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部推荐 2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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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装我们在城市》
导演:马丁·斯科塞斯
主演:弗兰·勒博维茨 / 马丁·斯科塞斯
十一年之前,导演马丁·斯科塞斯拍摄了一部关于弗兰·勒博维茨的记录片《公众演讲》,那是一部关于正在消失不见的纽约名人的颂歌,同时也是这座城市的自画像。弗兰·勒博维茨是一个已经三十年没有出过书的作家,她靠着辛辣讽刺的社会评论而闻名。
十年之后,他们再次合作拍摄了新的记录片《假装我们在城市》,它仿佛就是《公众演讲》的延续。弗兰所谈论的话题依旧围绕着曼哈顿,这个她和马丁·斯科塞斯都有着深刻归属感的地方。弗兰说,当马丁在拍摄《假装我们在城市》前说起他们会去皇后区录制一些内容的时候,她觉得他仿佛在说他要去的是阿富汗。值得注意的是,在这部记录片中马丁·斯科塞斯完全放弃了向观众介绍弗兰·勒博维茨的身份,尤其对于门外汉来说,弗兰就像是一个随机在纽约街头或者某个俱乐部里遇到的幽默的路人,你听她喋喋不休地讲述她喜欢的音乐、她对于读书的习惯和态度、她对于纽约城市持续不断进化的观察、她经历的写作困境、她对于个人健康的哲学观……
弗兰·勒博维茨曾被问过这样一个问题,会不会担心有一天她被耗尽,无法再如此喋喋不休。弗兰回答,她只担心钱被耗尽。在中学时期,她曾因为“非特定性乖戾”和“逃课”,被两所中学退学。校长给的理由是,弗兰的存在给其他女孩带来了可怕的影响,以及她篡夺了校长的权力。
弗兰18岁时,父母送她去纽约波基普西市的阿姨家居住,六个月后她搬去了纽约市,住在朋友家或波士顿大学学生宿舍里,靠着给学生写论文生存下来。她当过清洁工、司机、情色作品的写手。她坚持不去当餐厅服务员,即便那样可以挣到更多钱,因为成为餐厅服务员的必经之路是和餐厅经理上床。21岁时,她开始为一本关于“激进的政治和文化”的杂志《改变》(Changes)工作,直到安迪·沃霍尔的出现,她的写作生涯出现了巨大的转机。安迪·沃霍尔雇佣她为《采访》(Interview)的专栏作家。她将那些为杂志和报纸写过的专栏集结成册,出版了两本有关对于生活的观察和意见的散文集,《大都会生活》(Metropolitan Life,1978)和《社会学习》(Social Studies,1981)。然而在完成这两本书之后,她陷入了写作困顿,她从作家变成电视节目和公众演讲的常客。除了出现在电视访谈类节目中,弗兰也参演过电影和电视剧,自1997年起她受邀成为《名利场》(Vanity Fair)的编辑和专栏作者。即便陷入写作困境,她依然保持着大量的阅读,她拥有大量的藏书,她说很难找到一所合适的公寓安放她成千上万册的书。对于阅读的意义,弗兰认为不要试图在作品中寻找自己的影子,作品并不是一面镜子,无法映照出现实生活,它们是窗口,让原本渺小的自我世界变得异常丰富。当谈及她的写作困境,她说:“我正在做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情(电视访谈、公众演讲……),别人来征询我的意见,而且他们不能打断我。”弗兰的幽默会在任何时刻忽然闪现,她也无从得知这种幽默感从何而来,但她能肯定至少不是从她的犹太家庭中得来的。
而纽约,让那些自信幽默又伶牙俐齿的女性作家无法离开,比如多萝茜·帕克(Dorothy Parker)、诺拉·艾芙隆(Nora Ephron)、莉娜·邓纳姆(Lena Dunham)。她们往返于纽约和其他城市,但最终还是会回到纽约。她们用作品拓展了我们的认知,为我们开辟出一条条新的绝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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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众演讲》
导演:马丁·斯科塞斯 
主演: 弗兰·勒博维茨

《万物皆复品》
导演: 雅各布·柏恩斯坦 / 尼克·胡克 
主演: 诺拉·艾芙隆

《都市女孩》
导演: 莉娜·邓纳姆
编剧: 莉娜·邓纳姆
主演: 莉娜·邓纳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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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雷顿角的叹息》
作者:[加]阿利斯泰尔·麦克劳德
译者:文嘉
出版社:上海译文出版社
在阿利斯泰尔·麦克劳德著作集的序言中,编辑艾林·吉尔福德(Irene Guilford)曾写道:“加拿大是阿利斯泰尔·麦克劳德的出生地,布雷顿角是他的情感故乡,他继承了苏格兰的遗产,但他的创作却有关整个世界。”麦克劳德一生只出版了两部短篇小说集《海风中失落的血色馈赠》(1976)和《当鸟儿带来太阳》(1986),大都聚焦于布雷顿角这个荒凉海岛上的生命与生活,它们是《船》中布雷顿角沿岸的渔民,《夏日将尽》中为死亡和未来而迷惘的矿工,是与家族命运息息相关的大狗,以及在白霜中颤动的马匹……“血色”(blood,即血缘)馈赠在海风中失落,而某些东西却在世代间生生不息,这正是他的作品动人之所在。
每年夏天,麦克劳德都会回到布雷顿角的小屋中进行创作,在两部短篇小说集出版后十三年,他完成了被科尔姆·托宾誉为传世之作的《没什么大不了的》(No Great Mischief)。在这部麦克劳德唯一的长篇小说中,布雷顿角依旧是故事的原点,汇集了过往作品中的很多元素,还有麦克劳德的个人经历,比如他的曾祖父母就是苏格兰移民,比如他自己就曾为筹集大学教育资金在矿上做工。此外,他不仅以“我”为第一人称,重新勾画了布雷顿角的冬天与夏天、出生与死亡、逃离与传承、男与女、老与少,还通过“我”对家族史的回溯,串联起几代苏格兰高地移民人群的故事。麦克劳德的语言简约,节奏平稳,娓娓道来,小说在几代人的时间、大洋两岸的空间中反复回荡。
两百多年前,红头发卡隆一家从苏格兰而来,在布雷顿角定居,繁衍生息。“我”的爷爷、奶奶、外公都是这一支麦克唐纳家族的后代,他们这些人都有着很强的家族意识和血缘认同,会因为一句盖尔语而彼此结识,互相帮助。“我”在“照顾同一条血脉的人”的训导下长大,听闻祖辈的故事,目睹父母、哥哥、堂兄弟的命运,“红头发”是“我”血脉的象征,而受到的教育却令“我”和双胞胎妹妹与家乡分道扬镳。结尾处,“我”和哥哥重回布雷顿角,曾见过的黑鲸尸体、南美洲的矿区、海面上船尾的彩虹一一重现,这些风物各自演变,流入移民后代的血脉中,成为曾描述苏格兰士兵的那句“就算他们倒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成为他们在漫长崎岖的人生之后,面对布雷顿角发出的一声叹息。这次再版时,书名被重译为《布雷顿角的叹息》,这个名字寓示着在表面的分离与回归背后,其中令人领会到沉重与苦难的并不仅是家族变迁或个体命运,更是这批苏格兰高地人背后的移民史、战争史、文化史,这些东西会永远留在移民后代的血脉之中,在布雷顿角的海风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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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中失落的血色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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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st Another Diamond Day》
表演者:Vashti Bunyan
疫情带来的禁足期不仅让“田园牧歌向”游戏《动物森友会》一度风靡,这波“返璞归真”风潮更在此后席卷社交网络,奠定下新的时尚美学基调。例如衍生而来、致力于打造阳光恬静之乡野味道的“Cottagecore”概念,便取代了此前或冷感或张扬的发帖主流,而其所涉及的元素除我们所熟悉的田野、鲜花、家畜、陶器、耕种、织造之外,还多了一层童话仙境的浪漫色彩。正如热衷此道的网友们不是顿悟“终于明白自己原来是个隐者,一间木屋,一些动物,即可远离焦虑”,就是在感叹“既然在现实世界中没有被接纳,逃离到一座人迹罕至的海岛,单是想想也让人感到快乐”。
于是Vashti Bunyan在这样的背景下被重新提及,也许称不上意外,甚至有媒体人兴致勃勃地断言:若你不听上点Vashti Bunyan,那所谓的“Cottagecore”可能就差点意思。讽刺的是,与现今时常被人点名为这个艰难时日里的良伴、给予人莫大治愈效果的情况相对应的,却是五十多年前因鲜人问津,新星甫一亮相便决定避世退隐的尴尬。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位只凭一张专辑便成就自身的女唱作人都能符合事关文艺的一切想象——成年之际的纽约之行,因《The Freewheelin’ Bob Dylan》这张专辑萌发了将音乐作为志业的念头;回来后一心写歌的代价,则是中断了其在牛津大学艺术学院的绘画学业;初试啼声后,和男友一同策马北上,追随Donovan的足迹一路行至苏格兰外海西部的赫布里底群岛;在随后发表的、囊括有此行中大部分创作的《Just Another Diamond Day》遭遇失败后,她同样是以平和的心境将此后三十余年心甘情愿交给了三个孩子和宠物们。唱片封面上,一位农女微笑着站在小屋门口,而马、牛、狗、羊的形象则挤立在一边,几乎是最能吸引网友们前来摆拍的完美布景。
只是与有些人脑补出的怀才不遇有所不同,天然散发出独特气息的Vashti Bunyan事实上并未被“埋没”。她非但先后得到The Rolling Stones的经纪人Andrew Loog Oldham和Fairport Convention、The Incredible String Band的制作人Joe Boyd的热捧,以及这些天团中明星乐手的助阵,圈中和评论界的视线也从未真正远离她。直至2000年这张三十年前的录音再版前,散落在民间的拷贝也已在线上拍卖中被推上了难以置信的高价。两年后年近六旬的她低调宣布复出,并在此后的十余年内又带来两张仿佛尘封一般、风格一如既往的专辑。这也让“涉猎广泛”的新一代“民谣艺人”在接受访问时很乐意将其摆放到导师的位置上。
但真要追根究底,从“学生”口中多半只能得到“空灵唱腔”或“人生态度”这样空泛的对于师承关系的确证,一如今天所谓的“民谣”,多是将广阔天地挪入盆景后的审美趣味之体现。以今日眼光来看,Vashti Bunyan的编曲简约,歌词也难言有什么惊人之笔,几乎只是关于风、雨、日落、荒原的孤独冥想,这似乎印证了“民谣易上手、旋律简、自然真实胜过一切”的通常认识。但类型风格之外,真正的音乐本质上更像是从属于某个特定时空——在贫瘠中歌唱贫瘠并无意义,而恬淡本身也实则指向一个壮丽的降落过程,就像我们不能只是因为在犹胜过五十年前的喧闹中聆听到了宁静,就将温柔细语视为这些作品的全部价值。
商业成功需将土壤、作品与个体尽量剥离,以打造符号化的、可复制的产业。这也是Vashti Bunyan几番强调自己绝不习惯被称作民谣歌手,乃至被挂上各种“教母”头衔的原因。正如她在回忆中吐槽当年的自己就不如其他女歌手那样会依照制作人的期待来打扮,也并不想被包装成一个非金发版本的Marianne Faithfull。于是很快她便意识到,与动物打交道可比融入时代容易得多,这与世俗之人的想象与消费完全是两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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