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之旅后，我的狗血经历

　　上面一个错行了，重新发了一遍。天涯怎么不能删稿？

　　追上王质，我问道：“你说这坟茔有问题，怎么回事？”
　　王质打哈哈道：“没什么，以后再说。”他既然不愿说，我也不感兴趣。说实在的，眼下我最希望的是有一桌美食摆在我面前。路上我们只啃了一个冷馒头，王质食之如饴，我却难以下咽。
　　离开镇子的时候，王质买了一项帽子，发髻也编得很低，戴在头上基本看不出来。到了金宅，举手敲门，过了一会儿，来开门的正是金筌，见是我，立刻沉下脸道：“你又来干什么？”
　　王质从腰中掏出一个证件，“我是区里的法医，这位同志投诉你家有人非正常死亡，我过来看一下。”
　　我吓了一跳，他事先可没跟我说会假扮警察，这肯定犯法吧？金筌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将证件认真地看了一遍，然后还给王质，却并没有让我们进去的意思，“昨天派出所已经来过人了。”
　　“他们没有法医资质，如果你不想让他们犯渎职罪的话，还是好好配合我的工作。”

　　王质正与金家交涉着，我的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苗不尽的手机号码，他们在医院，鹿立翰正在检查，问我开到什么地方了。我简单问了下鹿立翰的现状，就说有点事还在镇上，待会儿再给她打，就匆匆挂了电话。
　　这时，金筌身后传来一个威严而苍老的声音：“什么人啊？”
　　金筌后面来了几个人，金老大也在，但C位是一位不怒自威的老太太。金筌立刻回头喊了一声奶奶，然后解释了我们的来意。老太太五短身材，满头白发，柱着一根龙头拐杖，走路颤颤微微，金老大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我没问过金老大的年龄，但看上去起码有七十多了，没想到他的母亲还健在。
　　老太太道：“既然是警察，还不快请他们进来。”
　　金筌应声让开了路，放我们进去，我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低声威胁道：“龟儿子，苦头吃少了，是吧？”

　　我朝他扮了个鬼脸，有王质在我胆子也大起来，看到金筌脸黑沉沉的，心里开心的不得了。
　　王质进门后，直接走到老太太跟前，“老人家，您老身体好啊！”他的声音非常大，可能是怕她听不清楚。
　　老太太摇摇手，“不行了，年纪大了。”
　　“老人家高寿。”
　　“98了。”我暗吐舌头，真是高寿啊。
　　王质这才对金筌道：“麻烦带我们去灵堂看下。”

　　金筌一言不发，前头带路，到了灵堂，除了金家的人，还有一二十个不认识的人，年岁都较大，一脸的病容，估计是住在金家的病人，为死者入殓送葬。我记得我们老家是上午下葬，金家却似乎是下午入葬，不过十里不同俗，也不稀奇。我和格瑞丝在曲阜旅游的时候，出孔林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看到一行人抬着棺材往孔林去，应该也是黄昏入土。
　　我们进去的时候，一个道士正在棺材前面手舞足蹈，他头戴羽冠，腕系铜铃，左手执剑，右手持镜，双手上下翻腾，双脚走横“8”字形的禹步，嘴里噫噫呀呀，不知道吟唱些什么。按仪程，道士唱完跳完，就要入殓，将尸体放入棺材了，可法医突然来了，整个程序被打乱了，金家人的愤怒可想而知，都望着老太太。
　　此时蒙在尸体上的白布已经不在了，化了装，换了一套古服。王质装模作样地看了下尸体，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根银针就要朝尸体上扎去。金筌立即喊道：“住手！”

　　王质回过头，手握紧又松开，掌心朝上，作了一个表示不解的手势。
　　金筌沉声道：“我儿子已经死了，请你尊重死者。”
　　王质冷冷道：“我现在仅仅是怀疑死者中毒，”停了一下，不慌不忙道，“还没说要解剖呢。”
　　这明显是威胁了，金筌气道：“你……”
　　金老大拦住了儿子，在王质耳边小声道：“王法医，你年纪轻，恐怕不知道我们家的事，镇上的万所长最了解。家里不幸出了这种事，作为长辈我们都很痛心，也请王法医理解我们家属的心情。
　　王质为难道：“我也是公事公办。”
　　金老大道：“这我当然知道，金家世代为医，在这一带也小有名声，孩子的死因就是房事过度，没有旁的原因。”

　　王质回过头，手握紧又松开，掌心朝上，作了一个表示不解的手势。
　　金筌沉声道：“我儿子已经死了，请你尊重死者。”
　　王质冷冷道：“我现在仅仅是怀疑死者中毒，”停了一下，不慌不忙道，“还没说要解剖呢。”
　　这明显是威胁了，金筌气道：“你……”
　　金老大拦住了儿子，在王质耳边小声道：“王法医，你年纪轻，恐怕不知道我们家的事，镇上的万所长最了解。家里不幸出了这种事，作为长辈我们都很痛心，也请王法医理解我们家属的心情。
　　王质为难道：“我也是公事公办。”
　　金老大道：“这我当然知道，金家世代为医，在这一带也小有名声，孩子的死因就是房事过度，没有旁的原因。”

　　王质不置可否。
　　金筌道：“家父的名声想必王法医也听过，难道他的话你也不信吗？”
　　金老大摆摆手，示意儿子不要继续说。
　　金老大年纪大，白发苍苍，王质不好意思与他怼，金筌跳出来正中下怀，指着尸体说：“你是说你的儿子因为房事过度而亡？”他的声音有点大，在场的人都听到了，显然是故意的。我不明白王质为什么要激怒金家人，虽然看上去他们家除了金筌都是老人和妇女，不堪一击，但是金家是此居住了上千年，又是医学世家，在我背上轻轻一拍就让我痛苦不堪，不应轻易得罪。

　　金筌哼了一声，拳头紧握，脸都气白了。白了一眼儿媳陈莫可，“年轻人火气旺，不懂得节制。”
　　陈莫可害羞地满脸通红，低下了头。我有点同情她，被老公公当着外人的面说这样的话，等于当众打脸了，忍不住打抱不平：“你们家被人诅咒，怪一个弱女子，好意思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对金家而言，被诅咒虽然是个公开的秘密，就如秃子头上没发，大家都知道，但是你当面说出来却是忌讳，如今被我这个愣头青直截了当地这么一说，整个气氛立刻紧张起来。我感觉手心沁出一层汗，额头上凉溲溲的。

　　一直不开口的老太太也沉不住气了，举起拐杖朝我打来，“哪里来的泼赖，到我金家撒野。”
　　王质伸手一把抓住了拐杖，周围的人全都围了上来，个个横眉怒目，气势汹汹。但很快就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我也惊得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事实上所有人的眼睛都呆呆地看着老太太那根拐杖，因为拐杖正在发生神奇的变化，一开始是白色的，然后变成了黄色，接着又变成了红色、紫色、黑色，接着拐杖上出现了一层薄薄的霜，但很快霜就变成了水，冒出了白气。而拐杖两端的金老太太和王质都是一言不发，眼睛互相瞪着，仿佛小说中的武林高手在比拼内力。

　　王质明显略胜一筹，金老太太脸上出现了一层虚汗，两腿也有些微颤，而王质则神定气闲，面色并无明显变化。眼看金老太太支撑不下去了，金老大和金筌均急得脸色惨白。
　　金老大道：“王法医有话好好不说，何必动手！”
　　王质闻言，率先松开，金老太太一个踉跄，往后连退几步，被金老大托住，金老大关切地询问如何，老太太摇了摇头，表示无恙。
　　金老大这才问王质：“没想到王法医深藏不露啊，你到底是何人，到我金家究竟有何目的？”

　　@ty_乌云盖雪1 2019-04-27 20:31:22
　　我又来催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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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看复联4了

　　王质两手互相拍了下，漫不经心道：“我也不是有意与贵府为难，只是我这小兄弟弱不禁风，要是挨了老太太一拐杖，只怕旧伤未了，又添新伤，那就太惨了。”说完，朝老太太一拱手道：“老人家，刚才情急之下，多有得罪，没事吧？”
　　金老太太沉声道：“死不了。”声音宏亮，哪像个百岁老人，听上去比我底气还要足。
　　王质道：“那就好。”又转向金老大道：“我没听错的话，刚才您说有话好好说，是吧？”
　　金筌欲说话，被他老爸拦住了，“不错，家有丧事，我金家自然不想节外生枝。”
　　王质点点头，道：“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金老大德高望重，华佗再世，你说房事过度，我岂能不信！这样吧，今天我就给你们金家一个面子，尸检就免了，但是……”

　　金筌接道：“但是什么？”
　　王质指着我说：“条件是你们先把他的病治好。”
　　我心中暗喜，刚才的比拼，胜负已分，金家自然要识时务，治好我的病，不料金筌却嘴不怂道：“你这是以公济私，不怕我去告你吗？”
　　王质毫不客气道：“俗话说我敬我一分，我还你一丈，令尊提议有话好好说，我也准备有话好好说，可是你既然不同意，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那好啊，我也不想以私废公，落人把柄，那咱们就公事公办，等我尸检后你们再入殓吧。”
　　金筌眼眶两边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上前一步道：“你敢！”
　　王质也上前一步，瞪着金筌道：“你看我敢不敢！”
　　金筌捊起袖子，恼羞成怒道：“你真当我们金家好欺负，是吧？”
　　王质道：“金家好不好欺负我不知道，要说欺负也是你们欺负我兄弟在先，我今天不过是来帮他讨个公道。”

　　金筌回头对众人道：“各位父老乡亲，你们也看到了，这个法医根本就是以公济私，欺人太甚，到时候还请各位帮我做个证。”
　　在场的众人都是金家的房客，自然帮着金家，纷纷说王质的不是，说我们上门欺人，横行霸道，纵然被打死也是活该。金筌自以为得道多助，二话不说，挥掌就朝王质砍去。
　　金筌可不是金老太太，金老太太再强也毕竟是百岁老人，早过了巅峰期。金筌四十多岁，年富力强正当年，这一掌看上去就威风凛凛，要是被打中，估计至少得躺十天半个月。不过我对王质很有信心，料定金筌不会打中，而且我心里暗暗高兴，只要王质还击，躺在床上的肯定是牛逼冲冲的金筌，那样的话，即使他不肯治我的病，起码也报了我的仇。

　　遗憾的是两人并没有打起来，金老大见儿子要动手，从后面一把抓住金筌的衣服，低喝一声：“住手！”
　　金筌不服气地哼了几声，又朝王质狠狠地瞪了几眼。金老大对王质道：“一切好说，不过可否等出殡之后，以免误了时辰。”
　　王质道：“没问题。”
　　眼看一场干戈就要烟消云散，金老太太却不依，拍着大腿骂金老大，“我怎么生了你这样一个怂包，都被人欺负到家里头了，还答应人家的条件，我的一张老脸都给你丢尽了。”吧啦吧啦，夹杂着许多川味特色的骂词，我也听得不十分懂。
　　被母亲这么一骂，金老大颇为尴尬，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嗫嚅的半天，一句完整的话没说出来。王质也没料到金老太太这么不好讲话，一时也没了主意，难不成还真要打一架分出胜负，逼迫金家治好我的病？

　　骂完儿子，金老太太走到王质跟前，伸开双手拉住王质，对儿孙道：“你们尽管出殡，我老太婆拼了老命也不能让人家跑到金家打野撒泼。”又对十几个妇女道：“李家奶奶、张五嫂、王二姐……，你们可得帮我老太婆伸张正义，不能见死不见啊。”
　　我腹诽，她还说人家打野撒泼，我看她自己才是打野的花魁，撒泼的班头！可是她这一喊不要紧，十几个中老年妇女一哄而上，就把王质圈了起来，又推又搡，很快我给他买的劣质上衣就被撕烂了，这些中老年妇女看王质不敢还手，玩得更嗨，乘机左一把右一手，尽情地在王质身上揩油。可怜他一身的本事毫无用处，也不敢用！只能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后来我才知道，这些中老年妇女都是病人家属，多年碰不到荤腥，如今小鲜肉在眼前晃来晃去，一点点多巴胺就能让她们失控。可惜我当时不知道这个情况，看到王质那么狼狈，想到他是因为我才陷入窘境的，不能坐视不管，于是奋力挤进人群中，想把他捞出来，结果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面对这群疯狂的妇女，我们除了招架、躲避，空有一身武功却毫无还手之力。不多一会儿，我的上衣就跟王质一样，被这群义愤填膺，主持正义的中老年妇女撕烂了，一双双肥腻腻、皱巴巴的手在我俩身上横冲直撞，让我吃尽了苦头，受尽了污辱，还一点办法没有，她们就像海绵一样，我们往哪边突围她们就往哪边挤，连抱头鼠窜都做不到，真是惨绝人寰!
　　直到金老太太鸣金收兵，我们才缓过一口气来。此时，屋内只剩下金老太太率领的中老年妇女娘子军，金老大父子已经乘这个机会入殓出殡了。这一仗输的太惨，衣裳破了，脸上挂彩，身上更是伤痕累累，我跟王质彼此交换了眼神，心领神会，眼下最英明的决策只有一个字：跑。
　　没办法，这帮中老妇女战斗力太强，实在招架不住，我宁肯痒死，也不愿多待一秒。

　　说跑就跑，王质在前，我紧随其后。只是王质一溜烟没了影子，我却在出门前的最后一刻，被金老太太抓住我仅剩下的半截裤子，给拉了回来，十几个妇女再次将我团团围住。所以，各位亲，机会有时候真是稍纵即失，我仅仅比王质慢了几秒钟，就再次陷入囹圄，成了猎物。
　　看着金老太太的寡妇脸，还有那十几个中老年妇女面色诡异的脸庞越来越凑近，我想死的心都有了，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吐尽肺中所有的空气，仰天嚎叫：“王质，救救我-----”
　　金老太太不满地说：“你一个大男人，叫什么叫？我们这些良家妇女还能强奸你不成！”

　　我无语！金老太太，你不是灭绝师太胜似灭绝师太，这样的话你也能说得出口，我都被你们这些良家妇女虐成这样了，身上被抓得阡陌纵横，火辣辣地疼，嚎叫一声都不可以吗！幸亏我还算比较man,没有流眼泪，否则岂不是更要被你们嘲笑到自杀！
　　这时，金老太太眼睛一亮，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语气严肃地问道：“这是什么？”
　　我不想睬她，可迫于她眼光中的凶气，嗫嚅道：“手串。”
　　“我知道是手串，我是问你这手串是从哪儿弄来的。”
　　“人家送的。”我心里暗道不好，她会不会看出这是一件宝贝，想占为已有？

　　金老太太步步紧逼：“谁送的？”
　　我试着挣脱，可是没有成功，这死老太太力气大得很！要不是看她太老，我真恨不得腰手腿同时发力，给她来一个大背摔，让她狗啃泥，但这样危险太大，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成杀人犯了。无奈之下，只好求饶道：“老人家能放开吗？血流不畅了。”
　　这回老太太倒是从善如流，松开了手。我活动了一下手腕，有一圈被她捏红的印迹，这老太太真是成精了，九十八岁，还这么大劲！她又问了一遍：“谁送你的？”
　　我敷衍道：“一个朋友。”
　　“叫什么名字？”
　　“名字？哦，她叫格瑞丝。”我脱口而出女朋友的名字，我不想提龙灿大师，免得她起觊觎之心。

　　“扯谎!”老太太虽然个子矮，但是气场却出奇的强大，似乎周围的空气都被抽走了，让我感到呼吸都不顺畅。
　　我连忙摇手：“没有，真是格瑞丝给我的，她是我女朋友，这是她送我的生日礼物。”
　　金老太太诡异地一笑，“年青人，不得了，说谎都不带打草稿的。”说完，回头对那群妇女嘀咕了几句，她们就一哄而出，很快就不见了。
　　机会难得，此时不溜更待何时？我迅速启步，朝门外跑去，可是没跑几步，就发现又被金老太太抓住了裤腰带，“你跑什么跑，我老太太长得有那么丑吗？”
　　我只好做原地踏步状，掩饰自己的逃跑失败，还不忘讨好她，“哪里哪里，您老人家看上去就像佘老太君一样，精神抖擞，老当益壮。”

　　“是吗？”老太太狡猾地一笑，“那你跑什么跑？”
　　我挠了挠头发，“这，这不是有点冷吗？”不说还好，一说冷还真有些冷飕飕的，毕竟身上的衣服被撕地七零八落，处处透风。
　　“你真是个猾头的小伙子！冷是吧？走一走就不冷了，跟我来。”老太太再次握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往外走。
　　边走我边往四处瞧，指望能看到王质躲在哪里伺机救我，可是一路走去，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该死的王质，我为了救你奋不顾身，如今你却逃之夭夭，太没义气了。

　　穿过一道长廊，我闻到了一股肉香，而且肯定是红烧肉的香味，早餐之后只吃了一个冷馒头，如此香味简直是追命索，肚子立刻咕噜咕噜叫起来，嘴里口水一阵一阵往外涌，又被我一口一口咽下去。
　　金老太太似笑非笑，“馋了吧？”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担心如果我说馋了，老太太会冷酷无情地说馋死你也不给你吃，或者就是让我用手串换肉吃。前者未免太丢面子，后者更让我无法授受。
　　老太太又装着一付善解人意的样子，说：“年青人就是脸皮薄，肚子饿了，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我抱定宗旨随她说的天花乱坠，坚决不上当。

　　金老太太边走边絮叨：“别着急，我们金家的红烧肉与我们金家的医术一样出名，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我痛苦地咽下口气，这老太太实在太可恶，有这么馋人的吗！走了一会儿，金老太太拉我进了一间屋子，我一看，果然被我猜对了，如果她真想给我吃红烧肉，就应该带我去餐厅或者厨房，而不是这间铺着高级地毯，一圈淡黄色高级真皮沙发的会客厅，这根本就不可能是吃红烧肉的地方。
　　不过这间屋子有一点好，就是暖气开得很足，一点不感到冷。金老太太让我坐下来，还上了一杯茶，语气和蔼地说：“喝点热茶暖暖身子，我再叫人给你换套衣服。”
　　我也确实有些口渴，端起来就喝。
　　金老太太又问：“小哥，你叫什么名字？”
　　我一个小人物，也不怕别人知道我的名字，“鹿鸣。”
　　“刚才你朋友说要我们金家给你治病，小伙子，你得了什么绝症？”
　　我心想真是贼喊捉贼，明明是你孙子使的阴招，现在却来假惺惺地问我，“你孙子害的，你不知道吗？”

　　“金筌？他害你？”
　　我转过身，背朝她，道：“你自己看吧。”
　　金老太太伸手在我背上摸了一把，“你是说这些红印子，唉，这些老妇女一个个都是色痨鬼，下手重了些，你多担代些，别在意啊。”
　　我才想起来，背上都是那些老妇女挠的印子，已经看不出那个手掌印了，事到如今我也没必要隐瞒，遂将昨日之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然后道歉：“是我的错，但我不是故意的，我朋友也是好心，真不是有意跟你们家做对。”
　　转过身子，老太太的眼睛如千年深潭，一丝动静没有，瞧不出有什么变化。良久才长叹一口气，说了两个字：“天意！”

　　我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也不想去探究，闹出这么大事，甚至也不指望金家愿意给我治病，能让我吃一口红烧肉就阿弥陀佛了。我可怜巴巴地说：“老人家你大人大量，看我年少无知的份上，帮我治了罢，晚上痒的实在受不了。”
　　金老太太和蔼地说：“看你年龄，跟我刚死的重孙子差不多大，看到你就像看到我的可怜的重孙子，怎么舍得让你遭那罪，你放心，等金筌回来，我就让他给你治。”
　　我欣喜若狂，“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都一百岁的人了，还能骗你不成。”
　　“谢谢，谢谢！”我喜出望外，一躬到底，但我心里还是警醒的，老太太的变化全部从发现我的手串开始，之前之后判若两人，别看现在慈眉善目，和蔼可亲，不知道心里打着什么主意呢。

　　金老太太叹了一口气，道：“昨日之事，都怪金筌冲动了，不过那是他儿子的尸体，你不会怪他吧？”
　　“不怪，不怪，换作是我，也肯定会暴跳如雷的。”
　　“你能这么善解人意，说明你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孩子。”金老太太却不知道，她越夸我，我心里越警觉。果然她话锋一转，诉起了苦，“金筌之所以有那么反应，其实也不怪他，怪只怪我们金家苦啊。”
　　我故作不解，她夸我，我也夸夸她们金家就是了。“这里山青水秀，世外桃源，金家又是世代名医，受人尊重……”

　　金老太太摆摆手，打断我的话，“那是驴屎蛋子表面光，金家表面看上去风光，有名声，有财富，可实际上……”说到这里，老太太哽咽起来，说不下去了，还掀起衣摆揩眼泪。
　　演技高超！我心里赞道。要不是我心里有数，还真被矇住了。
　　老太太越演越投入，竟抓住我的手，说：“孩子，你说的对，金家被人诅咒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隔不几代就发生一次。”
　　这是提到我在灵堂上说的话了，当时我说不要把金家受到的诅咒，怪到一个弱女子身上，引起金老太太的暴怒，上前就要拿拐杖打我。眼下她提起来，我只好再次道歉：“老人家，我口不择业，满口胡说，对不起啊。”

　　“怎么能怪你呢，你不过是讲出了实情而已。”金老太太惨笑道，“可怜我老太婆还自欺欺人，以为不让人说就能隐瞒，其实这十里八乡的，都知道金家受到了诅咒，只是没人敢在我老太婆面前说而已，但是不说不代表没有，不代表我的孙子后代不会一代一代遭受这种让人无法忍受的折磨。”
　　我不知道如何接老太太的话，怕接的不好引火烧身，就选择了沉默。金老太太也不以为意，继续道：“说起来，我老婆子还要谢谢你。”
　　“谢我？”
　　“当然要谢谢你。我们这里有句俗话，叫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金老大到我家，听说过吗？”
　　“听说过。”

　　@dsq2019 2019-05-01 20:26:13
　　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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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乐

　　“医者仁心，可是我家老大却混出这么一个名声来，说好听点是夸他医术高明，说不好听点就是骂他不近人情。”
　　原来老太太什么都知道！
　　她继续说：“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我摇摇头。
　　“金家受了一千多年的诅咒，行事不免有些怪异，甚至不近人情，所以我才要说谢谢你。你在灵堂上的话可谓振聋发聩，当时我老婆子也不能接受，还要骂你打你，可是冷静下来一细想，还是你说得对，逃避是没有用的，否则医术再高也得不到乡邻的尊重，只会怕你！”

　　我说：“老人家，你……”
　　金老太太打断我，“孩子，不过有一点我要让你知道，金家虽然有时候行事怪异，不近人情，但是金家自古以来没有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更不是什么土豪劣绅十恶不赦的家族。”
　　我赶紧附和：“那是，那是。”心里却道，老太婆太啰嗦了，铺垫这么长，想要我的手串直说好了，反正我手无缚鸡之力，估计连你这个老太太也打不过。只是有一点，你们抢走可以，绝对不可能从我这骗走，可以轻视我的体力，不能蔑视我的智力。
　　这时一个妇女拿来一大堆衣服，金老太太脸含歉意说：“这是我重孙子的衣服，你要不介意的话，先挑几件凑合着穿吧。”
　　我介意！她的重孙子不就是那个刚刚被埋进土里的年轻人？我不想穿死人的衣服，想想都瘆得慌。

　　见我眉头皱在一起，迟迟不动那堆衣服，金老太太道：“年青人，还在意这个啊？”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金老太太善解人意地说：“行，本来我想呢，我重孙子的这些衣服都是年轻人穿的，时髦，我以为你喜欢，既然忌讳，那就把金筌的衣服拿给你穿，只是他的衣服都很老气，怕你不喜欢。”
　　宁可穿老气的衣服也不想穿死人的，我忙说：“我也不是那种追求时髦的人，有衣服穿就可以。不过还是等您孙子回来再说吧。”
　　金老太太头一抬，不屑道：“等他回来干什么？”
　　我道：“穿他的衣服总得跟他说一声吧？”

　　“有什么好说的，他打了一掌，让你遭了那么大罪，穿他几件衣服怎么了！”说完吩咐那人再去拿衣服，还特意强调找找有没有新衣服，统统拿过来。很快又送来一堆衣服，而且真有商标没有扯下来的新衣服，只是款式都是中年男人穿的，我不是很喜欢，当然现在也不是挑的时候，随意挑了几件新衣服穿上。
　　金老太太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道：“还是太老气了，不过你放心，你的衣服都是让那些臭婆娘撕烂的，我赔你，你自个儿到城里买，买最时髦的衣服，年轻人就应该穿得朝气蓬勃些。”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打百元大钞往我手里塞，我当然不会要，又塞回去。

　　正在推来推去之时，进来五个人，有三个人我认识，金老大、金筌、陈莫可。剩下两个女人一个老年一个中年。我估猜应该分别是金氏父子的妻子。
　　金筌一进门就嚷道：“什么狗屁警察，冒牌货，我已经打过电话给派出所了，根本没有什么法医来的事。”说到这里，看到我也在，指着我怒道：“说，你们到底是谁？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信不信我打断你的狗腿？”
　　我还没开口，金老太太指着金筌就骂道：“冒里冒失的东西，嚷什么嚷，我告诉你多少遍了，千娇百媚掌有伤阴骛，不要随便乱用，你听进去了吗？”

　　金筌没想到他奶奶态度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一时愣在那里，张口结舌。
　　金老太太又骂道：“我们金家是名门世族，什么是名门世族？有几个臭钱就是了？那是暴发户！”
　　这一顿突如其来的谩骂因为事先没有与金筌勾通，估计一定把金筌弄得晕头转向，没明白他奶奶的用意，不服气地辩道：“奶奶，这小畜牲用香烟头毁尸，我没取他性命，已经是宽宏大量了。”
　　金老太太更加生气，举起拐杖就要打，“小兔崽子，翅膀硬了，听不进我老太婆的话，是吧？我打死你算了，留着迟早是个祸害。”
　　一个逃一个追，一帮子人在劝，我退到远远的地方，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他们一家人演戏。

　　热闹了大约十来分钟，这出戏还没有end。金老太太扶着胸口，气喘吁吁苦口地教导儿孙，“我多少次跟你们说，名门世族就要有名门世族的样子，要雍容要大度，要有肚量，你们为什么就听不进去！”
　　金老大道：“母亲教训的是。”
　　金老太太又指着我说：“昨天的事我都知道了，小鹿不过是把尸布烧了一个洞，有多大的事？他是故意的吗？你们就下那么重的手，传出去，人家怎么说我们金家，你们想过没有？”
　　金老大面无表情，金筌却颇有些不以为然。可能是看到言说的效果不佳，金老太太竟然颤微微地站起来，走到我跟前，深深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我虽然抱着看戏的态度，但演到这个程度我也受不了了，毕竟这么大岁数的人鞠如此深的躬，吓得我赶紧跳开了，口里嚷道：“千万别！千万别！”

　　老太太估计好长时间没有这样深鞠躬了，一时起不来，吓得金大和金筌父子在老太太背上好一阵揉搓，才让老太太直起了腰。
　　金筌埋怨道：“奶奶，你这是做啥子嘛？朝这个瓜娃子鞠什么躬，还这么深，要是直不起腰来怎么办？”我心中好笑，金筌一开始喊我龟儿子，如今换成了瓜娃子，我虽然猜测这个也不是什么好话，但料想比龟儿子要客气多了。
　　金老太太也不答话，指着儿孙道：“我老太太鞠不了躬，你们两个代我鞠，十个，一个不能少。”
　　前倨后恭，反差实在太大了，但是金老大二话不说就朝我鞠起躬来，金筌看他老子都鞠躬了，虽然一脸不服气的样子，也只好跟鞠躬。
　　金老大金筌都比我年纪大不少，如果单独是金筌鞠躬，这个家伙不是好人，我受之当然，可是看到白发苍苍的金老大朝我鞠躬，我却觉得有些承受不起，就又想躲开，不料金老太太死死拽住我的胳膊，受了他们父子十个深躬。

　　金老大父子抬起头时，金老大的眼光里我什么也没有看到，但是金筌的眼神里却有一股怨毒之气，而且非常明显，他一点没有掩藏的意思，我相信金老太太一定也看到了，她走到金筌跟前举起拐杖，作势要打，金筌用手护住了头。金老太太道：“把他的病治好，听到没？”
　　“听到了。”
　　金老太太这才放下拐杖，转身拉住我的手，亲切地说：“鹿鸣，你放心，这个病一定给你治好。不过呢，过程比较长，也比较痛苦，你能受得了吗？”
　　“我宁可痛死，也不愿痒死。”这是我的心里话，昨晚痒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痛还能忍受，痒却是从里到外无孔不钻难以承受。
　　“那好，先吃饭吧。”我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心里却奇怪，她什么时候提出条件呢？难道等治好了再问我要手串？

　　@lgi2019 2019-05-04 12:57:03
　　会给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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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她抢，我是不会主动给她的

　　走到餐厅的门口，里面居然传来王质的声音：“好香的红烧肉啊，时候时候开饭，你赶紧去催催啊？我都馋死了。”我笑着摇摇头，这小子危难时刻弃我不顾，如今闻到红烧肉的香味就过来蹭食了。
　　陈莫可的声音：“你着什么急？有没有你的位置还难说呢？”
　　“怎么能没我的位置呢，鹿鸣现在可是你们金家的座上宾，谁带他来的，我啊!你们不至于过河拆桥，连口饭都不给吃吧？”看来他一直潜伏在周围，要不然也不会知道 我受到了礼遇，等等，听他话中的意思，到底是他随口胡说，还是与金家早有勾结，特意带我来的？我捏了下拳头，真是江湖险恶，步步惊心，防不胜防！
　　晚餐丰富的叫我咋舌，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山珍就不说了，这里本是深山老林，并不稀奇。可是在这远离海岸线几千公里，连县级公路都不通的地方，居然还有新鲜的海味就叫人难以置信了，令我对金家的财力以及这种曲意展露出来的势力不寒而栗，看来金家并不仅仅是富甲一方的土中医这么简单。
　　海鲜我和王质都没怎么碰，倒是红烧肉差不多被我两承包，你一筷我一筷，完全不顾吃相，捯了一块又块，没办法，实在太好吃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质已经喝得醉熏熏，讲话开始大舌头了，不知道是真醉还是装醉。我因为一开始就摆明自己不会喝酒，他们也没有怎么劝我，后来我才醒悟过来，他们之所以不劝我酒是因为有话要问我，而之所以要灌醉王质是因为不想我受到他的控制。
　　奇怪的是，进入餐厅后，金筌对我俩的态度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估计金老太太私下里跟他们父子交待过了，一下子变成了热情好客的主人，变化之快令我都不能适应，他却切换自如，浑然天成，都是戏精出身！他还打的到我跟前向我敬酒，我举起茶杯说：“不好意思，我只能以茶代酒了。”

　　金筌满面笑容道：“不妨事不妨事，我先干为敬。”喝完酒，他用推心置腹的语气说：“小老弟，对不起啊，昨晚让你遭罪了，见谅啊！”
　　我说：“金大夫，您这么说可叫我惶恐的很，都是我有错在先，还请金大夫大人不计小人过，帮我治一下。”说着就要弯腰鞠躬，被金筌死活拦住了。
　　金筌道：“哪能怪你呢，要怪只能怪我在眼不识泰山。我再自罚一杯。”
　　我陪着笑脸道：“金大夫，昨晚上可是痒死我了，今晚上不会再让我受罪了吧？”
　　金筌拍着胸脯保证道：“不打不相识，吃过饭我就到你房里去找你。”
　　我连忙道：“谢谢，谢谢。”

　　金筌回到座位上，金老大又敬了我一杯酒，然后问道：“小哥的手串看上去不寻常，我似乎在哪儿见过？可就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心中冷笑，该来的还是来了。我扭头看王质，已经醉眼朦胧，趴倒在桌子上了，也难怪他就像是三百年没喝过酒似的，完全是牛饮，不醉才怪！
　　王质指望不上，我心中斟酌了一下，索性撒谎撒到底，“让您见笑了，就是一普通手串，我女朋友买的。”
　　金老大还要说什么，被金老太太打断了，“时候不早了，都歇着吧。”

　　晨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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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把王质送到房间，他头一挨上枕头，就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退出门，金筌让他父亲先回去，然后对我说：“走，我领你去客房。”
　　“好，谢谢。”
　　走了一段，我见离王质住的地方越来越远，心中有些惊慌，停下来道：“我就住在王质隔壁就行了。”
　　“这里没房间了，走吧。”
　　没办法只好跟在金筌后面穿门过院，来到一个精致的小四合院，此时月光明亮，满庭生辉，清风微动，树影婆娑，正是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帘幕密遮灯的意境，荒凉而神秘。推开正屋的对开门，里面古色古香，窗明几净，锦帐文茵。有道是窄小蜗居，虽非富贵王侯宅；清闲螺径，也异寻常百姓家。一句话，不亚于五星级酒店的装饰和品质，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给我住的？”
　　“这是我们家最好的一间客房了，许多大人物都住过，平常轻易不让人住的，还满意吧？”
　　我受宠若惊道：“满意，太满意了。”
　　“那好，你看是先休息一会儿呢，还是直接瞧病？”
　　我立刻答道：“先治病。”

　　“那好，你跟我来。”
　　路上我问道：“金大夫，我要吃几付中药才能好？”
　　“至少需要七天，这是一个疗程，如果效果不行，还得再加一个疗程。”
　　这么长时间，估计我的电话会被苗不尽打爆了，但金筌是医生，信息完全不对称，除了听他的，我毫无办法，“没关系，麻烦你了。”
　　金筌停下来，亲热地对我说：“我们这叫不打不相识，反正你还得在这住上一阵子，别老这么客气。”
　　“哎，是的是的。”我连连点头。跟在金筌后面，又绕了几个圈子，来到一处屋舍，这里有浓烈的中草药味道，应该是金家看病诊治的地方。我们进了一个房间，金筌打开了灯，可是眼前所见却令我大惊失色，掉头就跑。

　　金筌一把将我拽了回来，“跑什么，你不想治病了？”
　　房间不大，除了靠门一排中药柜子外，就是一张大床，目测宽有一米五，长度却足有四米。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床上铺的不是棉絮，也不是席梦思，而是荆棘，长满了刺的棘条，乱七八糟地铺满了整张床。
　　这哪里是治疗室，根本是行刑房，我全身的肌肉和皮肤条件反射般地紧张起来，说话的声音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你，你带我到这干什么？”
　　金筌不苟言笑道：“干什么？当然是治病了。”
　　我往后缩了几步，一直退到门口，以便随时能够逃掉，声音不仅颤抖而且结巴起来，“金筌，我，我知道你，你要整我，你想，想治就治，不想治就算了，这算什么玩意？”
　　金筌笑道：“你以为我故意整你？”

　　我指着荆棘床道：“难道不是吗？这怎么治病？”
　　“这怎么不能治病了？”
　　“这上面全是刺唉。”
　　“你相信我，这真是治病的地方。”
　　“难道你要我从这上面滚过去？”
　　我就这么一猜，没想到金筌竟认真地说：“当然是让你从这张床上滚过去，这就是我的治病方法。”
　　他说的轻描淡写，听在我耳朵里却是惊恐万分：“啊？”真要是滚过去，我还有命吗？
　　金筌淡淡地说：“不错，你把衣服脱掉，然后从床上滚过去。”
　　我一下子崩溃了，几乎咆哮道：“还说不是整我，你当我是傻子，是吧？”
　　“真不是。”
　　“我不信。”

　　“别激动！”金筌伸出手，试图安抚我：“这样吧，我简单跟你说一下治疗的程序和原理，如果你相信我呢，我保证给你治好，如果你不相信呢，我也没有办法。”
　　王质不在我身边，我觉得失了主心骨，心里恨王质恨得要命，那么拼命地喝酒，你酒精中毒没关系，害得我现在根本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在玩我。
　　金筌继续说：“我昨天那一掌虽然不重，其实比打到你呕血还要厉害，为什么呢？因为激发了你的过敏质，只要碰到一点过敏源，就会激发你得阴性荨麻疹。”
　　我惊得：“真的是荨麻疹？”王质这样判断过，当时我还不太相信。
　　金筌道：“准确的说，是阴性荨麻疹，这虽不是什么绝症要不了命，可也不是什么好治的病，而且痒起来会让你生不如死。”
　　昨晚的症状我是领教过的，如今听他这么一说，背后竟立刻有了痒的感觉。
　　金筌双手背后，自信地说：“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除了我们金家，你到任何一家大医院也治不好，或者说没办法根治。”

　　我也知道荨麻症跟感冒一样，都是不治之症，但看着眼前的荆棘床，心中恐慌万分，“非要从这床上滚过去？”
　　“不错，只有从这床上滚过去，才能刺激你全身所有的穴位，这样药效才能发近作用。当然这只是最简单直接的描述，具体的治疗原理是我们金家的秘密，不能告诉你。现在你决定吧，滚还是不滚？”
　　滚还是不滚？This is a problem.我心中如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飞泥四溅，飞尘蔽日，最后我决定还是不滚，这TM的太吓人了，我还是等王质醒来问问他再说。
　　“我不滚。”
　　“你不怕半夜痒的睡不着觉？”
　　“那我也不滚。”

　　“好吧。”金筌双手一伸，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然后领我回到我那间超豪华客房，临走前又问了一遍我是不是真的放弃治疗，我给了他肯定的答复后，他掩上门走了。我过去想把门插上，却发现并没有门锁。看了下手机，现在是晚上九点半，我决定赶紧洗澡睡觉，真要痒醒了，大不了去找王质。
　　洗澡的时候，我抓了抓手臂和腿，都没有出现红色印痕，但愿王质和金筌的话都是危言耸听，因为我问了下度娘，荨麻疹可没有什么定时发作一说。洗好澡出来有个小惊喜，金家给我从里到外准备一套新衣服，而且款式也不错，比金筌那套老气横秋的衣服好看多了。
　　今天走了一天的路，早已疲惫不堪，躺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在枕头上我还向各个宗教的教主默默祈祷了一遍，让我一觉睡到大天亮，可是事实说明这些个教主都不告谱，半夜11点，还是准时被痒醒了。开始不能忍受，但是全身越来越痒，昨晚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一遍遍地不间断地侵袭着我身上的每一块肌肤，我的双手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在身上四处乱抓，鲜血淋漓。

　　我一骨碌从床上跳下来，匆匆套上衣服，踏上鞋子就往王质房间跑。月上中天，星野平川，要搁平常倒可以做些儿女情长的事情，可眼下我什么也不想只想赶快找到王质，缓解身上的痛痒。西藏回来后，我发现自己的变化其实不少，像现在找王质的房间，前面我说过，我们之间的距离还是蛮远的，中间七转八绕，要是以前我肯定找不到，但现在我几乎毫不思索地就找到了他的房间。
　　房门未锁，这是金家客房的特点，我住的那间也没有。推门而入，屋里没有灯光，但透过走廊的灯光找到了开关，可是打开灯后，我却傻眼了，床上压根没人，醉洵洵的王质本应在床上呼呼大睡，可是眼下却下落不明，这个鬼东西，一到关键时刻就不知所踪，太叫人失望了。
　　想了一下，我拔腿又跑，来到那间有荆棘床的房间，现在我情愿到荆棘床上滚了，两害相权取其轻，我说过，痛死比痒死好！刚到门口，门就自动开了，金筌站在门里面，面无表情地说：“来了？”

　　我惊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痛死比痒死舒服。”
　　我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其实我是想竖中指的，最后一刻还是忍住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不等他吩咐，我就直接脱光了衣服，往荆棘床上爬，唉，人吧，真是贱，先前金筌百般劝说我都不干，现在却不待扬鞭自奋蹄了。
　　还没爬上床，就被金筌拉下来了。我一边挠痒一边问，“干什么？”
　　金筌冷冷地说：“你这样上去，等下来的时候眼睛瞎了不说，连小老二也要报废。”
　　对呵，这是人体最易受伤的地方，“那怎么办？”
　　“你等着。”说完转过身打开柜子取东西。
　　我赶紧找回裤头重新穿上，冲他背影喊道：“什么小老二，我很大的好不好？”

　　金筌也不睬我，拿过一罐油乎乎的东西，对我说：“先把裤头脱掉，然后涂油，每个地方都要涂到，后背我帮你涂。”
　　涂油的时候，金筌对我说，这是金家特制的油，有软化荆棘的功能而又不影响刺激穴道的效果，并叮嘱我上了荆棘床后千万不要停，要一鼓作气往前滚，一旦停下来反而容易受伤。
　　涂好油，他又递过来一个眼罩一个蛋兜，“穿上吧。你最好不要太大，不要冲动，否则兜不住断子绝孙可不要怪我。”
　　我心里将他骂了个底朝天，走到荆棘床边，拉下眼罩，往床上爬，但是一只脚才放上，心里就又打鼓了，正在犹豫，被金筌一把打横抱住，我还来不及喊出声，就被他放到了床上，同时大声道：“快滚，不要停，快，快！”

　　霎时，万针穿身，全身所有的痛神经元都被刺激起来，全身痉挛，一生中所有的痛加起来也没有现在的万分之一。疼痛让我忘记 了思考，变成一只尾巴着火的猴子，一切都是下意识的反应，毫无选择地往前滚去，一根根尖锐的荆棘疯狂地刺向我的皮肤，全身血液像沸腾的海水、咆哮的激流，在体力横冲直撞。
　　好几次我都痛得快要昏厥，便很快又被新一轮的荆棘痛醒，逼迫我继续往前滚，最后我滚完没有，我不知道，因为后来我就痛昏过去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我那间豪华的客房了，旁边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打瞌睡，房内迷漫着浓浓的中药味。我稍微动了动，全身疼痛，试着抬起手，发现上面缠满了繃带，这才回忆起昨晚滚荆棘床的事，此时想起来心脏还是一缩，身上仿佛有几万只蚂蚁在咬我的肌肤，比滚床时更加难以忍受。
　　睡着了的女人倒是蛮机灵的，我只是抬了手，她就醒了，我一看竟然是陈莫可，对我说：“你醒啦，吃药吧。”

　　我点点头，想坐起来却有心无力，陈莫可吃力地扶我起来，端来一碗熬好的中药，拿了一个汤匙一口一口地喂我。这样喝中药其实是一种折磨，那么苦的东西还不如一口喝下去痛快，但这不能怪她，我的脸上也缠满了繃带，嘴巴张合的幅度很小，只能如此。这不禁让我想起在成都住院的时候，那时候也是全身缠满了绷带，如此说来自己真是霉运连连，接二连三的受伤，一伤还伤得这么重，不过上次我担心的是会不会残废，这次担心的是会不会毁容。
　　就这样在床上喝了三天中药，三天中，金家老太太、金老大、金筌都来看过我，唯独不见王质的影子，我问过他的下落，金家人都说那晚以后就没见过他。我心里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他该不会被金家或者林仙姑害了吧？不过以他的本事应该不会，想到这里心里只有苦笑，应该担心的是自己，我倒操心起别人的事情来了。
　　每天到了子时，身上还会痒，真是辛苦了陈莫可，每天这个时候她都会准时来给我吊水，缓解我的痛痒。我问过金筌为什么会这样，那荆棘床是不是白滚了。金筌说这只是前戏，真正的治疗还没有开始。

　　第四天中午的时候，金筌过来给我拆繃带，他先让陈莫可出去，然后才一层层地拆开，身上的皮肤，星星点点，而且都是黑点，密密麻麻的布满全身，除了某个部位，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我想死的心都有，这以后可怎么见人！
　　金筌道：“去洗个澡吧。”
　　洗完澡，我在镜子面前站了许久，黑点的颜色变浅了一些，但仍然有一个个细小的坑，尤其是脸上几乎成了麻子脸。小时候学过一个童谣，“从前有个人，脸上的麻子数也数不清，大的像黄豆，小的芝麻，最小最小的也有二斤半，如果你不信，我带你去参观，参观的地点，就在你—脸—上！”想想那时候真是不懂事，刚学会的那一阵子，逮着谁就唱，以此取乐。唯一令我心安的是，我小时候周围并没有麻子，现在想来当时如果真有麻脸的同学，幼小的心灵会遭到何等的摧残！编这个童谣的人太缺德了。如今自己也成了麻子脸，真是报应！
　　我抑郁地穿上睡衣，走到卧室问金筌，“金大夫，这些麻点能消吗？”

　　“最多半个月就能消失。”
　　“真的？”这算是我得了荨麻疹后最高兴的时刻了，看金筌的脸也顺眼起来。所以当金筌吩咐我坐到椅子上的时候，我非常配合地坐了过去。他拿过一个针筒，吩咐我捊起左手袖子，我也照做了，然后他在我手臂上抽了满满一管血。
　　我以为他要拿去化验，结果他拿过来一个凳子，让我把腿架上去，然后朝我左膝盖下面一针扎了下去，我吓了一跳，颤抖着问道：“你干嘛？”
　　金筌头也没抬道：“别乱动。”
　　我就一动不敢动，看着他将那满满一管血又注射回我的血管中。同样的事情在右手右膝盖又重演了一遍。完事后，他才跟我解释道：“从你身上抽血，然后再打回你的身体中，这叫自血疗法。当然不是随便打回去，要打到一定的穴位中。”说完，他拍了下手，那陈莫可就拿了两瓶吊水进来，让我躺回床上，给我吊水，还说中药要继续喝。
　　金筌看水吊上后，吩咐陈莫可在这看着，自己就走了，我问道：“什么是自血疗法，靠谱吗？”

　　陈莫可道：“就是把你自己的血抽出来再打回到你的身上，具体是什么原理我也不清楚”
　　“咦，你不是金家媳妇吗，怎么会不知道？”一般来说传媳不传女。
　　陈莫可凄惨一笑，“我没那个福分。”
　　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大致也猜到了，可能要等到她生下儿子才算是金家的真正的媳妇。陈莫可道：“这个法子我公公不大轻易用，不过，倒是治好过一些人。”
　　“也就是说还有一些人治不好喽。”不大轻易用有两个可能，一是没把握，二是成本高，比如对自身有伤害等。
　　“这世上没有百分之百把握的事。”话虽如此，我却为我的病情担忧起来，如果治不好，迟早会被痒死。
　　下午吊完水后就没事了，中药要到晚上再喝。我一个人晃到王质的房间，已经住进了另外一个人，算起来王质已经失踪四天了，他到底去哪儿了呢？本来还想到外面逛一逛，一想到脸上的麻点，顿时没了勇气，回房躺到床上玩手机。我又主动给苗不尽打了个电话，问她鹿立翰的病情，她说还是老样子，然后就抽咽起来，催我赶紧回来，絮絮叨叨半天，好不容易才挂掉电话，心里想以后再不随便给她打电话，太磨人了。

　　挂了电话，不免又想起格瑞丝，说实话我对格瑞丝也非常矛盾，一方面迫切想见到她，特别想弄明白两个相亲相爱的人为什么会分手；另一方面我也知道再见面格瑞丝已不是我印象中那个妙龄少女，再续前缘已不可能。正在发呆，金老太太和金老大母子俩进来了，金老大问了一下病情，给了我一些鼓励，然后指着我的手串说：“今天来，还是想问问你手串的事。”
　　我刚要张口，金老太太又道：“年轻人，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不过也不要跟我说什么女朋友送你的了，因为我老太婆知道这个手串的来历。”
　　我心想，她不会是诈我的吧，就淡然一笑，也不说话，采取以不变应万变之策略。
　　老太太不以为忤，继续道：“是龙灿大师给你的吧？”
　　我心中一惊，“你也认识龙灿大师？”

　　金老大道：“何止认识，龙灿大师还在我家住过一段时间。”
　　怪不得我说是格瑞丝送我的，金老太太一口咬定我撒谎了，原来她认识龙灿大师，这死老太太，你老早说出来不就用不着我瞎编了嘛！
　　金老太太道：“当年龙灿大师曾将这个手串拿我看过。”
　　“那又怎么样？”被当场揭穿，脸上总是有些挂不住。
　　金老太太道：“既然龙灿大师将这手串送给了你，你就是我们金家的贵客。”
　　金老大也紧跟着说：“犬子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小哥谅解。”
　　我扫视了一下这对母子，他们不急我都替他们着急，费了那么多口舌，花了那么多心思，不就是想要我的手串吗，“好吧，明人不说暗话，说来说去，不就是想我这手串吗？”

　　金老大连连摆手，“小哥，你误会了，龙灿大师送你的东西，我们岂敢要？”
　　“那就好，那就好。”不敢要不代表不想要，原来迟迟没有动手是忌惮龙灿大师，明白了这一层，我算是彻底放了心，只要他们不敢动手抢，任他们说的天花乱坠，我自岿然不动就是了。
　　金老太太道：“故人一别，已经有几十载了，老和尚身体还好吧？”
　　我与龙灿大师只有一面之缘，其实连相识也谈不上，哪里知道他身体好不好，只好含糊道：“看上去蛮精神的。”
　　老太太悠然道：“算起来，上次见他，已经是七十多年前的事了。”转头对金老大道，“那会儿，你还吃奶呢。”
　　金老大点头道：“是啊，”然后又问我，“小哥是在哪儿见到大师的。”
　　“西藏鸠摩寺。”
　　金老大惊讶道：“果真有鸠摩寺？”
　　我点头道，“是啊。”不明白他们有什么好惊讶的。

　　金老太太喜极而泣，擦了擦眼泪，道：“当年龙灿大师说他是西藏鸠摩寺的僧人，结果我派了好多人，也托了好多人去找，都没有找到这座寺庙，我几乎都怀疑是不是真的有这座寺庙了，没想到还真有。你是在哪儿找到的？”
　　“在去圣湖的路上。”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半路上还有一个圣女泉。”
　　金老大道：“娘，要不要派人再去？”
　　金老太太摇头道：“用不着了，上天眷顾，已经将小哥送到我们金家，不必再去西藏找了。”
　　我莫名其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不明所以。听了金老大的解释才知道其中缘由。
　　七十多年前，金家老太太遇到化缘的龙灿大师，当时大师倒在路中，饥寒交迫，高烧不退，要不是遇到当时还很年轻的金家老太太，施以食药，差点就成了道上饿殍。龙灿大师临走时拿出一个手串告诉他们，这是一个用十三位高僧的头项骨舍利子制作的手串，等有缘人集齐十三个灵物后，造塔供奉一年，即可破除金家的诅咒。但是龙灿大师没有说手串在谁手上，也没有说在哪里能得到，只说一切随缘，这也是后来金家不断派人到西藏寻找鸠摩寺的原因。

　　金老太太握着我的手说：“我以为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这手串了，不料天可怜见，在我活着的时候又让我见到了，我们金家总算有希望了。还望小哥慈悲为怀，集齐十三个灵物后，能借我们金家供奉一年，化解金家世代诅咒。”
　　我问道：“龙灿大师可说过是哪13个灵物？”
　　金老太太摇摇头，“这个他不曾提。”
　　我有些失望，不过经过这些日子的狗血经历，我的心脏已经足够强大，这点失望只是一闪而过，不值一提。金老大可能捕捉到我的表情，道：“小哥，金家是中医世家，各种奇珍异宝多少也知道一些，如果需要灵物的信息，我们会尽全力帮忙。”
　　我说：“不必了，一切随缘，强求的未必是好结果。”
　　金老大怔了下，点头道：“说的也是。”

　　金老太太长叹一声，道：“这手串事关金家的诅咒，只希望小哥集齐灵物后，能够慷慨借给金家供奉一年。当然，我们金家不会白借的，乘我老太太现在还活着，你说说看有什么要求，我们金家就是倾家荡产也会答应的。”
　　借手串供奉的事，她前面已经提过一次，我故意叉开没回答她， 现在她又提出来，但我再次故意忽略掉了，转头对金老大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一个弟弟在甪姑娘山上掉进了迷魂阵，还望金老大能救救他。”
　　金老大道：“你是说那个年轻人吧，我没有骗你，他确实只有三年阳寿了。”
　　老太太不知道鹿立翰的事，望向金老大问道：“什么病？”
　　金老大道：“色痨。”
　　“什么程度了？”
　　“真元已泄，精髓耗竭，命不过三年。”

　　我焦急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金老大道：“凡人神生于精，精生于气，五气融充，发为营卫，补益阴阳，化为精髓。一旦精髓耗竭，确实回天无力。”
　　“这么说立翰是必死无疑了？”
　　金老大道：“鹿鸣，你也不必过于沮丧，也许你自己就能救得了他。”
　　“我？”
　　“不错，”金老大指着我的手串道，“手串既然能化解我家的诅咒，治病也不是不可能，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话是有道理，可是却不现实。三年之内集齐13个灵物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我不知道是什么灵物，在什么地方，一切都只能靠天意，靠机缘，可是天意难测、机缘难遇。退一步说即使集齐了这13个灵物，能不能救得了鹿立翰也不一定。
　　金老太太道：“其实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她的话仿佛黑暗中的一道闪电，让我一下子看到了希望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