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部推荐 |《孝尽》



《孝尽》

作者:[韩国]郑世朗
译者:赵杨
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团
在韩国“80后”作家郑世朗的短篇小说《孝尽》中,主人公是一个叫作孝尽、有着糕点师梦想的韩国乡村女孩:“我的名字是孝顺的孝、倾尽全力的尽……我的不孝从二十岁就开始了。”孝尽不被父亲允许比哥哥过得好,在考上大学后被父亲阻拦,几经争取才得以在首尔上学。她竭力逃离了家庭、故乡、祖国,来到东京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又陆续逃离了许多段看起来正常的恋爱关系:“我知道有人会选择留下来战斗,即使家人们再不好也努力和他们保持联系……力图改变地狱般的公司,和性格不合的恋人一再争执以维持稳定的关系。我喜欢这样的人,也想像他们那样生活,但我做不到,我只能不断地逃走……在状况变糟之前、受伤之前、事情不可收拾之前逃走。”
而如果仅仅停留在这一层,小说将流于宣言式的自白和控诉,这篇小说的巧妙之处在于,作者并未花费太多笔墨讲述家庭对孝尽的控制与伤害,而是让如今的孝尽以第一人称的口吻,对朋友絮絮叨叨地分享自己在银座的蛋挞店上班以及与几任男友的故事。小说重点呈现的是“逃离”之后,过去的伤痛在人身上的残留与变形,以及当它们与当下生活撞击在一起时的声音。有时,创伤像是一种遗产,反而帮助了孝尽冷静面对在生活中遇到的新的敌意。比如,当其中一位前男友在网上曝光她的照片、公布她的名字并出言污蔑时,她表现得十分淡然:“我感到自己的名字如此常见还算是件值得庆幸的事。”被她视为屈辱的名字,此时却给予了她一定程度的保护。
在这部短篇集里的其他小说中,人物也都有自己的困境,但他们也如孝尽一样,既决绝又平静,故事的叙述口吻总是淡淡的、充满自嘲的,这些都化解了故事中的沉痛感,让文本像云一样蓬松、流动、充满孔隙,具有欺骗性。在《众所周知,隐热》中,“我”一边和朋友们玩着乐队,一边沉迷于研究历史上一位叫隐热的“英雄”女性,尽管在起初“我”便知道这篇毕业论文最终将无法通过审核。在“我”苦恼之时,乐队的搭档如此“安慰”道:“你写个海盗有必要那么小心吗?死了的海盗们都笑得骨头咣当响了,完蛋就完蛋,你现在不是和我们玩乐队嘛,还能完蛋到哪里去?人生不就是那么回事吗?”这个全员半吊子水平的乐队由每次创业都是在败家产的富二代、来韩国交换的日本青年、中国台湾的眼镜男、澳大利亚的人字拖男组成,他们的训练并不刻苦,创作的歌曲也不为人知,但却偏偏起名叫“众所周知”乐队,每次都乐此不疲地试图以此在登台的自我介绍环节逗乐观众,不过,很少有人与他们同频。《婚纱44》这篇小说则由四十四个片段组成,讲述不同女性在租赁同一套婚纱后的际遇,每一个片段都能在很短的篇幅内勾勒出人物的个性,且独具趣味。比如在第三则故事中,女人原本从来没考虑过要结婚,还有很多对未来的规划,却因为男友几经周折地为她找到了那条她丢失的心爱丝巾的同款,还买下了两条,怕她再因为弄丢丝巾而伤心,便愿意嫁给他,人生的轨迹就这样轻巧却又自然地因一件小事而陡然转向,一切仅仅因为,面对他的承诺和心意,她“无法不相信”。在这有些荒诞的偶然中,蕴含着合理和必然,与其说她是被对方的浪漫打动,不如说是有意无意地顺从了某种宿命,尽管它导向的并不一定是幸福。
这些小说的另一个特质是一种狡黠、古怪、聪明的幽默感。比如《幸福饼干耳朵》中“我”的耳朵会在受伤后重新生长出来,每次还都有各种口味,但它们总是会被“我”的女友情不自禁地一口吃掉,在“咬掉”这个动作中有着顽蛮的性情和流动的欲望,这对情人以占有和被占有、伤害和被伤害的方式来表达对彼此的信任,对这段关系的沉溺。在《永远77码》中,对意外成为吸血鬼的女主人公而言,致命的毒药竟然是——柿饼。这篇是作者二十六岁时的作品,提及这样设置的原因,作者自陈:“那时我正处于失恋加上失业的恍惚状态,凌晨时分突然大叫起来‘柿饼是不死之物’,而小说就是建立在这个奇想之上的,现在想来当时处在完全心态失衡的状态,但是偶尔为了柿饼写上80页小说也未尝不可吧?”
小说中还有许多细腻的感官书写和生活细节。比如在《众所周知,隐热》中,当“我”做研究时,我忍不住开始想象隐热的相貌,结果想到的却是脚踝:“清晰可辨的唯有脚踝,这是一双干瘦且骨节粗大的脚,脚踝却十分纤细,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令人心痛的美……想到这里我绝望了,难道我在研究生院里学到的只有恋物癖吗?我感到羞耻,自己离学者的水平怎么差这么多。”隐热的脚踝本身并不重要,但“我”的这一想象,已经尽显“我”对于隐热的好奇、亲切、倾慕和怜惜。《孝尽》中,在和朋友视频聊天的最后,孝尽耐心和朋友讲述了做水果蛋挞的详细步骤:“如果一定要自己做的话,注意把草莓籽摘干净,有籽不好看。关键要用红色的草莓,再放上黑莓、蓝莓、树莓和覆盆子酒,覆盆子酒是用树莓制成的甜酒,和面的时候别忘了放一点盐。你要想好蛋挞液是用奶油奶酪、杏仁奶油还是蛋奶,把蛋挞皮烤脆,但不要膨起来,然后倒入蛋挞液,把草莓摆好再烤。”前文的所有苦痛,都在这点饱含心意的甜蜜滋味里,变得不那么重要了,至少在此时此刻,她和朋友在遥远地互相支撑着。
韩国作家似乎都很擅长这点,他们能够将很多复杂、抽象、深沉的情感不动声色地放在最日常的生活里。韩江的新书《白》中就有这一特质。作者写道:“韩语中的白色有 ‘하얀’和‘흰’两个形容词。有别于前者如同棉花糖一样的白,后者凄凉地渗透着生与死。我想写的是属于后者的‘白’书。”全书以多种叙述方式反复讲述了一个心结:“我”的母亲在二十三岁时生下了第一个孩子,但这个女婴在出生后很快去世了。母亲说,那个孩子,“脸蛋白得像半月糕一样”。“我”一直很好奇像半月糕一样白会是什么样子,直到七岁那年做松糕的时候才明白:“尚未蒸过的半月糕美得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一样。然而,当我看到装盘后的松糕上粘着横七竖八的松叶,不禁感到很失望。涂抹了香浓芝麻油的松糕带着油光,蒸锅的热气改变了它原有的颜色和质感。当然,味道是无可挑剔的,只是它们变成了与之前美得耀眼的米粉团截然不同的东西。那一瞬间我明白了,母亲说的是还没进蒸锅的半月糕。原来孩子的脸蛋是那么干净,想到这儿我感到胸口发闷,就像被铁块压住了一样。”无需更多的描写,在半月糕的松软、美丽、洁白和香甜中,已有足够深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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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韩国]韩江
译者:胡椒筒
出版社:四川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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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发表于《萌芽》2023年7月刊。萌芽微信公众号所刊载内容之知识产权为萌芽杂志及相关权利人专属所有或持有,未经许可,禁止进行转载、摘编、复制及建立镜像等任何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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