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鹰湖》
导演:
编剧:
主演:
夏洛特·勒·邦
弗朗索瓦·肖凯 / 巴斯蒂安·维韦 /
夏洛特·勒·邦
约瑟夫·恩格尔 / 萨拉·蒙佩蒂
《猎鹰湖》在中国香港地区上映的时候,片名被译成《湖思嫩想》,别具港味,取“胡思乱想”之谐音,直截了当将“青春期、爱幻想”标记了出来,虽显得俗气,却又不能说不准确。作为导演夏洛特·勒·邦的长片处女作,《猎鹰湖》使出的“手段”不止于此。
夏洛特·勒·邦是一位小有名气的演员,在《猎鹰湖》上映前半年,惊悚片《新鲜》掀起波澜,她在其中出演食人魔的帮凶妻子。夏洛特·勒·邦表示自己早演腻了甜心女孩的角色,“玩点别的才过瘾”。或许出于相似的心态,初次执导,她试图将恐怖片和青春片两种类型缝合到一起,让青春往事蒙上不安的味道。
筹备初期,夏洛特·勒·邦定下了电影的复古基调。她选择使用16mm胶片拍摄,这与导演的个人成长经验有关,青少年时期打动或激励她的作品大都使用胶片拍摄完成。胶片在当下的语境中是“怀旧”的代名词,很多导演、演员乐于赞美胶片时代的“光晕”,及为了适应胶片拍摄而规定的制作流程。夏洛特·勒·邦相信:“这是一部感性的电影,在胶片中,光线、色彩、纹理,甚至皮肤的质感都是数字电影无法比拟的。”此外,《猎鹰湖》选择了4:3画幅,两者叠加,从电影的第一帧就营造出“我要讲一段怀旧经历”的氛围。
抛开感性描述,“胶片拍摄意味着,你必须知道自己要什么,你的演员保持紧绷,他们必须知道自己做什么”。为提高效率和准确度,演员通常会提前进行细致的彩排,但令人意外的是,《猎鹰湖》的两位主演无法暂停学业提早进组,却在极短的时间内精准地把握住人物的状态,或许因为两位演员正好处于角色的年纪——十二岁的男孩巴斯蒂安和十六岁的女孩克洛伊。
夏日假期,巴斯蒂安与克洛伊随家人来到湖畔度假小屋,不得不住进同一间房间,床紧挨着,睡觉时面对面。毫不新鲜的人物设置,女孩早熟、叛逆,迫不及待渴望成熟,男孩腼腆、好奇、缺乏自信,他对她充满兴趣,她对他也许只是消遣。毫不新鲜的故事发展,两人一同参加聚会、喝酒、抽烟、游泳、冒险、打趣,当然,还有青春电影必须面对的——对性的探索。
故事似曾相识,但夏洛特·勒·邦依靠直觉捕捉到了动人的画面。比如一场浴缸戏,克洛伊为巴斯蒂安清洗头发,然后她背过身去,冲洗自己的头发,泡沫随发丝流淌下来。男孩羞涩的眼神上下打量女性的身体,虽然只是背影,却已经令他完全沉迷。阳光照在克洛伊茂密的棕色发丝上,金色滤镜透露着单纯的美好。两人没有交谈,仅透过纯粹的画面,演员的凝视和触碰,辅以水声,营造出观众可感知的场景。纯粹的电影元素让观众形成了共同的情绪反应。此时此刻,我们距离这对年轻人如此之近,又保持着某种怀旧的心理距离。
有人建议夏洛特·勒·邦,第一部电影讲你已经知道的故事总是好的开始。在导演的记忆中,她青少年时期的关键词是“孤独”,找不到可以融入的群体,这与女主角克洛伊很相似,克洛伊分享自己最害怕的事情是“终身孤独”。
夏洛特·勒·邦回忆看过的青少年电影,要么甜美、无辜,要么危险、残酷,她坚持“两者间一定还有些什么,我创造的世界,反映的正是我十几岁时的内心世界”,“关于成长、初恋、第一种性冲动……你不知道如何处理它,甚至不知道如何识别它。我看到了欢欣和恐惧的混合,这是我可以探索的广阔主题。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夏洛特·勒·邦在《猎鹰湖》中编入大量恐怖元素。第一场戏就定下基调,一个女孩脸朝下漂在湖面,像是一具浮尸,突然,她如触电般游动起来,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尸体”元素在电影中频频出现,克洛伊曾躺在小路上假扮尸体,她多次讲起湖中发现尸体这个不知真假的传闻。镜头突然长时间对准幽深的森林小径,引诱观众期待视觉中心突然蹿出什么,或者,暗示镜头捕捉到了某些东西,只是我们看不到而已。最终,什么都没有出现。诸如此类的不安感在电影中不断地叠加、增殖。
这其实并不少见,随着恐怖片类型的发展,旧有的依靠化妆塑造恐怖的形象、血腥暴力的场景、Jump Scare(跳跃式惊吓)等方法在反复使用中逐渐失效,真正令人坐立难安的是日常无所不在的异常。
“日常的不安”是日本导演黑泽清的电影美学之一。以他的《岸边之旅》为例,其中一个片段,先从窥视者角度观察一位家庭主妇的背影,她正在厨房中安静地清洗碗盘,镜头转而拍摄主妇的正面,缓慢移动,仿佛要捕捉主妇背后的窥视者,但视野内什么人也没有。主妇缓缓转过头,看向镜头,也许她看到了那个不可名状之物,却又面无表情。黑泽清总结了这种“不安”的心理机制如何产生:“我的电影里会体现并没有在银幕上出现的景物,这也是观众最在意、最关注的部分。可能是什么都没有的天空,或者窗外出现的很有意思的东西,但却看不太清楚。”
夏洛特·勒·邦极好地运用了这一点,并如她所期待的,电影让观众进一步投入到上世纪90年代流行的一系列青少年恐怖片中,度假小屋、聚会、吸烟、自行车、暑假,这些元素曾出现在《惊声尖叫》以及《我知道你去年夏天干了什么》之类的系列电影中,被编写进观众的童年记忆里。《猎鹰湖》引导观众不断猜测故事可能出现的反转,让他们体会内心的“不安”,这种“不安”暗合青少年的情绪,对于未知之物的不安、对于异性的不安、对于自我成长的不安、对于禁忌的不安……就像片中另一个精彩的场景,男孩巴斯蒂安对水有一种恐惧,克洛伊引导他渐渐走入湖的深处,湖水从巴斯蒂安的颈部一点点没过他的口鼻,甚至眼睛。巴斯蒂安在浮浮沉沉时,依稀看到克洛伊撩起上衣,露出胸部。当巴斯蒂安试图看得更清楚些时,克洛伊已转身逃开。导演将男孩的心理阴影和性冲动绑定,从此,水中的压迫感和窒息感令他联想到性的美妙和诱惑,这也为结局埋下伏笔。
杰夫·尼克尔斯导演的《存身》用类似的手法编排故事,辛苦养家的父亲被接二连三的噩梦缠绕,梦中他看到一场吞噬一切的龙卷风。他一边咨询心理医生、翻查家族精神病史,一边动手修建地下掩体保护妻子女儿,最终男主角丢了工作,让全家陷入经济泥沼。在身边人看来,他不可理喻,但他究竟是精神病人,还是末日预言家,取决于他的“预感”是否会成真。导演利用观众对此类型电影积累起来的惯常思维来堆砌疑点和悬念,陈词滥调反倒成为攀石,最终达成故事的高潮。夏洛特·勒·邦曾表达过对《存身》的喜爱。
《猎鹰湖》还用到恐怖片的另一个经典形象:披白床单的鬼魂。这让人想到另一个运用此形象的“非恐怖片”《鬼魅浮生》。在《鬼魅浮生》中,导演大卫·洛维用长达一分钟的固定镜头成功转换了观众的视角。停尸房内,盖着白布的丈夫突然坐起身,我们随鬼魂游走于路上,回到旧宅,观察世情。“鬼魂”从最初那种源自以往恐怖片的刻板印象,逐渐变为孤单的、沉默的、心碎的形象,它默默守候原地,历经时代变迁,如另一个命运相似的“鬼魂”所说,我知道自己在等人,但忘了在等谁。电影赋予了“鬼魂”全新的意义。
《猎鹰湖》借用的当然不只是“披白床单的鬼魂”的形象,更是由《鬼魅浮生》重新填充的“鬼魅”内核——男孩巴斯蒂安曾不止一次扮成这一形象,让女孩拍照,陪女孩跳舞,最终他成了停在原地的鬼魂。在《鬼魅浮生》中,鬼魂因爱人藏下的纸条获得解脱,而在静水流深的猎鹰湖中,我们不安的青春却永远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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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发表于《萌芽》2023年10月刊。萌芽微信公众号所刊载内容之知识产权为萌芽杂志及相关权利人专属所有或持有,未经许可,禁止进行转载、摘编、复制及建立镜像等任何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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