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部推荐 |《心火:写给火山夫妇的安魂曲》



《心火:写给火山夫妇的安魂曲》

导演:
编剧:
主演:
沃纳·赫尔佐格
沃纳·赫尔佐格
沃纳·赫尔佐格 / 卡蒂亚·克拉夫特 / 莫里斯·克拉夫特
2022年9月,德国巴伐利亚导演赫尔佐格度过了他的80岁生日。早在半个多世纪之前,这位曾被特吕弗列为“当今最重要导演之一”的影人就开启了自己的创作生涯,不论人们试图给他独特的电影语言冠以怎样的风格与头衔,如今看来,无可争辩的是他数十年如一日地对影像保有巨大的好奇与热情。从1968年完成第一部电影长片《生命的标记》至今,赫尔佐格的作品已增长到了60多部,长短不一,主题各异,类型横跨诸如《陆上行舟》的剧情电影,以及为数更多的纪录片,比如2022年最新完成的《心火:写给火山夫妇的安魂曲》(以下简称《心火》)。这部电影并非由赫尔佐格本人拍摄,其影像素材几乎全部出自标题中这对“火山夫妇”卡蒂亚与莫里斯之手,经由导演剪辑处理而成。这并非赫尔佐格第一次关注火山的话题,1977年他就有过一部30分钟的纪录短片《苏弗雷火山》;这也不是他第一次采用类似方式处理现成素材,2005年《灰熊人》中的部分片段也正是来自其主角蒂莫西·崔德威尔的拍摄,而同样类似的是,新电影标题中的“安魂曲”也预先告知了我们这次的主角有着和崔德威尔一样的结局。
《心火》的开场便极具视觉冲击力,火山口喷射出高高的岩浆,红橙色溢满整个画面,身着银色隔热服的两位火山学家从角落中出现,在地狱烈火般的背景之下渺小得岌岌可危。此时,赫尔佐格用他标志性的冷静旁白说道:“这部电影是为了纪念卡蒂亚和莫里斯·克拉夫特夫妇,两位来自法国阿尔萨斯地区的火山学家,我们即将看到的一切几乎都来源于他们所拍摄的镜头素材,这里面有些东西是如此令人敬畏,如此闻所未闻,吸引了作为电影人的我。他们在捕捉火山的力量时一起殒命,这是他们的遗产,卡蒂亚和莫里斯的生与死被记录在电影和书籍中,但这并不意味着本片会成为另一部泛泛而谈的人物传记,我在这里试图去做的是庆祝他们狂想的奇迹。”
这段开场白实际上概述了这部电影所收到的毁誉所在,尤其是与同在2022年推出的另一部有关火山夫妇的纪录片《火山挚恋》相比较时,二者各自的特点与视角便更为鲜明。《火山挚恋》于1月的圣丹斯电影节上映,获得美国纪录片竞赛单元最佳剪辑奖及纪录片评审团大奖提名,此后一直备受关注。可以说,年轻导演萨拉·多萨制作的正是一部真正的“传记电影”,不仅有手绘动画穿插其间,米兰达·裘丽的旁白同样温和深情,不断述说着二人的生平:他们都在年幼时便对火山产生兴趣,之后先后进入斯特拉斯堡大学,卡蒂亚学习化学,莫里斯学习地质,1966年二人相识,尽管他们浪漫相遇的原因如今已不得而知,但此后直到死亡二人再未分离。他们皆因“越战”对人类社会心存失望,于是投入对红火山的实地研究,用胶片相机与录像带拍摄下自己的观察,并用电视节目与书籍出版为自己赚取经费。1985年,圣海伦斯火山的喷发导致了大量死亡,包括他们的一位相识多年的好友,在痛苦中,克拉夫特夫妇下定决心,转而研究这类更加危险而不可预测的灰火山,并将更多精力投入宣传与科普工作。这次研究转向标志着他们所观察的对象与视角有了根本的改变,因此在赫尔佐格简省的旁白中也着重强调道:“他们变得更加无畏了,目光不再那么科研,而是更加人道。”在1991年的日本,正是这一转变让他们登上了云仙岳火山,最终丧生。
如果没有《火山挚恋》,观众很难从赫尔佐格的叙述中捕捉到这些信息,这也是很多批评声音的观点:《心火》作为一部传记电影并没有达成有效的人物记录。在《心火》中,赫尔佐格所做的更多是带领人们去观看镜头中的对象,用他的双眼引导人们去使用火山夫妇的双眼观察世界,从而看到那些被好奇心所驱使着记录下的画面。这些“以前从未在电影中见到的天启”来自克拉夫特夫妇从魔鬼的利爪中夺取出的一帧帧图像,将观众引向从未见过的全新世界。在赫尔佐格看来,这个世界有时有着未来主义的魔幻或西部世界的荒凉与科幻废土的迷思,有时候,正像他在拍摄《苏弗雷火山》时那些拒绝撤离危险的火山带的居民们的态度一样,充满着宗教启示录般的神秘与超越。1977年,赫尔佐格与同事听说苏弗雷火山有即将喷发的确切预兆,而当地有些独居农民却拒绝撤离的新闻后,当天便动身前往情况最危险的巴斯特尔小城进行拍摄,在摄影师的镜头中,赫尔佐格一行向着躁动的火山口走去的样子与1991年不断深入云仙岳火山的火山学家们遥遥相应。然而那并非由一种崇高的牺牲欲望与莽撞的无畏精神驱使,赫尔佐格后来对此说:“所有人都认为当时的情景非常危险……但我们最终决定留下。这一定会成为一个很罕见的时刻,这一刻我们盲目地玩了赌正反的游戏。随后很偶然,这件事为我赢得了头脑发热、游戏人生的美誉。但其实我不是这样的,我是个很有规划的人。”在这些时刻,让他们决定留下的也许只是一份观看的欲望和对未知世界的好奇。赫尔佐格在拍摄一位留在巴斯特尔的居民时问道,你能指一下火山在哪里吗?对方最后指了指徘徊在小镇头顶上的层层云雾,说:“它(火山)就在那,在那后面,在那上面。”火山与命运,自然与神灵,在未知的生死面前成为一体同构。在结尾,苏弗雷火山最终竟没有爆发的结局更促生出一种“经典赫尔佐格式的存在主义”:面对没有发生却不可避免的灾难,最终只能转向“观看”本身,平等而无杂念地观看一切,包括存在与虚无。
可以说,我们在《心火》中所见到的火山夫妇被赫尔佐格化了,相比起他们的人生阶段,他跟随的其实是二人影像的生命历程,关注的是二人留下的素材中的影像意识,以及这些影像的镜头语言是如何变化的。赫尔佐格评价他们最开始的拍摄为“家庭录像”,而对后期的影像则给予了如是评价:“他们不再是火山学家,而是带领我们走进奇异瑰丽王国的艺术家,没有什么要说的了,我们能做的只有观看。”影片半数以上的时间里,赫尔佐格保持沉默,只留下交响乐或诵诗去为画面中的种种作注:肆意流淌的岩浆,落满火山灰的一地狼藉,还有如地狱之火般冲击眼球的激烈色彩。就算在旁白中,他也不像米兰达·裘丽一样去介绍与解释,而是常常使用“我们看到(we see)”来提示画面中那些让他感到新奇的影像瞬间。两部电影的一个有趣分歧正体现于此。赫尔佐格与萨拉都试图寻找到火山夫妇在云仙岳火山上留下的最后瞬间,萨拉给出的是一段拍摄于早些时间的确切录像,而赫尔佐格则在一位最后关头匆匆撤离的摄影师拍下的影像中发现了几个转瞬即逝的身影。他看到它们之后,问道:“等一等,这里是不是有什么?”然后他倒退,暂停,放大,对着一片模糊的红色人影,赫尔佐格对自己的回答做出了肯定:“那是不是克拉夫特夫妇和格里肯?可能性很大……因为他们是离现场最近的人。”
我们可以在很多影片中找到关于火山的主题性比喻,譬如贾樟柯的《江湖儿女》和英格丽·褒曼主演的《火山边缘之恋》。火山或火山灰往往是爱火、生死、命运、神明的实体象征,但在《心火》中,火山只代表科学本身,因为在赫尔佐格的理解中,“科学就是好奇”,火山于是成为亟待探索的一切未知的代名词。在赫尔佐格拍摄的《火球:来自黑暗世界的访客》中,他记录了一群研究陨石的学者,当一位学者说“也许我们也都是星尘(star dust)”时,这位导演忍不住从摄影机后插了一句话,说:“我想我不是星尘,我是巴伐利亚人。”正是以这种近乎天真的方式,赫尔佐格用影像进行观看,在其中甚至没有那种发现神奇之物的讶异感,只有观看本身,以及用观看打开知觉的大门,在瓦格纳的《齐格弗里德葬礼进行曲》与火山烈焰的共舞中,让影像被还原为纯粹的发现,正如他本人对自己的评价一样——“不做自省(self-introspection)”。看完《火山挚恋》,也许会对这些试图拓宽认知边界的人们满怀敬佩,对火山产生好奇,而《心火》则会让人爱上观看这一动作,爱上试图敞开感官的存在的纯粹。在几十年前,对于自己的影像,赫尔佐格便如是说过:“这不只是我的梦,我相信这些梦也是你的,我们之间的唯一区别是能否清楚地表达它,这就是有关诗歌、文学、电影、绘画的一切……这是对我们内在本质的记录,不然我们就只是田野里的奶牛。” 去捕捉那些通常不可见的事物,打开知觉的大门,获得我们已经被赋予的时间与空间之外的另一种时间与空间,这是火山夫妇所做的事,赫尔佐格也许正因此被他们吸引并产生共鸣。正如在《电影梦》中,赫尔佐格记录他制作《陆上行舟》的过程时所说:“若放弃这个项目,我将失去梦想,我不想那样活着。无论生与死,我将与这个项目同在。”勇敢或伟大在这里并不确切,也或者正如当时决定留在火山上一样,他们只是在试图成为一个不那么等同于“田野里的奶牛”的造物,去找到那些使人类是人类的东西,比如说不清是什么却也无法否认的“灵魂”,于是在这个意义上,《心火》得以被冠名以有别于悼念或记录的“安魂曲”,因为在火山夫妇身上,赫尔佐格再次看到了那簇灼烧着他们的灵魂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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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挚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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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多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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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达·裘丽 / 卡蒂亚·克拉夫特 / 
莫里斯·克拉夫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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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发表于《萌芽》2023年2月刊。萌芽微信公众号所刊载内容之知识产权为萌芽杂志及相关权利人专属所有或持有,未经许可,禁止进行转载、摘编、复制及建立镜像等任何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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