学就会！’
二人进去后，时间还早公园游人稀少，此时的天气是春寒未尽，游人大多愿意在温暖和煦的下午来公园。
三绕两绕到了湖边租船区，租条二人对坐手划小船，因为除了四人对坐手划船外，只有这种船。
吴烊还挺纳闷，四人船？难道是两对儿一起约会？算了，别人的事搞不懂。
二人上船之际，吴烊突然想起问道：“我们怎么没有救生衣呀？”
工作人员不解地看他半天道：“最深就一米五，还怕淹着你俩呀？”
不过在吴烊的软磨硬泡和持之以恒下，还是要来了一件脏兮兮的。
“没关系，聊胜于无，算是做个保障！”吴烊笑着安慰佟瞳。
接着二人在工作人员扶助下上船坐稳，随后被个大蒿子在船身一推，小船晃悠悠就向湖心深处慢慢飘去。
吴烊以无比自信的眼光看着有些忐忑的佟瞳，直到对方心中安稳。
可他却开始心中猛跳：‘我就没划过船！’
他可不能告诉佟瞳他不会，第一次正式约会，这不会那不行的，太跌男人范儿！
不过划船难不倒吴烊，不就物理学基本常识嘛！想向前就往后划桨，向后就往前，向左就右边划桨，向右就左边呗。
再加上看到另一对儿会划的，已经超过他们扬长向前，吴烊观察着手法，默默记住，终于在小船完全停下来前划出了第一桨，随后十几二十下下来，渐趋熟练。
也就放心地跟佟瞳指指点点说说笑笑，不就划船嘛！看来也是‘so,easy.’
此时佟瞳背对着渐趋日中的太阳，阳光在她的身周罩上了一层光晕，益发衬托出她此时的恬静柔美，而她如梦如幻的眼波，无时无刻不在流淌着脉脉温情。
就在吴烊被这美丽迷的身心欲醉之时，却猛见一块由铁丝拉出的小牌子从二人头上掠过。
他只扫到了四个字‘游客勿入’，其余字过得太快没看清。
‘难道这里面是禁区，有尼斯湖水怪？深水巨鳄，还是大白鲨？’
通通都是扯淡！艺术夸大的也能当真？而且又有一艘船也从身边划了进去。
跟大溜，怕什么？吴烊也心胆大增，手上加力便冲了进去。
再往前不久，湖面左边突然出现了个大弯，而右边却出现了个水道。
吴烊于是停桨，正在问佟瞳是向左还是向右选呢，忽然一股激流冲击着船身猛地就把他们的小船推进了左边的大弯。
吴烊忙向左看，就见这里是一块凹进去很大的湖湾。
湖湾沿水，是一小片被冲得光秃秃地岸边。
他再看看右边的水道，也就明白了。这湖是个活水湖，右边的水道就是进水通道，而左边的大弯可能就是常年被水流冲刷形成的。
不过书呆子气一上来，脑子倒是分析地头头是道，手下可慢了不止半拍。
他们这艘船在吴烊手忙脚乱来不及驶出时，就快被冲到了湖湾岸边。
吴烊忙笑道：“别害怕，不着急，等我摸索，慢慢出去。”
佟瞳却像是又看呆了般，拄着腮就那么痴痴地笑着注视着他。
‘佟瞳真可爱，但眼前真难办。’
吴烊试探了几次，用桨把船身往右前顶，可连续几次，船身虽然向前动了，却被激流压制地只能往左前继续钻，反而靠岸边越来越近，直到船头扎进了一从枝杈的垂水树枝中不动了。
而此刻树枝都快碰到佟瞳了，她依旧痴痴地入迷，似乎毫无察觉。
‘佟瞳你这才叫大将之风！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不过吴烊可是苦恼了，再几次实验都没法把小船退回来，驶回正常航道，急的他有点冒汗，幸亏佟瞳还痴迷未醒，要不在她眼里无所不能的没心肝的多没形象！
正在吴烊苦思脱身之策时，就听头上不远传来了一男一女的轻声说笑。不过这片原始林茂密地几乎密不透风，根本看不到人影。
“这里够远的了，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男声道。
“带我来这么远想干嘛？”女生似责备又似挑逗。
“你说呢，我的小美人，都想死我了。”然后就是一阵男人间或的喘息，似乎在忽而捂嘴忽而松开。
“哎呀你的手，这么不老实……”女人的声音似责怪又似默许。
“宝贝，你想死我了。”男人就这句，间或喘息加剧。
“哎呀，你怎么脱人家衣服……”女人的责备怎么听着像鼓励呢？
“你这对小白兔怎么好像正在叫我来呢？”男人接着喘着间或带着吸允声。
“你讨厌，松开嘛……”女人的拒绝更像是召唤。
这时吴烊猛地明白这二人要干什么了，脸蹭地红到了脖颈。
再看佟瞳，似乎被声音猛地惊醒，她张大嘴巴瞪圆双眼，看上去似乎马上要叫出来。
吴烊忙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做了个噤声堵耳朵的手势。
吴烊心道：‘这要是让这对儿听到下面就有人偷听，被打断好事的男方不得老羞成怒下来揍他呀！佟瞳那就更危险了！如果女方跑了，就佟瞳这仙到极致的，一般蠢男哪里见过，还不更兽性大发！’
他马上给了佟瞳噤声捂耳朵的手势，佟瞳这时也听出了异样，忙捂住耳朵把头埋在了双腿间。
可吴烊却看到她微微发着抖，脖颈后面都红晕一片。
是呀，堵耳朵就听不见了，自欺欺人，掩耳盗铃啊！这可是几米之隔的现场直播！
吴烊忙一边稳住心神，一边尽量小声地努力摆脱困境。
突然他觉得船右侧水的推力突然减少，再在岸边猛撑了几桨，船身终于脱困，而后吴烊一顿猛倒划，终于在那两人呻吟嗯啊达到极致前退出了湖湾。
而后吴烊赶忙掉头，接着逃也似地飞驶向出发地。
那一对男女在一阵粗重的喘息后渐渐平复，女人突然问：“刚才你有听到下面有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湖里面嘛，就鸳鸯玩水吧？！……”
两人逃到了岸边，下船后，吴烊都差点忘了要押金。
那工作人员见他们脸红脖子粗不说话，还以为这两个小家伙发生了什么，都在那呵呵笑。
吴烊拉着佟瞳，飞也似地继续逃出公园。
为了平复心情，二人先去吃饭，不过 整个一路加上饭间两人都几乎无话，偶尔视线对碰，都立刻红脸躲开，真像是两人破了什么大防一般。
继续为了平复情绪，饭后两人去看电影，吴烊压根都不知道看的是什么。
而佟瞳自进场坐下就跟他保持一段距离，只在看片中有惊险镜头时，会拉住他的胳膊。
昏昏沉沉看完电影，两人都觉得氛围依旧沉闷。
这就像一对小情侣本来兴冲冲要吃大餐，结果吃出了苍蝇一般。
吴烊只得送佟瞳回家，到了她家小区，佟瞳却突然说了惊变后的第一句主动的话：“我妈今天不在，要不要上家里坐会儿？”
这在平时许是真心相邀，可今天……
佟瞳顿时想到了什么，脸再次羞成了酡红，忙急匆匆的进小区扬长而去。
吴烊也是心有余悸呆了半晌，才悻悻离开。
两人的第一次正式约会，不仅是失败。
三十、启航触礁
“为什么？”“对呀？” “凭什么？”“班长都副班主任了？你说不行就不行？”“就是你们……”
…… ……
在一阵吵闹喧嚣中，吴烊悄然退出了对立双方，到了不远的静处，倚柱愁思。
‘本来是多么祥和多么有朝气的启航第一天呐！虽然有点不完美！’
‘可希望就在刚刚升起不到十个小时，便遭遇困境！苦难呐！何时是个头啊？’
吴烊不得不叹，因为峰回路转来得太快，而且完全出乎预料，这更让自认算无遗策的他感觉愤懑！为何总会后院起火呢？
周一吴烊早早来到了教室，却发现邵光和戚薇儿早就在等他了。
原来昨天他们上午十一点前就全做完了，可班长没交代要挂在哪儿？于是只得早来等他。
吴烊一看两块板报，顿时大加赞赏，对二人的字和美化都是一顿夸。
毛病嘛，当然有，但要一点一点暗示，对做事的要做人心渗透。
其实吴烊对如何悬挂早就有数，但同样要讨论，并在讨论中引导，这样才显得尊重。
吴烊与二人商议，最后决定，第一期就挂在黑板旁贴榜的地方，挂的高一点，因为下边还要留着贴负分法实施细则。
把那块用的那么紧凑为什么？原因嘛就是醒目！
而且下一期就要在大扫除后，谁能指望在那儿添面锦旗咋地？
接着就是那四副字，戚薇儿装裱确实不错，很像模像样，而且她还剪出了美术字一二三，及不少装饰，同样她也不敢确定位置。
于是在几人的商量之下，还是决定在教室从前到中梯次性悬挂三幅境界，而在第一排引述经推敲，还是放在最上，垂直对中的位置，本来吴烊想放在最下，可也怕这帮毛毛躁躁的同学们，根本不细看，到时再哄堂大笑就糟了。
推陈出新不急于一时，新气象展现才是目的。
吴烊把删改好的细则给了邵光，要求他用四裁纸两张写出来，要注意排版的比例分配美观等要求说了一通，并要求不迟于周三早交工，并为他找了八张纸，邵光满口答应。
工作布置已毕，吴烊等到七点三刻，佟瞳和林美姝都没到，这不禁让他很焦虑，难不成路上出事了？或者出现他不愿意想到的了？于是越想越焦虑。
他最终能平静下来是因为，他好像看过一本杂书，就说你越是不停惦记的可能不测，就越有可能发生。
相反，你平淡处置，反而什么事都不会有。
而且吴烊也相信，这光天化日之下，还真能无法无天了？
于是他就拿着裱好的大开张《师说》，找到了张老师。
棉花云一看果然都快欣喜若狂了，大加赞赏，大加感谢后，吴烊帮她挂在后面墙上。
吴烊走出几步一看，这么大幅字一挂，那是相当有排场！
第一节又是语文，吴烊发现自打开春来，语文经常会排到第一节。可能是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的原因？由语文开个头醒醒神，而后要动脑的物理化学数学留在思维最清晰的时候？
当然这个猜想，他没敢跟张老师说。
二人进了班级，他们就看到了板报和横幅。
对板报张老师是夸了不少，尤其吴烊还介绍了两位美化宣传组员的精益求精及奉献精神，张老师连连称好。
而对横幅她都快夸上天了，直感慨现在的学生还有读王国维《人间词话》的，已经少之又少了，吴烊绝对语文翘楚。
虽然吴烊本意并非如此，但在张老师声情并茂地把意思讲给全班听时，还是取得了不俗的收效。
张老师竟让同学把这三种境界都抄下来，作为读书的座右铭。
眼看着自己的计划收到了预期效果，九班顺利重新启航之际，一个让他心揪的消息来了：佟瞳生病了。
这是林美姝告诉他的，美姝就是在她家，看她妈妈忙着做饭，帮忙照顾了一会儿才来晚的。
说佟瞳昨晚就烧了，药也吃了，毛巾也敷了，但早上还是低烧。
这怎么搞的？昨天风和日丽呀？难道被污言秽语给吓着了？
吴烊就这么忐忑一上午，到了午休就一溜烟直奔佟瞳家。
外面先买花，大学家属区就是好，买花不愁，白百合，黄、粉郁金香凑了一束，辅以满天星，淡紫色天蓝色纸包装好，又买了一袋子水果提着，想想又去药店买了瓶酒精和大号棉球，就到了佟瞳家门口。
反复演练了几遍说辞，这才鼓起勇气敲门，听到踢踢踏踏的声音，接着猫眼一暗，他忙道：“阿姨，我是吴烊。听说佟瞳病了，我代表全班来看望一下，这是我们班委的新举措，为每位生病的同学……”
正编得起兴，门却开了，只见憔悴地晃晃悠悠的佟瞳正穿着厚睡衣，双目无光头发凌乱地站在门前，一看他，眼圈当时就红了。
吴烊忙进屋关门，放下东西，轻轻地摸着她的额头：“怎么好像还烧着呐？”
佟瞳一委屈，一下扑入了他的怀中嘤嘤道：“没心肝的！才来看我！……”
吴烊这个心疼啊，忙把她一把横抱起来道：“来，我照顾你，你还是躺在客厅吧，方便我帮你退烧，喂你吃东西。”
就在吴烊走到客厅长沙发前，要把她放下时，佟瞳却抽噎着，双手环抱着他的脖颈道：“再抱一会儿。”
“好。”吴烊轻声道，于是轻轻地抱着她慢慢走不时逗她两句。
吴烊都不明白，佟瞳再轻也少不了八九十斤吧？自己怎么抱起来这么轻松？
佟瞳见他抱着自己围着客厅餐厅绕了好几圈了，羞赧道：“放我下来吧，我挺重的。”
“不，你在我怀里身轻如燕。”吴烊微笑。
“就知道逗我，你知道我多重？”佟瞳的眼光终于有了点闪亮。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问。只要我能抱得起，管你多重，我都抱着。”
佟瞳的把头从吴烊的肩窝里探出来，苍白的双唇伸到吴烊的耳边轻语着，仿似别人会听到一般。
吴烊笑道：“那不正好？咱俩生日体重都差六，说明你比我更没六儿！”
佟瞳笑着轻捶他几下，而后再把头缩到吴烊的脖颈处，对着他的耳朵顽皮地轻轻吹风，并用左手轻轻抚过他的鼻梁、鼻尖嘴唇和下巴，略微回复神彩的双眸柔情蜜意地盯着吴烊的眼眸。
吴烊在她手指划过嘴唇时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佟瞳的指尖停留在他的唇上不动，眼神更加迷离。
突然间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如柔软的猫咪一般将整个身子蜷在他的胸前，深埋着头，脸色绯红。
“瞧瞧，瞧瞧，怪不得烧这么久都退不了，准没事动小心思呢。”吴烊笑道。
佟瞳蜷着轻踢腿，娇羞无限。
“好啦，宝贝。先躺下，我给你弄点吃的先，然后再帮你物理降温。”说完轻轻把她放在长沙发上。
接着问清她的房间，进去拿了枕头和被子，几乎都没扫看她的闺房，就出来帮佟瞳躺好。
而后先剥个香蕉塞佟瞳手里，再把花往她胸前一放道：“先看着闻着吃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你妈妈呢？”“我也不知道，一通电话就走了，好像实验室有事。”
“那她没给你做饭？”吴烊从冰箱拿出两个鸡蛋，拿个干净小锅装水，打开燃气炉烧水。
“反正你不来，我什么都吃不下。”佟瞳边吃香蕉，边把玩着那束花，“真漂亮。”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没说嘛？”
“说是下午就回来。”
吴烊打开各个柜子，给她找些速食品，结果翻出一盒没开封的丹麦曲奇，开封一看，还好，新鲜。
不过十分钟，两个溏心蛋做好，加一点糖，端了上去，曲奇打开，放一块在蛋水里稍浸，从背后扶起佟瞳，让她背靠进他的胸，一口口把汤水和蛋吹凉喂她，间或加块曲奇。
佟瞳刚开始还很顺从，可是吃着吃着，她的眼泪就落入了碗里。
“怎么啦？好吃到热泪盈眶啦？”佟瞳往他怀里一拱，“妈妈都没对我这么好过！”
“在妈妈眼里你已经长大了嘛，所以她希望你坚强。可在我眼里你始终是我唯一的宝，多大了我都得悉心照顾你，抱着你，直到照顾不动，抱不动那天。”
“到那天我照顾你。”佟瞳突然认真道。
“那你不占大便宜了？到那时候我没几年好照顾了。”吴烊边喂边逗她。
“那我们就互相照顾，直到照顾不动彼此为止。”佟瞳的眼神突然无比的认真，从未见过的认真。
“好，答应你。”吴烊看着那快把他心都融化的眼神，真想吻下去，可是他不能。似乎佟瞳也在期待着，可是他依旧不能。
“等着我，我去洗碗洗锅。你的脸盆毛巾哪一个……”
没一会儿，吴烊把一条拧干的冷毛巾敷到了她的额头，想想把她的被子缓缓掀开。
佟瞳先是一怔，用手抓紧被角，随即满脸绯红地慢慢松开手。
“想哪儿去了？突然想起本书说的，降温要散热不能捂。”吴烊呵呵笑，佟瞳羞得蹬腿拽被角捂脸。
吴烊把大棉球用酒精浸透，开始擦她的脖颈耳根耳后。
“这叫物理降温。酒精挥发快，能快速带走体表热量。”吴烊细细地擦着，一遍接一遍一遍，似乎全没看到佟瞳那盈动百转的眼波。
再重新弄冷毛巾接着敷额头，换棉球接着用酒精物理降温，这回当棉球接近两锁骨中间，突然双指挟着棉球顺着就像往下探去。
佟瞳浑身一紧，双手似乎要来抓，可是瞬间却停住，颤抖着未动，被角却被双手抓得更紧了。
可吴烊只是假意试探，并没有往下，而是返回来继续擦她的颈后，耳垂，耳根。
佟瞳似乎被调戏了一般，气恼地不停蹬腿。
吴烊轻笑：“我还没想那么坏呢！”
“你就是坏！你就是坏！”佟瞳突然揽过他的头，在他脸颊上重重吻了一口，而后躺下头扭到里边，嫩脸红润地就如双颊飞漫桃花。
“来而不往非礼也。”吴烊轻轻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压抑着似乎从来未有过的滚滚汹涌。
“来，佟瞳，先测个体温。”吴烊拿起桌上的水银体温计，把水银柱甩到了标值以下。
“你来帮我测！”佟瞳撒娇，腋下体温计可是要塞到裸漏的腋下，可不是隔着衣服。
“那也不是没有办法，据说塞嘴里实测值可能更准。”吴烊笑道。
“讨厌！”佟瞳忙接过体温计，吴烊再去用冷水拧干毛巾，再敷在她的额头。
“我去给你削个苹果，你别动，等我回来再拿出来，啊。”
等他把苹果削好皮，切成小块，装碗里，拿个叉子出来，却见佟瞳又开始玩花。
“小家伙，闲不住啊。判你有装病嫌疑，体温计拿出来看看。”说着一块苹果就被送进了佟瞳嘴里。
“36度5，确定没有耍滑头，确定期间没乱动？”佟瞳边嚼边摇头。
“那花是自己送上门的吗？”佟瞳眨眼笑。
“来，自己先吃，我做最后一组物理降温，然后你就差不多不会再烧了。”说完他脱下了佟瞳的袜子。用浸了酒精的棉球，擦拭她的脚背脚心。
幸好她没练过舞蹈，才能保持这么一双珠圆玉润，晶莹剔透的美足。
佟瞳的脚不住地颤抖着，似乎呼吸都有些沉重。
突然间，她猛地起身抱住吴烊，气息急促而沉重，她的脸蹭着他的脸，呢喃道：“你一本正经地装坏，为什么不一本正经地真坏呢……”
“我怕！我怕我控制不住，真伤害到你！我无比热爱，却又不敢触碰！为了你更好，我还是……懦弱点吧！”吴烊也呢喃道。
两人抱得更紧了，都能听到彼此狂乱的心跳，粗重的呼吸，却没法再进一步。
无法触碰的爱，凄落迷离地让人心碎，却又纯粹炽热地让人心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